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越來越多的漢人從東土逃到夜郎郡,又從夜郎郡逃到了烏江北岸。

一個赤眉灰袍的魁梧男子站在木梯之下,看著迎風招展的三條布卦。

一書,有錢能使鬼推磨。

二書,一分金銀一分力。

三書,乾坤有道。

赤眉男子冷哼一聲“狗屁不通”,然後進了屋子。

淩雲高喝:“師父,有生意。”

青道士盤坐在地上,緩緩睜開眼睛:“坐吧。”

赤眉男子作揖後與青道士對坐:“道兄,你這裏不拜天地三清?”

青道士:“門外頭頂是天,腳下是地,門上三條布卦,三條布卦的背後,剛好是三清像。”

赤眉男子一愣:“道兄未免狂妄了吧?”

青道士皺皺眉:“進屋十文。算命加十文。砸場加五十文。不拖不賒。”

赤眉男子哈哈大笑:“要錢。道兄取走便是!”

他伸出手張開肉肉的手掌,掌上是一錠金子:“道兄要取不走,就將此處讓與我,我好在南疆布道,傳道門香火!”

青道士伸出手,窗外突然飛沙走石,天昏地暗,似天狗食日。

淩雲看著赤眉男子手中的金子,哪裏是一小錠金子,分明是一座巍峨山巒縮小後被托在手中。

山形雖小,但重壓仍在,整座木屋開始搖搖晃晃,木板吱吱呀呀,塵埃飛揚,蟲蟻四竄。

青道士不悅:“你不要壓壞房子。這是借的住處,東主可是麻煩人。”

說著,青道士單手托住男子搖搖欲墜的手掌,顫抖的房屋歸於平靜。

赤眉男子詫異地望著青道士,欲翻過手掌卻不得。

青道士的食指和中指夾住男子的食指,輕輕向上一抖,山巒被拋向半空,他另一隻袖子一拂,山巒變成金子收入了袖中。

青道士的手指再用力一夾一拉,男子的手掌不由自主往前往一送,哪還是人手,分明是一隻毛茸茸的犬爪。

青道士不屑:“一條狗妖?”

他一甩,赤眉男子從窗戶拋出,重重摔在地上,四肢化作了毛茸茸的四足,軀幹還保持人形。他抬起頭,青道士已在麵前。

赤眉男子求饒:“大仙饒命,饒命啊。我無意冒犯啊!”

青道士問他:“什麽名字。赤眉軍中怎麽有你這樣的妖物?”

男子答道:“我本是雲中郡修行的蒼狼精,名淩虛子。前些年東海邊有七大聖造反對抗天帝,妖仙之戰曠日持久。誰想天界不穩,人間隨之動**,四百年大漢的氣數未盡,就橫空殺出赤眉軍造反。而天子政權不穩,百姓香火祭祀不旺,又影響天庭統治。後來天宮深感天下妖眾過多,應善加分化利用,便對眾妖下招安令,許諾如有建樹可以早登仙班。我修行三清得道,自當順應天命。招安不久,我便授命混入赤眉軍中,四方雲遊,傳播道門,吸納信眾,以增加香火祭祀。”

青道士冷哼一聲:“你自詡天庭正道,為何不助漢朝,反資敵寇。”

淩虛子歎氣:“那漢朝以儒家治國,而赤眉軍以道門聚眾,天庭派給我的任務是增加人間香火,自然是赤眉的身份更加方便。這三苗之地,自古不奉天庭,我如能在此布道成功,必是一等一的大功德!希望大仙念及三清同道之情,饒我一次!”

青道士冷冷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轉頭對淩雲說:“把劍拿來,我要挑斷他的妖筋。”

淩虛子聲淚俱下曰:“大仙,大仙。我四百年修行不易,妖筋一斷,便再無得道的希望!”

淩雲捧出一鐵胚:“師父,劍還沒打好。”

青道士無奈沉思,掏出一顆黑色的丹丸:“算你運氣好。服下此丹,然後向南走一天一夜,有一山名黑風山,山上有一黑熊精,你投在他門下修行,讓他為你解這丹藥之毒,便能保住修行。”

淩虛子張嘴撲上來,把丹藥吞下去,頭也不回轉向南絕塵而去。

一句話從遠方飄來:“大仙,我方才乃以金甲神將之力借來山川,大仙如不歸還,恐山神不能善罷甘休。大仙萬望三思!”

青道士:“區區移山小事,不勞費心。”

淩雲不解:“師父,你丹藥從何而來。我們沒有煉丹爐啊!”

青道士不語。

9

江霧彌漫的早晨。

青道士做了一個夢,彎彎的河邊,一株巨大的柳樹被火雨焚化了。

他正要走近去看看那株柳樹,突然狂風大作,一道一道閃電劈得他不能近前。他一著急就醒了。窗外還是蒙蒙亮,雷光稀疏。

多年未夢,不知吉凶。青道士披頭散發,赤著腳跟著雷光來到江邊。

一隻江鱉正伏在江灘上,四腳朝天。

兩群人在一旁打得你死我活,熱火朝天。

青道士定睛一看,一群人披金甲,一群是手足齊全的魚蝦蟹。

青道士走到江蹩身旁:“老王八,這些人打什麽?難道你和魚蝦蟹開黑賭檔誆騙天庭之人?”

江鱉一臉奴才相:“恩公,你能不能把我翻過來,我悄悄溜回去。”

青道士蹲在地上:“你先說怎麽回事?”

江鱉:“前天夜裏,烏江水妖接到北海龜公傳訊,說覆海大聖號令天下水族齊聚東海,一同對抗天庭。不從者斬!我想這等妖界盛舉,我去看看也好,反正我未修成人形,不能上陣衝鋒。誰知道魚蝦蟹非逼我上岸受雷火之劫,修得人形再東去。可是恩公你知道我怕雷劈火燒之苦,故在江灘上與魚蝦蟹僵持。後來,又來幾個霹靂,把天兵震下來了。雙方見麵就掐,無暇管我。”

青道士:“烏江也不太平。你不如隨我回去?”

江鱉:“恩公,我好歹是五百年修行的水妖,不能當一頭驢子,羞煞祖宗!”

青道士頭也不回:“當王八就光宗耀祖嗎,再見。”

江鱉著急大喊:“恩公,我是驢、驢,救我!”

打鬥聞聲而止。兩群人都盯著青道士:“大膽,何方妖孽敢來坐收漁翁之利。”

青道士招招手,驢走到了他身後。

魚蝦蟹大怒:“我等受覆海大聖之令,廣納天下水族於旗下,你竟敢虎口奪食!”

金甲人:“青妖,天庭許你偏安一隅,你非但不感恩戴德,還敢救走水妖,是何意也!”

青道士拍拍驢:“叫兩聲。”

驢揚蹄嘶鳴,氣勢洶洶!青道士高聲說:“這分明是一頭驢,哪裏是什麽水族。爾等眼盲就到烏江洗洗。”

放肆!魚蝦蟹一眾持刀拿槍衝鋒上來,青道士一揮袖:“不識好歹!”

袖口飛出一錠金子,金子在空中一翻騰,化作一座黑色大山。

魚蝦蟹抬頭,目瞪口呆,不知躲閃,陰影籠罩住他們。

大山轟然落下,大地顫抖,妖孽化作齏粉。

青道士又問金甲人:“爾等,又如何?”

金甲人:“三苗之地乃蚩尤後裔,不奉天庭,故雖有妖孽作祟,我們也不便插手,幸得青道長為天庭,不,為民除害,實乃功德無量。我們走。”

幾道金光像箭一樣射向雲天外。

青道士指著金光:“看看,畢竟見過世麵,懂得見好就收。你這隻鄉野王八學人造什麽反。”驢羞愧低頭不語。

青道士拉著驢要回家,突然一聲且慢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