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娟住的房子要比從外麵看上去小得多,一室一廳而已,裏麵的陳設很簡單,牆上掛著幾張和家人的照片,看上去她是一個人住的。

招呼林修和莫曉乙坐在沙發上,白娟一邊簡單地收拾,一邊說道:“不好意思,我前兩天去外市看我妹妹了,今天才剛回來,家裏也挺久沒收拾了。”

“嗬嗬,沒關係。”莫曉乙笑了笑。

白娟給二人倒了杯水,然後問道:“二位警官有什麽公幹嗎?”

林修放下水杯說:“是關於四年前那件事的。”

白娟聞言愣了一下,然後說道:“如果補錄口供的話,四年會不會拖得太久了點。”

“嗬嗬,您真會開玩笑,”莫曉乙說,“不過我們確實想讓您說說當時的具體情況。”

“好吧,”白娟喝了口水,“四年前我還在做出租車司機,事情發生那一天我就像平常一樣在街上等乘客。那個凶手,也就是新聞上說的王毅,他上了我的車之後就說了一句‘要去市中心’,之後便一言不發。大概走了十幾分鍾,他突然讓我轉彎,我告訴他那不是去市中心的路,可他執意要轉彎,我隻好按他說的做。

“之後我就一直順著他指的路開,可是我們逐漸離開市區,周圍的車輛和行人越來越少。我越想越不對勁,這時我才從後視鏡裏麵看到我們的後麵好像跟著兩輛警車,就在我意識到危險時,那個王毅突然用槍指著我的頭,讓我踩油門加速。

“我被嚇壞了,王毅索性就在行駛過程中直接把我拉到了副駕駛,自己開車。就這樣警察一直追到了西郊,把出租車逼停,再然後的事,警方都知道。”

林修問:“在這過程中,王毅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麽。”

白娟搖搖頭,“沒有。”

“那他有沒有打電話聯係過什麽人?”

白娟回憶了一下,說:“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他確實打了個電話。”

“說什麽了?”莫曉乙著急問。

“他說他凶多吉少了,計劃取消。”

“還有呢?”

“沒了。”

林修沉吟了一下,然後對莫曉乙點了點頭,看來沒錯了。

6

從金和小區出來,天氣有些陰了。林修看著上方隱隱出現的陰雲說道:“今天是王毅的祭日吧?”

莫曉乙聞言一笑,“對,四年前的今天他被高署長擊斃了。”

“你猜……王毅的當年的同伴和他是什麽關係?”

莫曉乙沒想到林修會突然這麽問,她想了想說:“王毅願意保護另一個凶手,在最後關頭也沒有出賣他,他們之間應該是有情義的。”

“既然是有情義的,王毅又可以說是幫另一個人逃過了被捕的命運,那TA會不會去祭拜一下王毅呢。”

莫曉乙大吃一驚,“你的意思是說……”

林修轉頭看向她,“知不知道王毅被埋在哪裏?”

“……不知道,高署長肯定知道。”

“上車,給他打電話。”

“好?”

……

對於沒有家屬,無人認領的死刑犯,警方會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對屍體進行處理,有的會送給醫院或者大學實驗室做解剖實驗,有的則直接交給殯儀館。

而王毅的屍體當時交給殯儀館火化了,然後埋葬在西郊的一個小山坡上。

從市南到西郊距離很遠,林修和莫曉乙的車子開得飛快,一段時間後終於到達目的地。按照高署長所說,他們在石橋邊一棵大楊樹下麵找到了一個小墳墓,連墓碑也沒有。

林修和莫曉乙走到墓前,小小的土堆很不起眼,一般人甚至都看不出這居然是一個埋葬著骨灰的墳墓。

“不像是有人祭拜過的樣子。”莫曉乙說。

“不,如果從來沒有人祭拜過的話,四年時間就算墳堆沒有被磨平也一定是雜草叢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

“有道理。”莫曉乙看了看四周,“不過你確定今天也會有人來祭拜王毅嗎?”

林修搖搖頭說道:“並不確定,碰碰運氣吧。”

正說著,遠處有一輛摩托車駛了過來,林修注視著這輛車,他眼睜睜看著摩托車慢慢減速,快到石橋邊時突然又開始加速。林修對莫曉乙說:“那輛摩托車有問題。”

莫曉乙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她立刻大聲道:“快追。”

兩個人迅速跑下山坡坐進車裏。那輛摩托車已經在前麵飛馳了,莫曉乙發動汽車追了上去。雖然失了先機,但摩托車的速度畢竟不能和汽車比。

很快,二人追到了摩托車身後,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背著一個書包。見到對方追了上來,男子神情很是慌張,不過卻沒有要停車的意思。莫曉乙因為開著車不方便,直接把配槍遞給了林修,林修指著車窗外的男子吼道:“停車!”

……

兩個小時後,警察署審訊室,莫曉乙和另外一個警察在裏麵審訊那個他們帶回來的男子,林修則等在外麵,剛剛在男子的書包裏,他們搜出了紙錢、熏香和一些瓜果糕點。

過了一會兒莫曉乙推門走了出來,林修問道:“怎麽樣?”

“你猜猜他是誰?”莫曉乙說。

林修皺了下眉頭,“誰?”

“高鵬的哥哥,高翔。”

“你是說那個抑鬱症自殺少年高鵬?”

“對。之前說過高鵬還有一個臥病在床的母親和一個哥哥,就是這個高翔。他也承認他今天是來祭拜一下王毅的,但他並不承認他是王毅的同夥。”

林修想了想說:“讓我和他單獨談一下吧。”

“嗯。”

安安靜靜的審訊室裏,高翔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端著茶杯發呆,林修走進去坐在了他對麵,出聲道:“高先生,你好。”

高翔抬頭看了看他,“你好。”

林修也不說廢話,開門見山地問:“高先生說今天是去那個墳墓前祭拜的?”

高翔點點頭,“是。”

“你知道那裏麵埋的是什麽人嗎?”

“知道,是殺人犯,連環殺人犯。”

“既然如此,你介不介意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祭拜一個連環殺人犯?”林修挑眉問道。

高翔歎了口氣,然後說道:“因為他是我們的恩人。”

“你們?”

“我和我母親。”

“能具體說說嗎?”林修問,但他心裏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高翔說道:“我有個弟弟的,上高中時被三個同學欺負,弟弟膽小又不敢跟老師和家裏人說,就這麽一天天在恐懼中生活,最後得了抑鬱症,再後來……他……嗚嗚!”

一個大男人,說到這裏居然哭了起來,林修理解他的心情,沒有說話,高翔繼續道:“再後來我弟弟自殺了。這一切都是那三個人造成的,可是他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我們又沒有證據,沒辦法討回公道。當時,我好幾次都想去殺了那三個人。”

“那你為什麽沒有動手呢?”林修問,他也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奇怪。

高翔回答說:“因為我還有我母親,我母親身體不好臥病在床,需要人照顧,如果我去殺人,坐了牢,那我母親也就沒法活了。”

林修聞言,緩緩說:“如果每一個產生了殺人欲望的人都能像你這樣想,那這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麽多凶殺案了。”

高翔沒有理會林修的話,他繼續說:“可是後來我得到消息,那三個欺負過我弟弟的少年都死了,是被人殺掉的。你知不知道聽到這個消息我非常高興,那三個少年就該死!我沒本事,不能殺他們,但是有人替我殺了,我不知道這個王毅和那三個少年有什麽恩怨,為什麽要殺他們,但他替我弟弟報了仇,我感謝他,他是我的恩人。”

林修接口道:“所以在你聽說他被警方擊斃埋葬之後,就打聽到了他墳墓的地點,每年都去祭拜他?”

高翔沉默著點點頭,又說道:“但是我真的沒有殺人,我也不是王毅的同夥,我的確想殺那三個少年,但是我沒有做。四年前我做過一次手術,龍市發生連環殺人犯那段時間,我還躺在海州市的醫院病**,如果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十月二號夜晚到十月三號淩晨這段時間你在哪兒?”林修問。

“我在家睡覺啊,我母親可以證明。而且我在今天之前好幾個月的時間都沒有來過龍市,這個我的工友可以證明的,我每天都在上班。”

高翔回答得很有底氣,林修於是起身說道:“謝謝你的配合。”

剛走出審訊室,林修就見到莫曉乙拿著手機急匆匆地走了過來,說:“林修,高署長那邊有重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