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和這個時代的人們同流,就算他已經很努力了,他發現自己還是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認,高忠的殺伐果斷,冷麵無血,確實可以用來幫他幹許多的髒事。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無法將那個在高氏姐弟麵前慈祥和藹的老人,同眼前這個充滿冷血的劊子手聯係在一起。

就著安南人剩下的鍋碗瓢盆,難民們總算吃了頓飽飯,然後歡天喜地的往船上搬運糧食。

也不過是小時個時辰,船隊滿載著高駢和安南人這數年來攢下來的幾十萬斤糧食,徑駛往揚州,不到天黑的時候,再次抵達了揚州城。

參與搬運糧食的難民們,各自得了一大包二三十斤的糧食,歡天喜地的趕往各自的家裏。他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這麽富有,這一袋子糧食,足可以讓他們一家老小又能熬過數天了。至於易子而食的事情,不,從來就沒有過,隻要他們敢提,他們真的害怕被彭劍鋒給活活的殺死,還要燒成灰燼。

當船上的難民們各自背著糧食回家,碼頭邊上,還有更多的難民們在眼巴巴地等著分給他們糧食。

可是,這對彭劍鋒來說,想無償的得到糧食?那是不存在的。畢竟,曾經幾度在電視中看到那群災民的嘴臉,太讓他印象深刻了。

彭劍鋒又在懷疑,他一定和那月下老人家裏曾經是親戚。當然,是指他穿越之後。

當他在後世的時候,哪怕一個小小的廠妹都會嫌棄他這樣的窮書生。可到了這裏之後,他的桃花運,似乎是擋也擋不住。

他還是那個他,隻能說,差別就隻差在處在不同的時代麽。這個時代的人,可能更在乎人的本質,而後世的姑娘們,他們可能更關注那些實際的東西,不能怪他們,或就是那個時代的現狀。

彭劍鋒越是擔心的事情,它就是來得這麽及接,一點都不肯拖延。彭劍鋒現在真的有一種搬起石頭來砸了自己的腳了的感覺。

一聽牛大力這樣說,彭劍鋒這會什麽都顧不上了,拉著牛大力就跑,一邊還催促道:“她們在哪裏,快帶我過去。”

他彭劍鋒現在也算是揚州城裏的頭麵人物,若是讓人看到他家後院都不寧,那他可就糗大了。

“還好,在府裏呢,宋小姐剛到,大人,你還是快去吧。”牛大力當初可是見過宋飛雪氣勢洶洶來逼親的一幕的,有些同情的望著彭劍鋒說。

回想起宋飛雪過往的種種,彭劍鋒越想越心驚,交待牛大力說:“你盯著他們點,對那些想趁機撈便宜的,給他們揍頓狠的,以後在我手下,想要不勞而獲的,那是不可能的。這船上的糧食,若是少了一顆,我拿你是問。”

“嗯嗯,你放心吧,大人,”牛大力認真的點了點頭。莫名的有點感動起來。

牛大力和他的父母,若不是太老實,就憑他這一身力氣,何至於會混到連飯都吃不上的地步。還不是有太多不幹事還愛占便宜,偏還和那些上層人物有關係的人給霸占去了他們的一份麽。

對於彭劍鋒這位主子,不由更加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急匆匆回到了高府,這裏現在算是彭劍鋒的家了,以女婿的身份占據,不算鵲占鳩巢。可是,當他找遍了大半個院子,都不見兩女的身影,直到找到自己和高娟的臥房時,才看到二女。

隻是,當看到二女有說有笑的樣子,一點看不到劍弩拔張的狀態,彭劍鋒也是有些迷糊了,這畫風不對啊,這太不象他熟悉的飛雪的風格了。

“就知道那個壞男人不是什麽好東西,好妹妹,以後可要盯緊點他,不能讓他再繼續拈花惹草了,”彭劍鋒一進來,宋飛雪就留意到了他的存在,馬上就抬高了聲音道。

彭劍鋒覺得自己好冤枉,明明是這些姑娘們主動投懷送抱的,咋就成了他拈花惹草了呢,看來和女人真的不能講道理。

“姐姐,你可不這樣說,鋒哥人很好的,讓他知道了,可是會生氣的。”高娟背對著彭劍鋒,根本沒有留意到他的進來。

“唉,你這個妹子,就是太天真了,被人家賣了都不知道,讓人聽到了,指不定多高興。”宋飛雪不滿的撇撇嘴。“他啊,就是被你們這些姐妹們慣壞了,到處拈花惹草的,這次跑到揚州來,都不和家裏打個招呼。若不是我哥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他在這裏又納了你。要是再不盯緊點他,天知道他還會往家裏領多少進來。”

“雪兒,我對你不錯啊,為什麽總是背後說我的壞話?”彭劍鋒佯怒的走過去,“還是我們家娟兒好,知道維護自己的男人。你啊,活該你沒有人疼。”

彭劍鋒隻是想嚇嚇這姑娘,不想這姑娘一聽,馬上就是一臉哭樣了:“你這個沒有良心的,虧我還大老遠的跑來給你送衣服,怕把你給凍著了。你的公主好,你的靈兒好。自然,你的敏兒是好上加上,娟兒也好,就是我一個人不好。你要看不慣我,我不呆在這裏礙著你們就是了。”

說罷,竟真的放聲大哭,作勢就要破門而出了。

“你這傻丫頭,逗你的呢,好好的認什麽真。你剛才不是也故意在說我壞話麽。”彭劍鋒趕快一把摟住了宋飛雪的雙肩,也不管高娟就在現場,張開大嘴就給她啃了幾口。小姑娘還想掙紮,可是被這一啃,馬上就軟癱如泥,癱在他肩上,不想離開了。

高娟目瞪口呆的瞪著這二人。她倒是聽說這位宋姐姐作風大膽,可也沒想到她會大膽到這個地步,這不是把咱高娟當作不存在了麽。可是再一回想起來,又有些期待。若是鋒哥哥願意當著別人的麵也和她這樣就好了,這樣別人就不敢侵犯她的主權了。

“公主?”彭劍鋒哄好了飛雪,幫她抹去了眼角的淚水,這才回想過來,心中一驚,急急地道,“公主,你說誰是公主?”

宋飛雪這才明白自己剛才情急之下說錯了話,慌亂地說:“沒有啊,娟兒妹妹,我剛才有說公主了嗎?肯定是你想娶公主,自己聽岔了吧。我可告訴姐妹們去,這個家裏再不能加人了,不管她是公主還是郡主,我們都不歡迎了。”

高娟茫然的搖了搖頭,她剛才似乎是聽到了公主這個字眼。可好瞥見宋飛雪飛快的向她眨眼示意,隻得選擇了站在飛雪的一邊。

“你瞧你,把人家娟妹子領進了門,就是這樣對人家的,”或隻是掩飾自己的失誤,也或是真的看不慣彭劍鋒的粗枝大葉了,“娟妹子已經是入了門了吧,人家當新人的,你就連件新衣服都不給人家準備的?”

“宋姐姐,我…”,哪怕宋飛雪真的是虛情假意,高娟也是感動了,“我…是…我沒有。”

可是,自己和彭劍鋒的三個月的約定,真的讓她無法啟齒。雖然,膩在他懷裏的感覺確實很美好,若是能更進一步,她會感到更加安心。可是一想到父母屍骨未寒,她提出的三個月孝期,確實是低得不能再低的要求了。

“好妹子,你咋能這樣省著自己呢,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宋飛雪似乎沒有聽明白高娟話中的意思,已經麻利的解開了自己的包裹,將自己的衣服攤開在**擺弄開來,然後翻找出一件還有七八分新的,遞給高娟,“好妹子,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要客氣了,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這件衣服也隻穿過兩三次,拿過去換洗也好。”

雖然高娟不久前還是大家小姐,什麽綾蘿綢緞沒有見過。可如今家中遭此變故,她竟隻有身上這身衣服穿著,這些天躲在地窖裏,都好多天沒有換洗了呢。此時接過宋飛雪遞過來衣服,雖然可能還不如她曾經穿過的,卻是莫名的感動起來道:“好姐姐,姐姐這一輩子的恩情,我莫齒難忘。”

“一家人,說什麽客氣話,妹妹不嫌棄的話,我這裏還有換洗的裏衣裏褲,你拿去就是。”高娟的感動,倒是讓宋飛雪有些不自然起來。

“太好了,太謝謝姐姐了,”高娟已經手足無措了。話說這麽多天沒有洗澡,就算彭劍鋒不說,她自己都感到自己身上有一股體味了。此時再也顧不上矯情,拿起衣服就往後廚跑。

為了讓彭劍鋒這幫人有個睡覺的床鋪,牛大力帶著人還跑了一些人家,從他們那裏騰出了幾十張用不上的床鋪桌椅。高忠驚奇的發現,許多家具居然就是不久前還擺放在高家的。

可是,他也知道他這一天來做的事情有點太不把彭劍鋒放在眼裏了,現在巴不得躲開彭劍鋒的眼神,自是不敢再多說。

而對於高娟來說,揚州已經是她的傷心地,她的一家人都毀在這個城市裏。若不是彭劍鋒還在這裏,她不得不陪著,她是巴不得離開這裏越遠越好,再也不想見到這裏的人。

次日清晨,雖然還有些將信將疑,饑民們還是陸續來到了各個聚會點,在喝過了一碗濃粥之後,他們被分派到了各個崗位,開始了恢複揚州的工作。

當務之急,是將所有的死人抬到城外,將他們盡快的安葬——雖然燒化是最好的辦法,但隻要他們選擇深埋,不致於被野獸刨出,彭劍鋒也願意尊重民間入土為安的習俗。

人在餓極了的時候,哪怕親生兒子都被扔上了案台被宰殺,但在現在已經能有飯吃的情況下,還是沒有幾個人會這樣做的。而且,就算不說,他們也有意的在死去的人堆中尋找自己的親人。在生的時候他們沒有好好的相處過,此時將家人們找個合適的地方安葬,以後也多少有個念想。

正當彭劍鋒琢磨著將誰留在揚州,方能負起守衛揚州一方安危的時候,彭劍鋒在彭城的家丁彭陸興衝衝的奔至高府,大聲嚷嚷道:“老爺,快回去吧,公主,公主她有喜了,公主想要奴才立即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