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市西郊的一條小路上,一輛出租車瘋狂行駛著,車輪在路麵上揚起陣陣塵土,而在塵土之後卻是兩輛笛聲大作的警車。
前方出現一個丁字路口,出租車正準備加速轉彎甩掉身後的尾巴,突然間又一輛警車從路口拐了進來,出租車急忙一個甩尾急刹,卻被擋住去路,此時後方的警車也追了上來,將它團團包圍。
高耀揚第一個從警車上下來,他持槍慢慢接近出租車,身後是六七個同樣持槍的警察,高耀揚對著車中之人喊道:“王毅,你跑不了了,馬上放下槍下車!”
“嘭”的一聲,車門被踹開,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懷裏鉗製著一個女子下了車,他用手中的槍指著女子的腦袋,衝著周圍的警車大聲叫道:“都別過來!不然我一槍打死她!”
那女子哭泣不止,她的臉上滿是淚水,時不時發出驚叫聲。高耀揚衝身後的人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再上前,而他則一邊慢慢接近王毅一邊說道:“你不要再負隅頑抗了,放了人質繳槍投降,我們會對你寬大處理的。”
“別過來!”王毅又是一聲大吼,同時還用槍使勁在女子的腦袋上頂了幾下,高耀揚連忙站定,“好好,我不過去,你冷靜。”
王毅血紅著眼睛說道:“高耀揚,你當我傻嗎?我殺了那麽多人,能有什麽寬大處理?十槍槍斃和一槍槍斃有區別嗎!”
“你不要衝動,傷害人質隻能加深你的罪孽。”高耀揚企圖和他交流,但是王毅並不配合,他說道:“別他媽廢話,把槍放下!”
高耀揚猶豫著,王毅卻忽然抬手朝天開了一槍,再次吼道:“放下!”
無奈之下高耀揚隻好把槍丟在地上,王毅又說道:“踢過來。”
因為害怕激怒他傷害人質,高耀揚隻能聽他的話把槍踢了過去,王毅鬆了口氣,高耀揚沒了槍,其他人又離得遠,暫時應該不會有事,於是他一邊挾持著那女子一邊緩緩蹲下身子。
就在王毅低頭撿槍的一瞬間,高耀揚突然從身後抽出另一把槍,對著分心的王毅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子彈精準地打中王毅的頭部,王毅一聲不吭地倒地,瞪大著眼睛卻已經沒有了氣息。鮮血流了一大片,被挾持的女子發出一聲驚叫也癱倒在地,周圍的警察趕緊上前攙扶她。
看見王毅被擊斃,人質也沒有受到傷害,高耀揚長長地舒了口氣。
“啪啪啪啪!”旁邊一個小警察忍不住鼓起了掌,“高警長,您太厲害了!”
其他人也跟著鼓起了掌,高耀揚收起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衝大家說道:“行了。把人帶回去吧。媽的這也太驚險了。”
——
夜晚,林修坐在自家書桌旁,手裏端著那個刻著水流狀波紋的十字架出神,一些塵封已久的記憶此刻又出現在腦海裏。
“你們兩個記住,這是我們流沙的信物,在當今國內黑道上沒有誰敢不給流沙麵子,所以這是強者的標誌。”
昏暗的房間裏,一個剛毅壯碩的男子對身邊兩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說道,在他們麵前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兩個小男孩都在認真地聽著男人說話,右邊的男孩兒用他稚嫩的聲音問道:“爸爸,我們也可以做強者嗎?”
“當然,我的孩子,”男人說,“你們兩個都是天才,以後注定是站在這個社會最頂端的人……”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把林修拉回現實,是莫曉乙。這麽晚打過來隻有一個可能,又有案子了。
“喂。”
“華西小區四號樓七單元306,過來看看吧。”
“好。”
簡單的對話後,林修收拾了一下推門而出。現在的林修已經算是在龍市警察署一科有職位了,這是莫舒城特殊安排的,讓林修作為警察署的刑偵顧問。雖然這其實沒有編製也沒有合同,但好歹有了名頭,要知道單單一個偵探是沒有合法參與刑偵的權力的。並且龍市警察總局會給他支付薪酬。
這正好是林修所希望的狀態,他渴望參與案件偵破,但不想當警察,因為他受不了條條框框的規矩束縛,也不想被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刑偵顧問這一職位正合適。
這時候已是晚上九點多,街上沒了那麽多的車流,路燈照亮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隻有出租車依舊在燈光下來回穿梭著。林修攔了輛車直奔華西小區。
案發現場的306室,檢痕員正在門外檢查足跡和指紋,林修走進屋後,看到客廳的沙發旁邊橫呈著一具男屍,頭部枕在大片血泊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對麵雪白牆壁上一個用血塗寫得很大的“V”字。
莫曉乙在一旁向一個女人詢問情況,署長高耀揚站在屍體旁眉頭緊鎖,以至於沒有發現林修。
“居然是槍殺案,這可不常見。”林修盯著屍體頭部說道。
高署長這才扭頭注意到林修,“你來了,”他心不在焉地打了個招呼,接著又陷入沉思。
這時莫曉乙詢問完情況走了過來,不等林修發問就說:“死者許昆,二十二歲,無業。死亡時間還沒確定,但目測已經超過十八小時。死因很明顯,頭部顱腔被子彈穿過。報案的是住在死者對麵的鄰居,她今天早晨上班時就看到這裏房門虛掩著,當時沒有在意,可是晚上下班回來發現這家依舊虛掩著門,出於好奇,就過來看了看,然後發現她年輕的鄰居倒在血泊中。”
林修看著一百多平的屋子和各種高級家具說道:“二十二歲,無業,是個富二代嗎?”
“家庭關係還在調查,他的鄰居對他也不是很了解,不過看著樣子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屋子裏沒有翻動的痕跡,看來不是為財殺人。”林修說道,“對了,彈頭找到了嗎?”
“還沒有,”莫曉乙看著屍體說:“彈頭要麽留在了屍體的顱腔裏,要麽嵌進了屍體下方的地板裏,等現場情況確定了就會取證。”
這時一個檢痕人員似乎有所發現,叫了莫曉乙一聲,莫曉乙於是走了過去。林修則看了看依舊在沉思的高署長,慢慢走到他身邊,看著對麵牆壁上的V字說道:“很熟悉的標誌,對吧。”
高署長扭頭看來林修一眼,“你知道?”
林修點點頭,“四年前龍市發生一起連環槍殺案,被殺三人都是十八歲左右的男孩,案發現場都留下了用死者的血塗寫的V字。所以當時市民們都把那個凶手叫做V字殺手。”
高署長說:“我聽小乙說你是兩年前才來到龍市的,沒想到你還知道四年前的案子。”
“那件案子可是高署長你最有名的功績,聽說你就是靠那件案子才升到總局警察署的。”
“沒錯,”高署長說,“當年的案子是被我偵破的,凶手王毅是一個變態殺人狂,他很早以前就曾經在其他地方犯過案,當時他就習慣在每一個案發現場留下一個V字。後來的幾年時間他銷聲匿跡了,直到四年前出現在龍市並且再次犯案。這個人絲毫沒有為自己的罪行辯解,追捕過程中還挾持人質企圖逃走,最後被我當場擊斃。”
“可是現在又出現了一樣的案子,而且這個死者如果放到四年前也和那三個受害人年齡相當,這是巧合嗎?”林修說。
“這當然不是巧合,”高署長道:“一定是有人在模仿當年的王毅作案。”
“模仿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有什麽用?致敬嗎?就算真的是在模仿V字殺手,凶手的目標也應該是十八歲左右的年輕人,可現在,這個死者的年齡倒像是四年前的某個漏掉的目標。”
高署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會的,當年的案子證據確鑿,王毅也認罪伏法,不會有錯的,絕對不會有錯的。”
……
現場勘查和取證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高署長安排人把屍體抬走。林修走到莫曉乙身邊看著忙碌的高署長說:“高署長不願意質疑那件案子。”
“四年前的V字槍殺案是高署長的成名案,他在龍市警界的所有名氣都是從那件案子開始的。現在你告訴他他最引以為豪的案子可能有問題,他怎麽可能接受得了呢。”莫曉乙說。
“我明白,”林修道,“我也隻是懷疑,當年的案子不一定有錯,隻不過今天這件案子和四年前的那起一定有關係,這是一個切入點。”
“放心吧,高署長心裏有分寸。”莫曉乙說,“他可不是意氣用事的年輕人。”
林修說:“這一點我不會懷疑。對了,現場堪稱情況怎麽樣了?”
“有價值的證據都提取到了,現在得帶回警局化驗了。”
“那好,我和你們一起回警局。”
莫曉乙看了看時間說:“不用了,已經這麽晚了。你回去睡覺吧,勘察結果明天告訴你。”
“……那好吧。”林修說,“那我就先走了,明早警局見。”
說完林修就準備離開,莫曉乙突然叫道:“哎林修。”
林修回過頭問:“怎麽了”
莫曉乙輕聲說:“你說這件案子……會不會和你提過的那個人有關?”
林修愣了一下,然後說:“不會的,除非你能在現場發現他留下的十字架。”
莫曉乙聞言又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林修笑笑說:“有些事情到了一定的時機自然會知道。還有一些事情……最好永遠都不要知道。”
“你信不過我?”
“我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林修說,“那個人的心思我根本捉摸不透,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