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性麻痹)
劉××,男,45歲。遼寧省撫順市某局幹部。
[病史]1975年2月,參加抗震救災工作。 當時氣溫降至零下20度,在雪地臨時架設帳篷辦公和食宿。2月17日深夜,起床接長途電話, 衣著單薄,持續約20分鍾,後感下肢冷麻。翌日,遂不能站立。經醫療隊以抗風濕治療無效,第五日即四肢癱瘓。2月24日送回撫順,××職工醫院外科診斷為“筋肌纖維質炎”。又轉××醫院治療,當時膝關節紅腫,診斷為“急性風濕症”。
此後三年內,時好時壞,反複發作。多次住院,有一次長達200多天。1979年1月9日癱瘓複發後, 病情加重,每日反複發病,大腿肌肉呈陣發性遊走疼痛,輕則起立困難,重則臥床不起。經遼寧省某中醫醫院內科,先後診斷為: “痹證”、 “痿證”、 “痿痹兼證”、 “風痱”。沈陽××醫院內科、神經內科會診,診斷為“發作性癱瘓待診”,並建議轉北京診冶。在北京××醫學院附院確診為:“周期性麻痹”。1979年4月13日前來就診。
[初診]由專人陪伴來診,步履困難。周期性下肢癱瘓每日發作,輕時蹲下後即不能起立,重則四肢皆癱;發作時間約半小時到1小時,有時長達8小時以上。不服藥也可以暫行緩解,次日又突然發作。受涼或疲乏後較易引發。兩腿肌肉遊走疼痛,並有涼麻感,四肢關節及腰部亦時覺痛脹。頭暈痛,口幹,無汗。舌質稍紅,根部薄黃苔,脈浮緊。此為太陽證風寒濕痹,外邪鬱閉,阻滯經絡,長期凝聚不解。法宜解表開閉,散寒除濕,以麻黃湯加減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杏仁12克蘇葉10克防風10克法夏12克甘草15克因稍有熱象,去桂枝,重用甘草;為加強祛風散寒除濕之力,加蘇葉、防風、半夏以佐之。從4月13日至5月18日,月餘內,每日一劑, 基本以此方加減。犯病程度逐漸減輕,時間縮短,能獨立自由行動。
[辨證]患者病情複雜,周期性麻痹纏綿不愈,遷延數年,日益沉重。
《素問·痹論篇》雲: “所謂痹者, 各以其時重感於風寒濕之氣也。”本例病發於嚴冬,風寒濕邪,互相交織。肌肉關節疼痛,遊走不定,為風痹之象;下肢時覺冷痛,遇寒加重,乃寒痹之候;肢體關節,尤其是雙腿重著疼痛,又為濕痹之征。從主證來看,風寒濕痹,兼而有之。
《素問·痹論篇》還指出:“痹,或痛,或不痛,或不仁,或寒,或熱,或燥,或濕”, “痛者,寒氣多也,有寒,故痛也。其不痛、不仁者,病久入深,榮衛之行渣,經絡時疏,故不通,皮膚不營,故為不仁”。本例患者時痛、時不痛,時麻木不仁,或寒、或熱、或濕,雖證候紛紜,錯綜複雜,但其為太陽痹證則一也。
從病因病機分析,此證仍從太陽傷寒傳變而來。’初診證候,尚具頭痛、肢體關節痛、無汗、脈浮緊,表明太陽傷寒表邪鬱滯未解。不論病程長短,證候如何複雜,仍遵仲景“外證未解”, “當先解表”之旨。雖然本例表裏相兼,亦應先解表而後治裏,以期獲“表解裏自和”、或表輕裏亦減之效。
[二診]近日來間隔二、三日發作一次。未出現四肢癱瘓,僅下肢突然不能抬起,或蹲下不能站立,持續約2至3小時緩解。兩腿肌肉串痛,涼麻較甚,隻上半身出汗。邪中血脈,氣血凝滯之象仍重。法宜活血通絡,溫經散寒,以當歸四逆湯加味主之。
處方:
當歸12克桂枝10克 白芍10克遼細辛3克木通10克 炙甘草6克 大棗20克生薑10克蘇葉10克防風10克 牛膝10克木瓜10克(三診)從5月22日至6月13日,以上方隨證加減治之。發病間隔延長至五至七天,發作時間縮短,僅感四肢痿軟無力,疼痛與涼麻亦減輕。為增強療效,改投桂枝附子湯,進一步溫其經脈,逐其風寒。並配服針砂丸**滌濕邪。
處方一:
桂枝10克 製附片20克(久煎) 生薑20克炙甘草10克 大棗30克茯苓18克 白術15克處方二:
針砂硼砂綠礬 白礬神曲麥芽
木通廣香甘草各30克研末為丸,每日一次,每次約5克。
服上方後,疼痛減,近日來僅有輕度發病。又間以麻黃湯、桂枝湯加減,散寒開閉,通陽解肌,並收通經絡,開痹阻之效。
[四診]7月14日。發病時,下肢疼痛痿弱進一步減輕,可自行站立; 發病時間縮短至1小時左右。7月11日犯病時,隻覺左腿沉重,行步困難, 半小時後即緩解。病現向愈之佳兆,以五通散加味,舒筋通絡為治。
處方:
血通12克木通10克通草6克 桂枝10克茯苓20克法夏20克蘇葉10克防風lO克牛膝12克木瓜12克苡仁15克甘草3克伸筋草15克 五加皮15克 絲瓜絡10克上方加減連服27劑,30餘日未犯病;其後,曾交替服用當歸四逆湯、桂枝附子湯及五通散加減。共25日未發病。
[五診]9月以後。遇有外感或勞累,僅間有發病。平時下肢肌肉略有涼麻疼痛之感,腰微痛:10月中旬,病已顯著好轉,要求回單位工作。行前囑其避風寒,忌生冷,注意調養,並擬五通散加味,令其緩服以資鞏固。
處方:
血通10克木通10克通草6克桂枝6克白芍10克靈仙15克牛膝10克木瓜10克 。
鉤藤10克 防風10克乳香10克 沒藥10克茯苓20克法夏20克甘草5克 生薑20克[按語]本例周期性麻痹,前醫曾眾說紛紜。從中醫臨證看,主要分歧,在於或痹或痿,或痹痿相兼?
一般說來, “痹”與“痿”應屬兩類病變:痹屬寒與實;痿屬熱與虛。患者雖有肢體痿弱之象,乃由痹病痛久而廢用,並非“五髒因肺熱葉焦,發為痿躄”(《素問·痿論篇》)。當然,致痿的原因甚多,但其主因為五髒,如肺髒之熱。而本案主要為“風、寒、 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 (《素問·痹論篇》),屬太陽證。故堅持溫通之法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