10

這金烏陣法催生的火焰不比老君的丹爐遜色多少。青道士心急如焚,他一人脫身並非難事,但一眾人的安危卻是難以顧及。而在三昧真火中幾進幾出,力量消耗極大,再過一會,恐怕青匕劍也難以護住樂風他們了。

女孩也很焦慮,“我師父最喜歡在這片桃林獨處,我感覺到他肯定在這裏。我們要救他。”

“不需要費這功夫了,這麽大的火,如果不破陣,誰都得死。”

“我聽師父說過,赤道人曾經傳授過他關於金烏的法術,或許他知道怎麽破陣。”

“既然如此,隻能死馬當活馬。隻是不知道你怕不怕死。”

“不怕!”

那就好,青道士把女孩甩出去,“麻煩你冒險了。”

一道奇怪的符咒注入女孩體內,她落在火中變成一隻避火螭吻獸,青道士落在她身上說道:“貓妖乃罕見精怪,有潛移變化的天賦,我將你變作避火神獸,可有一炷香的功效。如果找不到你師父,你將被三昧真火燒得魂飛魄散。”

“道長不必廢話。”避火螭吻獸動如脫兔,一道白色的身影遠遠跟著他們,但是因為火焰的幕布重重疊疊,機警如青道士,也一時不察。

桃林火海,樹木燒成了紅豔豔的珊瑚。

避火獸斥退火焰,終於在九曲十八彎之處找到兩株幾乎完全對稱,相隔五尺的桃樹。它們像一道火門。

“有我師父的味道。”

青道士的袖口鼓起一股寒冷的罡風,兩棵桃樹的火焰仿佛被扒下外衣一樣的熄滅了。一棵樹上有字:毀之則生,一棵樹上有字:毀之則死。火焰隻是熄滅了瞬間,然後重新燒了起來,熱度更勝之前。

避火獸說:“看來就是陣法的生門和死門所在了。道長,我們是毀掉生門還是死門?”

火越燒越旺,青道士左右為難,突然問了一句:“你師父在哪裏?”

“火勢太大,到處都是燒焦味,我隻能感覺到他在被困在附近,生死不定。”

“既然是生死之間,就放手一搏了。”青道士掐訣喚雷,天上頓時層雲如聚,有龍形的陰影劃過,一道龍雷劈到兩棵桃樹中間。

火焰散開,第三棵樹出現,人參精還是被花式捆綁在樹下,被雷劈得焦香濃鬱。

“你師父的花式愛好真的好特別。”青道士吞吞吐吐地感慨一句。

“不許嘲笑我師父!”避火獸扭過頭要咬他的手,他閃避之後拍了一下避火獸的腦袋,避火獸重新變作一個女孩。而捆綁著人參精的紅繩像吸血蟲一樣不斷從他身上汲取力量。

“怎麽辦?”

青道士一眼看出究竟,“看來你師父才是維持陣法的關鍵,殺了他,可以破陣。”

人參精睜開眼睛,看著女孩,歎息一聲,說道:“月兒,你又來了,難道這是天意嗎?”

“不可以,不可以殺我師父。”

火光中閃過陰影,青道士急忙回身,背後幾道紫氣射來,他旋身左右一拔,還有一道紫氣漏過青道士的掌擊,射中人參精的腦門。

青道士欲向敵人發難,但是對方輕輕鬆鬆地退入火海之中,變成一道白光劃向遠處。他留下一句話,“不要意氣用事,想想怎麽救你的同伴吧。”

桃林火海之下的紅色金烏圖騰消失,火勢雖然不減,但失去了滔滔不絕的勢頭,一線生機出現。

被捆綁的人參精變成了一根三指粗細的人參須。女孩捧著這人參須,“每一根人參須都是師父的精氣變幻,一路以來,人參須越來越粗,師父的精氣恐怕也要耗盡了,他到底在哪?”

“你師父果然古怪,以我的功力都看不出這隻是一個分身。”

雖然很輕微,輕微到就像蛛絲在空中飄揚,但青道士發現了地麵在爬行,他怒發衝冠道:“要是連續三次中了你的縮地之術,我在妖怪的江湖豈不是成了笑話?”

一舉手,青匕劍破空而至,一念動,劍如定海神針,直插大地深處。轟隆一聲巨響,地麵被青匕劍炸開一個直徑和深度都有丈餘的大坑。煙霧激**,坑裏傳來一聲類似瓦釜破碎的聲音,然後戛然而止。

地麵像一團緊縮的布滿褶皺的紙被完完全全攤平,平整如初。縮地之術被破,對方再不能隨意轉移他們。

等到大坑的煙霧散盡,青道士和女孩發現青匕劍正紮著一個人參精。

女孩跳下坑,剛握住人參精的手,他望著女孩,淒厲地一聲吼:“月兒,我死得好慘。”又變成一根三指粗細的人參須。

怎麽又有一個人參精,青道士突然覺得頭皮發麻,仿佛有無數人參精正圍著他跳草裙舞,妖嬈的人參須撫弄著他的七竅,要讓他打噴嚏。

“到底在搞什麽鬼!”青道士大吼一聲,在他身後一道閃電劃過,照出他煩躁猙獰的臉孔。

11

救回樂風等人,眾人為應該打道回府還是繼續去救人參精吵了起來。

驢子說:“我認為該回去。畢竟天要亮了,我們還得吃早飯,人參須煲雞粥是首選。”

淩雲說:“那就得早點回去了,畢竟還要殺雞。”

樂風咽了咽口水,“可是我們答應過小姐姐要救她師父。”

青道士陰沉著臉,“原來我們認為人參精留下分身迷惑敵人,趁機跑路了。現在看來,恐怕他很有可能已經被大卸八塊,作為燃料來驅動這些法術,使我們陷入險境。不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麽?”

女孩失魂落魄地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我覺得人參精應該沒有死。”樂風忽然指向遠方,天邊有一道紅色的雲氣蒸騰,是一株人參的形狀。

青道士說:“要麽是那個白衣人引誘我們自投羅網,要麽是人參精的真身被找到了,兩千年的參氣外泄,導致天有異像。”

“師父,那我們去不去?”

“去?不去?不去把那白衣人的腦袋擰下來,我就不姓青。”

樂風提醒他,“師伯,你本來就不姓青,世間也沒有青這個姓。我師父叫魏少青,你是不是叫魏青青。”

青道士擰他的耳朵,“就你話多,快點上路。”

眾人順著人參狀雲霞的指引,來到一處山腳,腳下有一個無名洞府。

入了洞不遠,看見一張石椅,椅上坐著一個白衣男子,四十左右的年紀,身上斜倚著一根手杖,腳下踩著一個花式捆綁的人參精,雙手端著一杯茶,熱氣升騰,紅光滿麵。

驢子問他:“你喝的是參茶嗎?”

白衣男子開口,聲音細細如歌管顫動,“嗯,這裏這麽多人參須,不泡茶浪費。”

說完他又從人參精頭上薅下一把頭發。

“不要傷害我師父!”女孩流著眼淚,情緒激動,青道士按住女孩的肩膀,不讓她輕舉妄動。

“你是赤道人?”青道士問他。

“正是,你是貓妖請回來的救兵?”赤道人搖頭,“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們。人參精以分身為餌,在小鎮和桃林設下縮地之術的陷阱和金烏陣法。我不慎觸動縮地之術後被困住,還好你們闖了進來,相繼觸發和破解了兩個金烏的陣法,否則我可不能毫發無損地脫身。而陣法一破,人參精傷了根本,參氣外泄,自然無處可藏。”

青道士手一揮,罡風凜冽,青光如飛刀藏在風中。

“不說話就動手,真是沒禮貌。”赤道人單手扶正手杖,熱乎乎的怪風平地而生,將罡風和青光吹散。

“大妖怪,第一局,你輸了。”他一笑,準備繼續品他的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