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目遠方,喃喃自語道:“這個家夥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從我手裏逃脫。”
眾妖霎時屏住呼吸,他們畏懼這個被稱為驅神大聖的黑猴子。
他發出威嚴的聲音,“何事聚集,何事喧鬧?”
眾人不敢說話。
他問第二次,“何事聚集,何事喧鬧?”
花裙子不得不像個指揮家一樣挺身而出,無聲地變化嘴型,手舞足蹈地暗示眾妖統一喊出“為花果山消滅來犯之敵”的口號,但是眾妖開口,變成了“為花果山抓奸!抓奸!”
黑猴子陰冷的眼神掃視這群烏合之眾,他們頓時噤若寒蟬,膽小的妖怪甚至雙腿打顫。好一會,黑猴子的眼神才落到驢子和樂風身上,冷笑道:“青道士的坐騎和門童也敢闖水簾洞洞天?”
“我不是門童。我師伯在哪裏?”樂風大聲質問黑猴子。
黑猴子緩緩拍了拍身上的盔甲,甲胄上的血跡一掃而空,“你覺得有向我提問的資格?”
“你的願望不就是希望妖怪們平等無欺嗎?難道身份低微的妖怪就沒有資格和你說話了嗎?”
驢子扯了扯樂風的衣服,“你不要激怒他。屁股決定腦袋,他現在就以為自己是世間第一高貴。”
“我的理想也是你議論的嗎?”黑猴子惱怒地抬臂一揮,妖風滾滾,裂開的地麵如一條巨大的蜈蚣飛馳而過,十數顆山石從四麵八方同時滾動撞向樂風和驢子,猶如驟然收攏成拳頭的五指。
石頭碰撞,碎石飛射,驢子和樂風猶如斷線風箏般的身軀仿佛夾雜在碎石之中,高高揚起,然後墜入山穀深潭。
“花裙子,你把他們的屍體撈上來,不要汙了這片山水。”黑猴子輕輕一躍,橫過半空,鑽入水簾洞洞天。
10
冬天的潭水寒冷刺骨,仿佛刀山之刑加身。驢子緊緊抱著樂風,口鼻出血,尾巴被飛濺的碎石割斷了。他看到潭底有洞,洞裏有光,或許那就是連接東海龍宮的必經之路。他想遊過去,但是早已筋疲力盡和傷痕累累的身體漸漸失去知覺。
聶雙那紅藍相間的裙擺仿佛一晃而過,他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眼睛。
等到眼睛一疼,再醒過來,樂風正抱著他哭,“驢子,驢子你不能死。”
老猴王手裏拿著一把剃刀,一邊剃著驢毛,一邊安慰樂風,“不要傷心,驢一身都是寶,驢皮可以熬膠,驢肉可以烤,驢蹄子可以辟邪。它就算死也可以把全身貢獻給社會。我趁熱把它的毛剃幹淨,把有用的東西割下來先,驢腰花可是很補的。”
“我去你的,讓你剃我的毛,還想吃老子的腰花。”驢子突然一招黃狗撒尿把老猴王踹飛丈許遠。
樂風破涕為笑,“驢子,太好了,你果然沒死。”
涼風卷過,驢子心有戚戚然地摸了摸頭頂,發現頭頂的毛發被剃光了,驢子抱頭打滾,“怎麽辦,怎麽辦,我的頭發沒了,萬一撞見聶姑娘怎麽辦,怎麽辦。”
“驢子不要激動,不要激動。”樂風抱住驢子,“有得有失,有得有失。”
“此話怎講?”
“剛剛老猴子想挖你眼珠子的時候,手一抖把你割成雙眼皮了。”
“嗯?雙眼皮,好像也不錯。”驢子冷靜下來才發現身處一個人工開鑿的洞穴,“有鏡子嗎?”
“有。”老猴王扶著腰,拿著一麵銅鏡走過來。
驢子照了照自己的雙眼皮,覺得甚為滿意,“老東西,看在無心插柳的功勞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隻是這裏是什麽地方?”
樂風搶道:“這裏是老猴子的秘密基地,他從碧水深潭救了我們。”
老猴王接著說:“水簾洞瀑布之下的深潭地貌奇特,有四通八達的水道,不僅可以通往龍宮,還可以通往花果山一些不為人知的洞穴。很多洞穴隻要稍加挖掘就是一個絕佳的藏身之所。這是一個不宣之秘,隻有我這個猴王掌握。”
驢子一臉黑線,“我怎麽覺得你這個過氣猴王像一個喜歡偷窺的變態。”
老猴王陰陰笑道:“一會你就知道了。”
樂風問他:“買妖被抓走了,那你還會帶我們去找我師伯嗎?”
“我是和燈下黑做交易,不是和買妖做交易。他死掉也沒關係,隻要我帶你們找到青道士,燈下黑就得兌現承諾。”
“那我們快去吧,我好擔心他。”樂風急不可待。
“莫急。水簾洞有黑猴子親自坐鎮,我們現在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那要怎麽辦?”
“要搞出一點動靜。”
“怎麽搞?”
“你們跟我來。”老猴王拉著樂風和驢子走向洞穴深處,越來越暗,越來越暗,隻有一點星火之光在閃爍。
等到了洞穴的盡頭,樂風發現牆壁上有幾個洞,光正是從一牆之隔的背麵漏過來的。
老猴子趴在牆壁上通過小洞看了一會,然後流著鼻血地轉過頭來,摸著驢子的腦袋,輕聲說道:“來,站起來,站起來,給你看點好東西。”
驢子不明所以地像人一樣直立,也趴到牆壁上,兩隻小眼睛眯著一條線。
“她可是我們花果山最漂亮的妖精,每天都要洗三次澡。我費了很多功夫才悄無聲息地將這個洞穴開鑿出來。”
一個熱氣蒸騰的水桶,一個妖嬈光滑的背影映入眼簾,一頭烏黑的長發猶如夜晚的溪流,一雙藕臂粉白無暇。隻是用眼睛看,都仿佛能感受到那香氣撲鼻。
“不行,我不能偷看,會長針眼的。而且我已經心有所屬。”驢子克製自己澎湃的心潮,扭動僵硬的脖子,一點點把眼光挪開。
老猴子猛地抱起樂風,狠狠踹了驢子一腳,然後飛快背道而馳,鑽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水道。
驢子哐當一聲撞穿薄薄的牆壁。女子正欲回頭,來勢洶洶的驢子一頭將水桶撞翻。水泄一地,人摔得四仰八叉,一百八十度翻轉的水桶無情地倒扣在猝不及防的美人身上,將她徹底罩住,隻有部分亮麗長發**在倒置的水桶外邊,就像沙灘上狼狽的海草。
驢子抬頭看見掛在一旁的衣服,分明是青道士被抓那日鐵扇仙的戰袍。
樂風最後聽到一聲女子憤怒的尖叫和驢子噠噠的屁滾尿流的落蹄聲。
11
老猴子對花果山的水路無比熟悉,不消一會就抱著樂風回到了水簾洞下的碧水深潭。樂風怒道:“你怎麽可以這樣陷害驢子,他會有危險的。”
“我要做的事情是帶你們隨便哪一個人找到青道士,至於你們會不會有人死,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
“不行,放開我,我要回去找驢子。”
老猴子指向大瀑布,“青道士就在那背後,你現在要放棄?”
樂風看看瀑布,又看看來時路。老猴子又說:“那頭驢子逃命的時候跑得比龍馬還快,沒有那麽容易死的。你看天空。”
樂風抬頭,狂風在天上呼嘯,大雪、巨石、大樹和一頭霧水的各種妖怪被卷成龍卷左右搖擺。
“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芭蕉扇吹出的龍卷風,依鐵扇仙的暴脾氣,抓不到驢子便惱羞成怒,四處破壞,如果坐視不管,恐怕花果山會被夷為平地。我們再等等,黑猴子一定會離開水簾洞阻止鐵扇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