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林修和莫曉乙在中心醫院雜物室裏翻看資料。因為時間問題,莫曉乙以警方辦案需要為由向賈院長借了一個地方做臨時辦公室,賈院長也隻找到這樣一個雜物間給他們。雖然有些簡陋,但好在夠清淨夠方便。
“從資料看,張春萍死的那天,她已經確定要在那之後第三天做手術,然而那天晚上卻突然發病猝死。可以說是毫無征兆。”林修看著資料說。
“也不能算是毫無征兆吧,畢竟她有嚴重心髒病,入院的時候情況就已經很危急了。”莫曉乙說,接著又道:“你看,這裏還有最後去世時的照片。”
林修接過照片看了看,眉頭微皺,莫曉乙見狀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林修說,“就是有點莫名其妙的奇怪感。”
“哎……”莫曉乙歎了口氣,“那個神秘人給的提示也太少了,這謎題連題目都得我們自己猜嗎?那個‘救人的惡魔’又是什麽意思?”
林修道:“別說這些了,抓緊時間看看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他接著繼續仔細翻看資料,一會兒後低頭沉吟道:“張春萍前期的住院費都沒有按時交給醫院,她家的條件應該不是很好。而這個手術花費大卻成功率低,這樣一來她兒子的壓力一定很大……”
“我看我們還是去找夏宇詢問一些情況吧”莫曉乙說。
“好。”
——
夏宇今年三十多歲,和妻子一起經營著一家小超市,通過韓醫生的指引,林修和莫曉乙很快來到夏宇住的地方。
麵對突然到訪的兩個警察,夏宇有些不知所措。莫曉乙則表明來意,說道:“夏先生,我們是想來了解一些您母親六年前住院時的情況。”
“我母親怎麽了?她早就去世了啊!?”夏宇疑惑道,談到母親時還能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悲傷之意。
“是這樣,現在警察署的一件案子可能涉及到六年前中心醫院的一些病人,我們也是公幹,希望您配合一下。”林修隨口搪塞,他知道隻要見到警官證,再聽到“警察公幹”這幾個字,一般人都不會有太多質疑。
果然,夏宇聞言點點頭說道:“那好,你們想知道些什麽呢?”
林修問道:“你母親什麽時候開始患有心髒病的?”
“在她老人家去世前大概有十年時間了。”
“發病情況如何?”
“以前還好,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越來越受不了刺激,最後一次住院時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夏宇慢慢回答,林修低頭思考著,莫曉乙又問:“六年前你們的情況應該不是很好吧?我是指經濟方麵。”
夏宇聞言歎氣說道:“哎,的確。我父親走得早,這些年一直是我母親一個人拉扯我,條件自然不怎麽樣。六年前我還在一家珠寶行上班,收入微薄,連住院費都險些交不起。那時候還多虧了思陽,也就是我媽的主治醫師韓醫生幫忙,我們是老朋友。”
“即便如此,你還是堅持要花高昂的費用給你母親做手術,對吧。”林修插嘴道。
聞言夏宇說道:“我們為人子女的,哪個不應該這樣呢?何況我是被母親一個人帶大的,她的辛苦我都知道,而她被病痛折磨,我當然要竭盡全力救她。”
“當然,夏先生,你是個孝子。”莫曉乙由衷稱讚他。
“哎……”夏宇歎氣說,“可惜當時我沒出息,等我好不容易有了手術費,母親卻已經不在了,她老人家連一天福都沒有享過。”
看得出夏宇至今依舊對母親有著深深的愧疚。林修和莫曉乙又問了一些問題,就起身告辭了。
離開夏宇家時是中午十二點二十分,莫曉乙正準備啟動車子,林修卻突然說:“我不坐車了,我步行。”
莫曉乙聞言奇怪地問:“為什麽?我們時間不多了。”
“正因如此,”林修說,“走路有助於思考。”
“……好吧。那我和你一起。”
從夏宇住的小區出來,沿街滿是各種小商鋪,二人一直往前走,路過一個燒烤攤兒時,林修聽見一個胖老板在和他的小夥計說話。
“這些醋是從哪個桶裏麵倒的?”胖老板問。
小夥計回頭指了指說:“從那個黑色的裏麵。”
胖老板聞言道:“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從那個紅色的桶裏麵倒。”
小夥計表情無奈地說:“不都一樣嘛,我看了,都是價錢一樣的醋。”
“當然不一樣了,黑色那桶是隔壁那家的!”
林修站在路邊看著那兩個人所說的話愣了許久,突然轉頭說道:“我們快上車,回醫院!”
到達醫院後,莫曉乙問林修:“你想到什麽了?”
林修回答道:“雖然倒出來的醋是一樣的,但是黑桶和紅桶卻有很大區別。也就是說,即使是同樣的結果,原因不同的話性質也就會有很大的差別。”
莫曉乙略微思考一會兒,說:“你是說張春萍的死因有問題?”
“沒錯。從之前那張照片上看張春萍去世時眼瞼出血,嘴唇發紺,屍體表麵出現血液呈暗紅色的流動狀痕跡,相對於心髒病猝死,這些症狀更像是窒息死亡。”
“窒息?”
“如果有人中途拔掉了張春萍的輸氧管,那她肯定會窒息而死。”
“可是就算普通人看不出來,醫生也一定能辨別出死因啊!”
“這就是重點,”林修說:“張春萍的主治醫師肯定看得出來她是窒息而死,但他卻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是為什麽?”
“你懷疑那個韓醫生就是凶手?”
“一個殺人的醫生,這也許就是‘救人的惡魔’這個提示的意思。”
“有道理,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說話間二人再一次來到雜物室,林修從一大堆資料中翻出那張照片,邊看邊說:“之前的一切都隻是推論,我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韓思陽就是凶手。”
莫曉乙道:“事情已經過去六年了,現在想找到證據簡直比登天還難。”
林修聞言沉默了很久,突然抬頭說道:“或許,我們不需要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