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氣管炎、腸炎、尿道萎縮)

葉××,男,68歲。成都市居民,盲人。

[病史]患慢性氣管炎十餘年,經常頭昏頭痛,咳喘痰多,不能平臥;其後,二便失禁五、六載,每日大小便約二十餘次,每解小便,大便即出,時稀時秘。成都某醫院曾診斷為慢性支氣管炎並發感染、慢性腸炎、尿道萎縮。經常服用氨茶堿及多種抗菌素等,病情未見改善,自覺全身發涼,四肢乏力,惡心嘔吐不已。1975年轉某院就診,曾服清熱中藥及抗菌素後,至深夜,忽感心煩,四肢冰冷,大小便頓失控製,神誌昏迷約半小時方蘇醒,數日後又出現口眼歪斜,診斷為“麵神經麻痹”。經針灸治療,口眼歪斜有好轉,餘證如故。長期病魔纏身,痛苦不可言狀。1975年12月來診,按太陽少陰同病論治,服藥兩月基本痊愈。

[初診]時腹痛,每日大便頻繁,常呈灰白粘液;間有秘結,如筷頭狀,臨廁努掙,憋脹難忍。小便淋漓不盡,量少刺痛,欲解而不暢。咳嗽、痰多,稀白。心累喘急,隻能半臥;頭昏頭痛,惡寒乏力,四肢清冷。麵色蒼白,體虛胖。舌質淡,微紫暗,前半部無苔,舌根部白膩夾黃而厚,脈沉微。此為太陽寒實鬱久,陰邪深結於髒,肺失肅降,腎氣內傷,下焦不固,以致二便失常。乃少陰寒化,兼太陽表實證。法宜內護元陽而散寒,外開腠理而固中。以麻黃附子甘草湯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製附片30克(久煎)

甘草15克四劑

[辨證]患者早年雙目失明,生活艱苦無人照顧,以致沉疾遷延,病情日益複雜,陰陽及表裏虛實交錯;患者麵蒼白,舌質偏淡微現紫暗,苔白厚膩;加以脈沉微,肢冷、惡寒、心累、乏力,顯係心腎陽衰,氣血不足。應屬陰、寒、裏、虛,病入少陰之證。

察其腹脹痛之證,雖非陰證虛寒所獨有,但陽證實熱則與此又不同。本例腹脹,時痛時止, 時利時秘,惡寒無熱,口不渴;舌質淡,前半部無苔,舌根部白滑而膩,顯然,此為陰盛腹痛脹滿之象。

二便失其約製,又與熱迫大腸或熱結旁流而下利者不同。患者多年來時溏時秘,常有便意;秘而並不堅硬,溏而排泄不盡。解小便時,大便憋脹欲行;解大便時,小便複覺淋漓不盡。由此可知,此證當屬少陰寒化,下焦失固之二便失禁無疑。

病入少陰,必損及心腎與**諸髒腑。以本例而言,其根本首在腎陽虛衰。今久病之後,腎氣日衰,開闔失司,二便排泄隨之失調。腎累及脾, 脾失健運,故更增腹脹滿。脾濕盛,致大便色白;上泛為痰,阻塞氣機而咳嗽痰多。腎之元陽衰微,必影響肺氣之肅降,加重氣機之不暢,致使患者不能平臥:此乃患者多年以來,諸證蜂起,相互纏綿,遷延不愈之病根。

患者初診時,惡寒、頭痛,舌質淡潤而苔白夾黃,乃兼有太陽外感表實之邪。單解表則裏證不去,單治裏則表實不解。為此,投以麻黃附子甘草湯,兼顧陰陽表裏。附子與麻黃並用,寒氣散而不傷元陽,救其裏而及其表;且以甘草緩之,微發其汗也。此與單純治療少陰虛寒裏證,或病僅屬太陽表實,脈陰陽俱緊而發汗者,徑庭也。

(二診]上方服四劑,惡寒、咳嗽、頭痛等減輕。太陽表寒初解,腹脹、便難等稍有好轉。但陰寒凝聚於裏,非通下不足以破其結。惟大便不通,當分陽結陰結。查前人固有少陰急下三證之說,但有嚴格之界限。此證與少陰三急下證又不相同,應為少陰寒證陰結為主的二便失常,乃少陰之變,而非少陰之常,當用溫通之法。為此投以陰陽共濟,寒熱同爐之大黃附子湯主之。

處方:生大黃9克 川附片45克(久煎)

遼細辛3克四劑

服藥四劑,二便皆覺通暢;憋脹、急迫等多年痛楚消失;咳喘、痰涎亦進而減輕。以後改服理中湯,隨證加減,又服藥月餘,調理而安。

1978年12月10日,至患者家中訪問,得知幾年來身體一直良好。老人興奮地說:往年冬季, 早已臥床;病愈至今,既無手足清冷,又無惡寒咳喘之病,二便亦已正常,對範老十分感激。

[按語]本例上、中、下三焦,肺、脾、腎、胃、大小腸、**等多髒腑皆已受病,互相連累和交織。病之症結,在於腎陽虛衰,致使下焦佚固,咳喘纏綿。病邪傳變之趨向,為寒濕浸入太陽,日久失治,陽消陰長,邪進正衰;病傳少陰,則寒化益深,機體抗病力更弱,以致纏綿數載,變證蜂起。病情雖然如此複雜,由於緊緊抓住六經辨證的基本線索,故其特征、本質和各個階段之主要症結清晰可見,從而為臨床施治提供了可靠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