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太陽正烈。顧靈若挽著簡約的發束,穿著一身翠綠色長衫,站在庭院內閑望。

忽然看到魚池邊隱約多了一個小孩。想著後宮之中並沒有妃嬪懷孕,也許又是哪個王公貴族的孩子,誤進了她的汀台軒。

魚池邊的孩子,用手中魚餌喂食。一雙小腳踮在石子上,粉嫩的腳踝露了出來。

那個孩子把身體逐漸前傾,用手努力觸碰著水池中的魚兒。隻是,那雙粉足已經越來越脫離地麵。

顧靈若在心中大呼一聲,不好。

哐鐺一聲,那抹微小的身影在顧靈若的視線裏消失。

顧靈若趕緊跑到水池邊上,呼喚著左右宮人。此時是正午十分,宮人們皆不當值。

水池中的孩子一麵嗆著水,一麵呼叫著救命。顧靈若將玉鞋匆匆脫下,從水池邊上緩緩滑下。

“快拉住這根木棍。”顧靈若對著那個男孩呼喊道。

那個男孩撲打著水麵,驚慌失措。一雙小手努力想要抓住顧靈若手中的木棍。

水中的溫度並不冰人,可是自從上次受刑之後,顧靈若便有了宿疾。這些涼水水,對於她來說是刺骨的寒冷。

眼見那名男孩漸漸斷了呼聲,身子也不斷地向下沉。

顧靈若將手中的木棍扔下,從岸邊一步一步趟了下去。池水刺骨,池裏的魚兒也因為渾濁的水消失不見。

還差一點,就可以夠到那個小孩。顧靈若繼續艱難的行走,越走越近。

長期喂養魚兒的池塘,水池中軟泥很多。顧靈若漸漸感覺有微微下沉的趨勢。

抱著男孩的手,此時再不敢用力。顧靈若將男孩的頭搭在自己的肩膀,防止他再次溺水。

“小主!”嵐泠一聲驚呼。

顧靈若看到嵐泠前來,趕緊示意她幫忙。“去找根繩子過來。”

顧靈若肩上的小人兒,臉色蒼白。呼吸也逐漸變得微弱起來。

用繩子將小孩固定起來,顧靈若在水中順勢推著。不一會兒,便將那個孩子推到了岸邊。

嵐泠快速將那個小孩抱了起來,放在一邊。然而又急急忙忙將體力透支的顧靈若拉上岸來。

顧靈若全身濕透。“小主,趕快回屋裏換換。”嵐泠一邊將顧靈若扶起來,一邊心疼的督促。

“快去看看哪個孩子有沒有事。”顧靈若踉蹌著走近順慶王。

“小主,他沒事。”嵐泠探了探那個孩子的鼻息,回答道。

顧靈若將順慶王抱在懷裏,看著那個溺水昏迷的孩子,焦急的囑咐著嵐泠,“去請禦醫過來把脈,順便叫下人生起爐火。”

“可是……”嵐泠看著自家小主濕透的身體,猶豫起來。

顧靈若快速回到屋裏,為順慶王換上幹淨寬鬆的衣物。

嵐泠此時也跟著進來了,從衣櫥裏麵拿出一件棉襖,“小主,快把它換上吧。”

顧靈若看了了一眼,從嵐泠手中接過棉襖。但是並沒有自己穿上,反而是蓋在了順慶王身上。

嵐泠見到自家小主這樣,想著剛才顧靈若交待的事,便匆匆出門去。

正午過後的陽光才是真正的烈,但顧靈若此時卻冷得瑟瑟發抖。盡管爐火已經生得很旺,可她的身體依然冰冷。

禦醫們已經來為順慶王檢查過,並無大礙。隻是此番顧靈若下水救人,染了風寒。怕是,這身體再也好不了了。

顧靈若坐在床邊,看著呼吸均勻的順慶王。

“救命,救命。”順慶王身子不停地發抖,口中還喃喃著救命。

顧靈若將手輕輕搭在順慶王胸口,緩緩地說,“沒事,沒事。”

不一會兒,緊張的聲音便停了下來。順慶王又進入了安靜的夢鄉。

“你說什麽?清長居然落水了?”熙寧宮內,太後一聲怒吼,嚇得宮裏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紫苑來到太後身邊,“太後,順慶王已並無大礙。聽說是被顧貴人所救,現在就在汀台軒。”

太後鳳目中的怒火漸漸消失,隻要錢清長無事,那一切都不成問題。

“清長那孩子怎麽會去汀台軒?他的貼身奴才呢?”太後向一旁的紫苑詢問著,心中充滿疑惑。

“回太後娘娘,奴才負責侍奉順慶王。”一個身材矮小的宮人跪了下來,聲音中泛著顫抖。

“好個奴才,居然連主子都護不住。來人,拖下去,賜死。”太後看著下堂的奴才,慍氣十足。

“太後娘娘,奴才並不是有意跟丟順慶王。實在是淑妃娘娘突然路過,要奴才去禦膳房幫她拿著膳食。”那個奴才聽著被賜死,雙腿早已嚇得發軟。

“淑妃娘娘?你說是淑妃娘娘有意支開你?”太後想著那個平日裏不動聲色的女人,心中暗暗思忖起來。

“你當時可有說你是順慶王的貼身奴才,絲毫不能離開順慶王半步?”紫苑在一旁接著問道。

“回稟太後娘娘,奴才早就告明了淑妃娘娘。可是淑妃娘娘聽到之後,並不在意。非要奴才去幫她拿取膳食。”

“當時淑妃身旁可有其他人?”紫苑接著問道。

“當時淑妃娘娘身邊有好幾位宮女,但是淑妃娘娘還是執意要奴才前去。奴才畢竟是奴才,主子的話不敢不聽。”

太後聽到這些,腦海裏思索萬千。

“那時候,順慶王在幹什麽?”太後撫弄著著佛珠。

“順慶王當時就在淑妃娘娘身邊,淑妃說她想和順慶王玩一會兒。然後,奴才向順慶王請示,順慶王也吩咐奴才下去。再之後,奴才就離開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求太後娘娘饒了奴才這一次,下一次不管是何人調遣,奴才也不敢離開順慶王半步。”

那個奴才在房間裏猛烈的磕著頭,太後擺擺手。紫苑便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紫苑,你說這件事會不會和淑妃有關係?”太後的眼睛一瞬間便變得精明起來。

“回稟太後,此事奴婢也不敢妄加推斷。不過,依奴婢看來,淑妃倒不會幹如此蠢笨之事。”

太後點了點頭,似乎是同意了紫苑的說話。那個女人,不會如此明目張膽的做這件事。

難道順慶王落水隻是一個巧合?太後在心中想著,可是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紫苑,等清長醒了,就把他從顧貴人那裏帶過來。”隻要仔細詢問順慶王,便可以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這個顧貴人倒是出乎哀家的預料,居然肯出手救清長。”太後將思路轉向了顧靈若。

“順慶王在汀台軒落水,如果遭遇不幸,顧貴人怕是難辭其咎。”紫苑在一邊分析道。

“不過,聽說那個女人是親自下水救的。”太後的一雙鳳目變得異常狹長。顧靈若這個女人,是不是在有意向她示好?

“這……”紫苑看出太後心中所想,可是從那次教訓那個女人時,紫苑就感覺到顧靈若不會是隨便臣服之人。

不過這次這件事,紫苑也猜不透顧靈若心中所想。

“紫苑,最近皇後那邊可有什麽動作?那個寧梓潼好像很久沒有向哀家報告消息了。”如今,太後準備扶持順慶王,也著手準備防著錢嘉善。

“回稟太後娘娘,皇後那邊近日好像風波四起。”紫苑走到太後耳邊,悄悄地將近來的事告訴太後。

“那件事居然抖露了風聲?!”啪的一聲,佛珠突然斷裂。

太後一驚,嘴裏慌忙念著,“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紫苑也是一慌,趕緊將地上的佛珠撿起來。

“罷了,罷了”太後看著散落一地的佛珠,停止了嘴中的念叨。該來的總會來的,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

“沒想到皇後做事如此糊塗,居然那麽一件小事都藏不住。”

“太後,不必著急。反正現在皇後那邊對太後並不友善,而且有意刁難。並且還想要謀取後宮大權,此事一出,怕是她這個皇後再也當不安穩。”

皇後畢竟是太後的親侄女,太後心中也不忍心事情變成這樣。

“如果皇後那邊倒了,哀家在這後宮就算是折斷了一支臂膀。”想著有皇後這些年在後宮為她排除障礙,想著如此失去這顆棋子,多少有些可惜。

“可是……這不聽話的棋子,很有可能讓將領處於死胡同。”

“對,紫苑你說得對。皇後這顆棋哀家已經用不了了。隻要哀家不保她,她在後宮中自然也是呆不長久。”太後麵目透出輕鬆之色。

“可是,如果那件事牽扯到哀家身上,該如何是好?”太後對於錢嘉善這顆無用的棋子,很是擔心。

“那麽……太後可以……”紫苑做了一個狠劣的眼神,那裏麵殺氣騰騰。

“可她並竟還是哀家的親侄女。”太後語氣中多少有些猶豫。

“太後娘娘,如果真的有了那天,皇後威脅到我們的計劃,我們非得如此不可。否則,到時候太後娘娘就會前功盡棄。”

“說得也是……”那麽皇後,以後可不要怪罪姑母心狠。

“太後……現在是否準備去淑妃那裏問問?或者去顧貴人那裏看看順慶王恢複得怎麽樣?”

“還是緩幾天才去,不然皇上那邊可能會心生懷疑。”

紫苑點頭,明白了太後的意思。

太後此時一雙矍鑠的眼睛也逐漸閉了下去,雖然依舊是端莊的眉目,可是多少都有些老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