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殺聲漸漸減少,一陣清晰的踩在甲板上的聲音傳來。
“姑爺,小姐,你們醒了沒有,”是高忠小心翼翼的聲音。
“忠伯,你們到底在幹什麽,為什麽你們背著我幹出這等事情來,還有,你們是不是在我睡的船艙裏做了什麽設計?”彭劍鋒有千百個不解,想要立即找高忠問個明白。
“姑爺,請你相信我,我對你沒有惡意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為了大家好的,不信,你且聽我慢慢和你解釋,”高忠真誠地說。
“對我好?對我好會讓我什麽都不知道?”彭劍鋒一聲冷哼。
“將軍,這可能是老奴考慮不是得當,但老奴這也是沒有辦法子了,老奴真的沒有惡意,若是將軍不滿,老奴任憑處分。”似乎覺得安南人已經不再影響他,高忠立即改變了稱呼。
彭劍鋒悶聲不吭,就算高忠真的有不得己的情衷,但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太讓人難受了。
“將軍是忠厚仁義的人,一定不忍殺死這麽多的人,哪怕他們是安南人,”高忠真切地說,“如果告訴將軍了,將軍一定會阻攔我們的行動了,因此,老奴隻好和馮將軍暗中商議了。可是,這群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他們每個人都是人渣,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沾了我大唐百姓的鮮血。”
“都怪我家老爺,對他們這群人太放縱了,以致他們沒有了一點顧忌之心,”高忠終於忍不住抱怨了,“現在借將軍的手將他們除去,也算是替老爺洗掉這個汙點吧。自此之後,世人再也不知,老爺曾經帶了一群安南人來我大唐,還禍害了我大唐不少的百姓。”
彭劍鋒有些明白高忠的良苦用心了,從情感和義務來說,他必須要忠於高駢。但從良知和道義看來,他早知道這群安南人的勾當,隻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清除而己。這麽說來,高忠也算是一個有良知的忠仆,對於為患百姓的壞人,他同樣的深惡痛絕。
想通了這些,彭劍鋒又感到好受了點。
“老爺就是人太好了,太縱慣這些人了,”高忠更加憤憤不平起來,“短短的兩年時間內,給他們先後送來了幾萬石的糧食,他們這裏自己也沒有閑著,自己也種了不少的地。而且,他們又不納糧。據他們自己說,他們倉庫裏至少有五萬石以上的糧食。若不是把他們都殺了,他們會那麽老實的把糧食交出來麽?”
“五萬石?”彭劍鋒聽了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五萬石,近六十萬斤,夠揚州城裏的兩萬災民們每人三十斤了。雖然仍是不夠,至少能找過去眼前最困難的這一個多月了。
都說財貨動人心,要是彭劍鋒早聽了這個數字,說不定也會動殺人越貨的念頭的。
就算高忠再想維護他的老爺,在這個真切的數字麵前,也是無語了,唯一的補救之計,便是將這些人滅了,將他們存在的痕跡抹除,這樣,高駢仍然能維持高大上的形象。於於他縱容外人為患國人的事情,不存在,從來就不存在,這一定是謠言的。
“行吧,你們自己看著辦,注意搞好善後,不要留下尾巴了。”彭劍鋒無力的揮揮手。
雖然他對這五萬石的糧食十分動心,但讓他做出殺死這一千多人,哪怕他們隻是安南人,他還是狠不下這個心。
而這位忠仆高忠,卻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和馮安做出這些決定來,看來,他身邊這些人個個都是狠角色。相比之下,彭劍鋒這個穿越者,倒是和他們有些格格不入來了。
廝殺和爆炸聲漸漸小了,哀嚎和責罵的聲音也漸漸小了起來,高忠小心翼翼的點著了燈火,彭劍鋒這時才留意到高忠那張迥異於平常的那張毅然的老臉。
高娟小鳥依人的一幕,一覽無餘的展現在高忠眼前,高忠看了不由咧嘴一笑,高娟卻不由立即臉紅的閃開到了一邊,有了燈光了,她也膽子壯了些。
疾步聲再次向船上奔來,馮安領著向再興匆匆趕到,二人雙手拱手,一副謙卑的樣子:“屬下自作主張,罪該萬死,請主公降罪。”
“罷了,都這樣了,還能降什麽罪,”彭劍鋒無力的揮揮手。若說對安南人的惡感,他比這些人更甚,也沒有什麽好糾結了,頓了頓,他忽然想起,“那些人殺了便也殺了吧,咱們自己人傷亡如何。”
“還好,”馮安偷偷鬆了口氣,“沒有近身作戰,咱們沒有什麽傷亡的。不過,畢竟是一群沒有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不少人頭一次見到殺人,尿褲子的倒是不少。還有些混蛋,他們居然把長槍刺到了自己人,也不是誰教的他們。”
可是他馬上就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這些兵,多數是宋濤親自帶出來的,而宋濤是彭劍鋒的舅哥,他這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麽?忙不迭地說:“大人且安坐在船上吧,屬下們先清理一下現場,等天亮後,咱們再返回水寨,將糧食運過去就行了,有了這些糧食,咱們總算可以救一下急了。”
“去吧,去吧,”彭劍鋒揮揮手,突然心中一動,“水寨中的女子,多數是咱們大唐的女子,不要太為難她們了。”
“估計已經晚了,”馮安露出為難的表情,“周仆將軍已經帶人過去了,那裏那些人也難了。不過,那些人已經死心塌地的跟了安南人了,留著也是有害的。她們又不是沒有機會逃走,還留著安南人,隻能怪她們自己的命吧。”
彭劍鋒徹底無語了,雖然他不敢說,可不得不說,女人是沒有國度的。這群已經跟了安南人相處了一年兩年還是三年的漢家女子們,她們說不定真的同安南人建立起了感情,甚至生下了兒女都不一定。留著的話,說不定還真的對自己不利。雖然他有些於心不忍,也隻能裝作無視了。
他現在有些那些上位者為什麽要留著那些大小 了,那些不幹淨的、上不了台麵的事情,總是需要人去做的。若是以後真有人追問彭劍鋒,他大不了一推三不知就是了。
既然和自己無關了,彭劍鋒隻得擁著高娟再次入艙入室了。可是,下午睡了一下午,卻再也睡不著了,隻得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閑話。高娟自然是反複的追問其它幾位姐姐們的狀況。自然,彭劍鋒又得各種回旋。心裏也在暗暗擔心,據說這位高姑娘以前也是有脾氣的主,若是真的遇到一起,還真的不知如何相處。
直到天快亮了,二人才漸漸睡著,這時候,高忠再次喚醒了他們。
“將軍,已經清點好了,安南人死了的,一千一百多個人,留在水寨的,女人和孩子,雖然我們已經派人去告訴周仆將軍了。可是我們的人去的時候已經晚了,水寨裏除了我們的人,已經沒有活人了。不能怪周將軍,那幫水寨的人以前幹了太多的壞事了,殺死他們的,都是揚州城裏的難民們,估計他們以前不少人都吃過水寇的虧。”
“算了吧,”彭劍鋒再次感到無力了,“既然這裏都清理好了,把那些死屍都燒了吧,咱們還是趕快把糧食運回揚州才是正事。”
“大人,已經安排好了,揚州城裏的難民們都已經連夜趕了過來了,就等著過去搬糧食呢。”高忠興衝衝地說。
走出船艙,果然,隻見岸邊上,黑丫丫的一片人頭,雖然每個人都是一臉的菜色,卻是掩飾不住臉上的喜色,興衝衝的往船上爬。
這裏應該是揚州城外幾裏外的一處河灣。估計高忠和馮安等人早就計議好,把安南人引到這裏來把人家給消滅了。畢竟,如果是在水寨的話,生怕他們狗急了跳牆,把糧倉給毀了。
“你們看著吧,我有點困,先休息一下。”彭劍鋒覺得,這一天來,他就象個牽線木偶一般,完全被高忠這老頭子給擺布了。好在,高忠並沒有什麽惡意,他索性拉著高娟繼續進了船艙,當起了甩手掌櫃。
畢竟人多就是力量大,雖然難民們並沒有吃飽,而且也沒有開過船,但好歹人多,還不到中午的時候,他們就再次趕到了水寨,周仆正等在那裏。彭劍鋒出來打了個招呼,便又回到艙裏去了。
他還是無法直視那些悲慘的場麵,他隻看到了,除了糧倉仍然完好無損之外,其它的地方都已經化為了一堆灰燼。
“大家都聽好了,都各自回家,明天一早到城裏的登記入,各自領自己的工作。憑幹活領取糧食,老人和孩子另有配額。”彭劍鋒清了清嗓子,冷冷地說。
他們從泗州省下來的糧食,至少能讓這群人吃上幾天,他就不信他們這群人餓著肚子。想不勞而獲,在彭劍鋒這裏,是不可能的。
難民們有些失望的緩緩散去。當他們看到滿船的糧食來的時候,還以為他們各自都會有份了,卻沒有想到是這樣一個結果。
“大家也不要擔心,”有老成的人突然想道,“那夥人不就是出去搬了一下糧食麽,他們都能扛回家去幾十斤的糧食。咱們明天聽大人的,也來領各自的活,少不了咱們一份糧食的。”
雖然大部分人都散去了,但仍有一些不死心的,彭劍鋒還得張羅著安排卸船,安排糧食存放的位置,進行人員的調度。這裏都是他的人,馮安和向再興可不敢越祖代皰。
他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高娟就不在他身邊了。
直到牛大力緊張的找到他,壓低嗓子緊張地說:“大人,宋小姐來了,正和高小姐在一起呢,你快去看看吧。”
“啊,”彭劍鋒立即大失色,他不久前還在擔心這件事情,這兩個都不消停的女子,這麽快就要火星撞地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