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黑猴子跌落洞穴中時,樂風伏地在吐,紅袍女妖也伏地在吐,青道士和黑熊精也是如此。黑熊精看到黑猴子,罵罵咧咧道:“你個蠢東西,外麵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洞穴左搖右晃,好像被丟到船上一樣,好暈啊!”

樂風暗自慶幸,如果不是女妖經不住暈眩嘔吐,恐怕自己已經被掐死了。

黑猴子站起來,如受驚的野牛一樣發瘋似的橫衝直闖,踏入陣法的陣眼。女妖的手轉而緊緊扼住黑猴子的頸部。一股煙氣從黑猴子的鼻腔鑽出,變成一條上吊繩也勒住他的脖子。

黑熊精驚呆了,“這是什麽情況,捆綁和虐待嗎?”

“這就想打敗我?”黑猴子怒發衝冠,每一根毛發都像擦燃的火柴一樣燒了起來,無數的火焰匯聚成熊熊鬼焰。

老妖漸漸被逼出他的身體,而紅袍女妖也被鬼焰包裹,但她的一雙手卻越來越緊,毫無鬆開的意思。黑猴子的雙手狠狠掐住女妖的兩隻手腕。

陣法的力量和黑猴子的蠻力不斷抵消,困住青道士的紅光漸漸變得暗淡虛無。

樂風急忙扶起青道士逃離陣法,黑熊精手腳並用,像烏龜一樣尾隨逃離。

“不要想逃!”黑猴子大喊一聲,洞穴外的打神鐧應聲封住水潭的出路。

樂風看到一半殘留在黑猴子體內,一半漂浮在半空的老妖,又看看著火的女妖,眼睛眨得飛快。在他眼中,老妖變成了一個少年,女妖變成了一個少女,眉眼清秀,天真爛漫。

他恍然大悟道:“老妖先生,紅袍姐姐就是你要找的他!”

老妖望著對麵的人,既驚愕又不意外。以為神識被打散了,她現在就是一個六親不認的陣法機關,誰闖入陣眼,她就消滅誰。

橫跨無數的時光,終於迎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麵,但是她已經空有其形,不再是那個在寒冬和迷茫裏給他溫暖的人了。

老妖伸手去摸她的臉,她卻張嘴咬住了這雙曾經在石壁上鑿下無數溫暖語言的手。黑猴子的雙眼也被鬼火點著了,瞳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烈火。

他大喝一聲,將老妖徹底逼出體內,然後將女妖的手腕捏碎。兩個掐住他脖子的手掌應聲掉地。

“你不能走。”黑猴子深情又憤怒地望著青道士。

樂風看了看出口,打神鐧橫亙其間,根本無路可逃。青道士勉力站了起來,問樂風,“青匕劍呢?”

“我給林雲師兄了。”

青道士身形一歪,有種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悲傷。

樂風扯下腰帶遞給青道士,“我這裏還有一條藤鞭。”

青道士捂臉搖頭,“你怎麽把你師父的遺物當腰帶啊。快點拉好褲子,別掉了。”

樂風急忙拉住褲子,黑熊精撲到青道士身上,重新化作一條披風。

他說:“以你現在的力量肯定打不過他。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黑猴子伸展一對鐵臂,十指仿佛長了一倍,猶如利爪。青道士一鞭揮去,打鐵有痕,鞭石有印。但黑猴子輕輕鬆鬆地抓住長鞭一扯,把青道士過肩摔到地上。

青道士爬起來,地上留下一個他的倒模。

“時移世易,我已經不是當年那隻要靠你相救的猴子了。”黑猴子閃到青道士身後,擊出一拳。

青道士腳重如鐵,根本無法回身防禦。幸虧黑披風猛地鼓起,像一個沙包一樣卸掉黑猴子這一拳的大部分力量,為青道士引得了轉身的時間。

三十三鞭同時打出,雷霆之火在洞穴裏閃爍。黑猴子不閃不避,硬受三十三鞭。

“如果世間有能夠承受你烈火一樣性格的男人的話,那隻能是我。”黑猴子探手一抓,把黑披風從青道士身上扯了下來,踩到腳下。

黑披風慘叫了一聲。

“我覺得黑熊精可能和你更配,我就不陪了!”

青道士斜眼看了一下封住出口的打神鐧,突然長鞭一揮卷住打神鐧,用力一扯,間不容發地借力向出口遁去。他難道要獨自逃生?

“哪裏去。”黑猴子圍魏救趙,直撲向出口。說時遲那時快,黑披風勾住黑猴子的腳向上一揚,蓋住他的頭顱。青道士的長鞭突然改變方向,直擊黑猴子。

等他扯下披風,長鞭剛好將其捆住。青道士兩指合攏成劍,指尖就要刺入黑猴子的眉心。

黑猴子的眼睛一閉一睜,兩道金光直射青道士的雙眼。黑披風急忙格擋在二人中間,被金光一射,甩到青道士身上,兩人滾做一團。

青道士難以置信道:“你居然掌握了火眼金睛術。”

黑猴子說:“不是火眼金睛,隻是鬼母燈讓我和黃猴子和灰猴子有奇妙的聯係,所以他們的法術我都能通曉一二。如果真的學會了火眼金睛,恐怕已經將黑熊射穿了。”

黑熊精摸著屁股的灼傷,“你們眉來眼去,可憐我的屁股多了兩隻眼睛。”

“現在的你,不可能打敗我的。”黑猴子伸手來抓她。

青道士知道大勢已去,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樂風撲過去揮拳,吼道:“我沒保護好我師父,現在我一定要保護我師伯。”

黑猴子毫不為意地輕輕甩出一掌,準備將他拍飛。但是樂風揮出的小拳頭背後突然有一隻毛茸茸的黑手跟著,一拳打掉了黑猴子的手掌。

他一怔,想起了在燈下黑遇見的少年。

此時,一旁的巡山老妖收起對女妖的愛憐之色,對樂風說道:“小鬼,你踐行了承諾,現在也該讓我兌現諾言吧。”

他忽然徹底化作一股清風從女妖的嘴巴鑽了進去。

“小心!女妖是極陰的地力所化,老妖是極陽的地力所化,兩股力量突然碰撞必定會導致極大的破壞。”青道士拽起黑熊精一甩,黑熊精化作一個披風將樂風蓋住。

誰都走不了!黑猴子的怒吼傳來。

爆炸發生了。

洞穴坍塌,化作一個劇烈顫抖的石碗。鐵扇仙企圖讓石碗平靜下來,但手指還未碰到石碗就被震開了。

兩道五彩的煙霞從石碗中間嫋嫋升起。

又是一次爆炸聲,石碗豁然裂成兩半。幾道混亂的光芒從中四射而出,黑猴子砸到鐵扇仙身上,青道士、黑熊精和樂風則被崩出水簾洞,掉入碧水潭。

19

碧水潭中,林雲騎著一頭巨鱉正在等待,一見青道士等人入水,隨即卷動水流拖著他們不斷下潛。

兩道五彩的煙落到了花果山的邊界,化作身著彩衣的少年和少女。

一陣風也在落雪的邊界盤旋。二人輕笑道:“灰猴子,難道你不和我們見一麵嗎?”

聶雙從風裏落下來,赤足踏雪,眼含不舍。她問道:“你們二人是因花果山對萬千生靈的喜愛而生出的妖怪,為了保護我們甚至不惜變為醜陋恐怖之人,但是我們卻一直傷害你們。”

二人搖搖頭,“不要傷感,我們依然對你們充滿了熱愛。隻是,你真的要去見黑猴子了嗎?”

“我在離開花果山的時候,曾與他們立誓死前不複相見。”

“或許無常和傷感才是生命的本質吧。再見了。”

“再見了。”

兩個少年踏出花果山的邊界,每走幾步就衰老一點,慢慢變成青年,變成中年,變成老年。但是他們越走越遠,越走越篤定,最後又化作了虛無。

聶雙目送完他們二人,緩緩踏入花果山的邊界。她的心裏充滿淒楚,“黑猴子,最好的朋友,我來見你最後一麵了。”

20

巨鱉遊到碧水潭底,數十個孔道出現,究竟哪一個孔道才是通向東海龍宮?他們舉棋不定。

一隻白毛老猴子出現在一個孔道一側。他指了指腳下,示意那裏就是生路。

樂風和巨鱉對視,不知道應不應該信任老猴子。

林雲想請師父拿主意,但青道士和黑熊精早已虛脫昏迷。

巨鱉緩緩靠近老猴子所在的孔道,那裏似乎有海水的鹹味。

生死之間,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