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樂風和驢子清醒過來的時候,麵麵相覷,黑熊去哪裏了?青道士留言讓他們帶黑熊走。黑熊又留言,讓他們自己走,他要去救青道士。

樂風問:“驢子,難道我們真的要丟下師伯和師兄,自己回去嗎?”

“回哪裏去?房子被芭蕉扇毀掉了,黑熊失蹤了,去黑風洞借宿也不可能。我們難道不是無家可歸了嗎?”

“驢子。這不是重點,師伯和師兄才是重點。我們去找他們吧。”

驢子為難道:“那不是送死嗎?你也看到了,今時不比往日,以前有危險都是青道士救我們,可是她現在連一個小神仙都鬥不過。”

“話雖如此。”樂風知道驢子膽小,想了一會兒,循循善誘道,“可是這裏是花果山,聶雙姐姐是花果山的大聖,又是師伯的朋友,沒準我們會遇見她呢。”

驢子一雙圓眼滴溜一轉,“好吧。誰讓我是青道士有情有義的坐騎呢。”

二人於是漫無目的地在花果山行進,樂風帶著驢子東躲西藏,走五步繞三步。

驢子怒了,“小胖子,你這是要耍我嗎,走什麽貓步呀。”

“驢子。你耐心點,我是怕撞見鐵扇仙。”樂風躲躲閃閃地隨手一指,漫山遍野都是通緝驢子的告示,鐵扇仙懸賞百金捉拿它。

驢子憤憤不平地撕下告示,“這是哪個蠢貨畫的,驢子的耳朵長,騾子的耳朵短。都把我畫成一頭騾子了。”

“驢子。你怎麽整天抓不到重點。”

“重點就是驢子可以生育,騾子沒有生育能力。這是對我莫大的譏諷。讓我知道是誰畫的,非戳瞎他的眼睛不可。”

“是我畫的。你要戳瞎我嗎?”銀鈴般的聲音響起,鐵扇仙赫然站在一丈之外。

驢子耳朵一卷,變成小短耳,隨手亂指,“大仙。您認錯人了,我的耳朵短,是一頭騾子。剛剛有一頭驢子往東邊跑去了,您快追!”

“是你傻,還是你當我傻?”鐵扇仙慢慢逼近他們。

驢子知道無路可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仙子。你洗澡的洞府昏暗,我又年事已高,患有白內障,什麽都沒看到。”

“什麽都沒看到?你敢說沒看到我胸口的山羊文身?”

驢子一愣,“羊?難道不是一個牛頭嗎?哪裏有那麽胖的羊?”

“沒看到,你怎麽知道是一個牛頭?”鐵扇仙氣得頭頂冒煙。

驢子還在糾結那到底是羊還是牛,樂風悄悄推了推它,“驢子,驢子,你怎麽還是抓不住重點,露餡了!”

芭蕉扇化作利劍。鐵扇仙怒道:“來吧。不要拖累你的朋友。”

驢子緊緊抱住樂風,“我的朋友很講義氣的,要麽你放過我,要麽你把我們一起殺死。”

“那就讓你們同生共死好了。”

驢子狂親樂風,“其實我喜歡的是男人,你看,你看。”

“你當我瞎嗎?你連小女孩都不放過,怎麽能讓你這種色鬼多活哪怕一刻。”

樂風大喊:“雖然我師父給我起的是女孩子的名字,但是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男孩子。”

驢子拉拽樂風的褲子,“你等等,我證明給你看。”

樂風踹了驢子一腳,靈機一動,大喊,“漂亮姐姐,其實我們家的驢子很可憐,是一頭被騸了的牲口。”

“我不信!”

“不信就讓我們家驢子脫褲子給你驗明正身!”

驢子心領神會,猛地站起來要脫褲子。鐵扇仙羞得急忙遮住眼睛。樂風騎著驢子,悄悄拉開距離,然後奪路狂奔。

世界怎麽靜悄悄的?鐵扇仙捂住眼睛許久,轉念一想,哪裏有穿褲子的驢子?再睜開眼睛,他們已在三五裏開外。

“哪裏走!”狂風像猛獸的尾巴一樣撲掃過去,把他們吹向了遠方。

7

二人如坐滑梯般在空中起起伏伏許久,才墜落於山高林密處,抬頭便見一座三層八角塔。二十四個飛簷角,每角掛著一個銅鈴,鈴內無舌,在風中搖晃而不能作響。

塔外大大小小的石塊壘成高聳的石柱,狀若老者幹枯的手指,又有枯枝縱橫交錯,老藤盤盤繞繞,連冬天的暖陽都無法消減此地的肅殺。

樂風打了一個寒戰,問道:“這是哪裏?”

“不要大聲說話。驚擾鬼魂可是大不敬。”驢子恐懼地指了指旁邊的一塊石碑,上麵寫著“埋骨塔”三字,顯得鬼氣森然。

樂風也心生恐懼,躡手躡腳準備離開此地。但是咄咄逼人的風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驢子咽了咽口水,“不會又是鐵扇仙來了吧?”

“嗬嗬。就是我來了。”這一聲答應順風而至。

那還了得?驢子慌不擇路,拖著樂風一頭撞開大門闖入塔中。可是它方邁進去,便一腳踏空,墜入無底的黑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摔得粉身碎骨之前,似乎有一個氣泡托住他們,然後氣泡破裂,他們再摔得屁滾尿流。

“好黑。驢子你有燈嗎?”樂風問道。

“當然有。”驢子不知道從何處摸出一盞燈,點燃之後有一股腥臭味。

樂風捏著鼻子,“如果我沒聞錯,這是你的驢糞燈嗎?”

“正是,此燈隨身攜帶,經濟環保,長明不滅。”驢子方露出驕傲的表情,猛地看見旁側一具具白骨鱗次櫛比地排列,無一不穿盔戴甲,兵刃俱全,顯得威武嚴肅又陰森恐怖。驢子嚇得說不出話,抬頭再看,遼闊的地底空間,狀如一個葫蘆,而埋骨塔就是葫蘆塞子。

二人處於墳塚底部,穹頂遙不可及,鬼火狀如星盞。

樂風感慨道:“我的天。這得死了多少妖怪?一、二、三、四……”

“不要數。死人堆裏點人頭是一個禁忌,會驚擾他們。”驢子緊張地抓住樂風的手。

“為什麽?”

“四大洲裏,南瞻部洲是戰爭最多、殺戮最重的地方。我聽過一個詭異的傳說。”

驢子緊張得喉嚨幹澀,“都說成王敗寇,一將功成萬骨枯,世間最殘酷的事情就是殺伐征戰。敗亡者的怨恨無法消弭,靈魂無處皈依,最容易受到蠱惑和召喚。隻要有人收斂亡者的骨骸,點清他們的人數,他們就會附骨為魔,卷土重來。”

樂風納悶道:“那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雖然骸骨的數量多,但是有誌者事竟成。”

“不。向來打掃戰場,清點死者是最困難又馬虎的工作,屍山血海裏殘體斷肢無數,拚湊而成的一具骸骨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是兩個人,甚至是五六個人的。很難數得清楚。”

“死無全屍?難怪他們有怨氣。可是驢子,你記得我們在燈下黑的時候,發現了黑猴子拿妖怪換兵器的事嗎?”

“記得。你為救那群傻逼,還浪費了魔王的一個願望。”

“既然兵器如此寶貴,你說為什麽這些拚湊出來的骨骸都穿著嶄新的盔甲,拿著鋒利的凶器?”

他們在等待召喚?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驢子不寒而栗,“我們閑事莫理,早點離開此處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