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惟。你還是這麽美、這麽冷,就像冬夜裏孤懸的一彎弦月,寒江上初落的雪花。可是你看你,如今連區區三昧真火都無法避開,還是服輸吧。”

“你到底想幹什麽?!想取我的性命就放馬過來,不要殃及無辜。”

“我怎麽舍得殺你。”白元問忽然抓住懸空的神火圖,與青道士隻有一圖之隔,恨恨道,“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和少青何至於如此結局。我怎麽能輕易殺你!”

“廢話少說!”

“好!就是喜歡你這麽倔強。我有一物,需要穿針引線縫縫補補。那針必須比定海神針還堅硬,那線必須比龍筋還要堅韌。針,我還未尋到。線,就在你身上。”

“你要扒我的筋?”

“若能做到,我絕不害一人性命!”

白元問後退三步,神火圖上的七十二峰的火焰像預警的狼煙一樣逐漸燃燒起來。

“少惟。你可以考慮的時間不多了。等到七十二峰的火都燒起來,你們所有人都會化作灰燼。”白元問說著,兩手相握,緩緩抽出一把如冰如玉的三尺長劍。青道士一眼就看出這是道德天尊的七星劍。

他在威脅她,七星劍在握,尋常妖怪絕不是敵手。

5

每數十聲,神火圖上就多一座山峰燃起大火。青道士咬著牙,寧死不屈的話始終說不出口,她的身後有淩雲、樂風,還有昏迷不醒的黑熊精和驢子。她怎能坐視他們為她的驕傲陪葬。

盡管是數九寒冬,但是在神火圖的烘烤下,驢子大汗淋漓,然後又被灼熱的空氣將汗水蒸幹。如此幾次之後,它拖著虛弱的身軀打起坐來,一個蹄子向天,一個蹄子向地,擺出一副威武的樣子。

樂風飽含希望地問:“驢子,你怎麽了?難道你有什麽逃出升天的法術要施展嗎?”

“不是。”驢子悲傷地說,“我隻是想死得好看一點,一手戳天,一手指地,等燒成炭,沒準還會有人把我當成高貴的神像供奉起來。”

淩雲搖晃黑熊精,“黑狗叔,你快醒醒,快醒醒。”

青道士內疚地說:“不要喊了。此前他化作披風保護我,最終消耗了五百年的功力,一時半刻不可能清醒過來。”

高溫令眾人昏昏沉沉,漸漸失去知覺。白元問很沒有耐心,“少惟,你不要浪費我的時間。我在花果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不過是一個小插曲。”

“你蟄伏於此到底有什麽陰謀?”

呦!白元問慢慢睜圓雙眼,充滿戲謔,“少惟,你連自己都顧不上,還想多管閑事?你的自以為是害死過多少人,還不知道吸取教訓嗎?”

青道士兩眼如火地怒視白元問,但白元問忽然閉眼輕輕搖頭,幽幽說道:“少惟。你莫以為在南疆深處之事無人知曉。”

青道士心頭一涼,“你到底想說什麽?”

“古書記載,南瞻部洲有一神奇所在,被稱為草木祖地。傳說人間第一株草木就是在那裏萌發的。隻要能栽植在那裏,哪怕是燒成灰的炭,都能夠重新長成參天大樹。”

“住嘴!”

“少青的法寶是以本相的柳枝編製,她魂飛魄散之後,法寶還在你手中。你怎麽舍得她死?”

“我叫你住嘴!”青道士怒得一口氣接不上,劇烈地咳嗽。

“如果我是你,定會設法從法器中撿出一棵樹芽,種植草木祖地,再以精血不斷澆灌,讓她活下去。”

這輕飄飄的話比泰山還重。青道士眼中的怒火一暗。

“你在暗處窺視我?”

“不。不需要窺視。我太了解少青,也了解你。你們二人共同修行,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你的精血當然能使柳芽慢慢恢複生命力。可是精血放得越多,法力就消耗越多。你越來越虛弱之時,我就知道你在做什麽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要你認輸。否則,我就將此秘密昭告天下。你們的仇人那麽多,定會有人去尋那一株幼芽。”

最後一根稻草飄下來,青道士的倔強一敗塗地。

“你如此恨我,把頭給你就是。”青道士把劍架在脖子上,用力一抹,但白元問手中彈出一道光將劍鋒打歪。

“有的人不怕死。以死相逼就索然無味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

“雙手奉上你的蛇筋。”

“師父,不要。”

“師伯,不要。”

樂風和淩雲不勝高溫,橫躺在一起,迷迷糊糊地呼喊。

驢子憤怒地站起來,喊了一聲:“青道士。你可是我的主人,士可殺不可辱。今日我陪你一起葬身此處,來世你做牛做馬報答我便是!”

言畢又倒在地上。

“臭驢子。想翻身做主?你想得倒美。”青道士看他們幾個一眼。

“白元問。我這便依你所言,如你所願。若敢食言,必將你碎屍萬段!”青芒一閃,鮮紅一潑。青道士的後頸部被劃開一道口子。劍尖一勾,一條青翠如玉的蛇筋不沾一絲鮮血地拋向半空。

“少惟。你果然是大妖怪中的第一快劍。連一絲血都不沾。”七星劍探入神火圖的禁錮,輕輕一轉,蛇筋落入白元問手中。

“當如約放過他們!”

“自然。我是言而有信之人。不過,黑猴子會不會放過你們,我就不知道了。”

“你!”

白元問持劍跬步,念念有詞,以劍為引,七十二峰神火圖的火焰忽然洶湧而出,化作一條火龍直衝寰宇。洞窟被火龍穿透,山崩石裂。

青道士做雙手撐天狀,微弱的青光從她身上發出,將掉落的石頭彈開。

洞外是大雪過後的月白風清,一閃而過的火焰讓月亮蒙上一層橘紅的暈色。黑猴子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傳來。他終於找到他們了。

青道士癱坐在地上,看著這天,看著這月,看著這冷漠的山巒,世界還是這麽清冷而潔白無瑕。寒風卷過,青道士化作一道搖搖擺擺的青光劃向天際,她要把黑猴子引開,讓其他人有逃脫的機會。

她覺得身體沉重得搖搖欲墜,正要感慨廉頗老矣時,猛地回頭看見淩雲拽著她腰帶的一角也吊在半空。

“師父,我不會讓你隻身一人的。”

她歎一口氣,“傻徒弟,你再扯師父的腰帶,師父的褲子得掉了。”

淩雲臉一紅,手一鬆,直墜青雲。青道士急忙返身拉住他的手,黑猴子轉眼將他們抓住。

洞窟內留給樂風他們的是一行字:“帶著黑熊,速速離開。”

與此同時,燈下黑的大魔王騎著賣妖踏進花果山的地界。一群小妖將他們圍堵住,堅決不肯放行。賣妖佯言道:“我們大人可是黑猴子婚宴的貴客。你們膽敢怠慢。”

“在驗證你們的身份之前,勞煩原地等待了!”小妖們看到一個大男人像孩子一樣騎在另一個大男人肩膀上,怎麽都無法相信他們是大聖的貴客。

大魔王哆嗦地抱住賣妖,“好冷。和他們廢什麽話。”

大魔王打了一個噴嚏,目露凶光,地上忽然鑽出很多觸手,就像水蛭一樣緊緊貼住各個小妖的後腦。小妖們頓生暈眩痛癢,驚恐萬分,紛紛丟盔棄甲,雙手並用想把觸手扯下來。奈何動作慢的,轉眼被吸成了幹屍,動作快又力氣大的撕來扯去,最後瘋狂地把觸手連後腦殼一並扯了下來,血灑了一地。

大魔王打了一個舒服的哆嗦,“吃飽就沒那麽冷了。走吧,我們還得把買妖從山裏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