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樓和十六樓相比,仿佛是兩個世界,下麵昏暗不已,這裏卻一片大亮,樓道裏的每一盞燈都大開著,將整個樓層的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突然受到強光照射的林修一時還有些不適應,他順著明亮的走廊一直往前走,同時對著四周叫道:“林晗,我來了,你出來吧!”
沒有任何人回應他,林修繼續走,路過一個房間時他停了下來,因為在這個房間的門上貼著一張紙,上麵用水彩筆寫著兩個字:請進。後麵還畫了一個吐舌的笑臉。
有了之前的經驗林修開始懷疑這扇門的背後會不會潛藏著什麽危機,猶豫了一會兒後,他還是推門而入。就算門後麵再危險,林修也必須去闖,因為在那裏等著他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以及,他說不出感覺的一個人。
門被推開了,房間裏同樣亮得耀眼,而林修見到眼前的場景後大吃一驚。
而此時,十六樓的房間裏,何念一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那些紅外線光點就像一個個幽靈一樣依附在他的身上。何念一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緒平穩,然後他努力注視麵前的每一根紅外線,大腦飛速運轉著,許久之後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此時在他的腦海裏,牆壁上那些燈孔以及一根根的紅外線都已經仿佛網格數據一樣浮現在眼前,每一個燈孔的位置,每一根紅外線的角度和長度都一清二楚,接著他在腦海裏展開了精密的計算。
自己的位置,紅外線的角度加長度,每一個燈孔間的距離,這些數據不停地在他腦海裏回轉,一會兒後他睜開眼睛,然後緩緩地朝著左後方退了一步,那些紅外線光點依舊在他身上,不過位置更加集中了,接著何念一再一次朝著正後方退了兩步,最後那些光點幾乎全部集中在了何念一胸前的某個部位,每一個光點間的距離都特別近,但是沒有任何兩個接觸在一起。這已經到達極限了。
此時何念一距離房門隻有不到三米的距離,他知道如果他脫離紅外線後能在炸彈引爆前離開房間,那整個係統就會因為檢測不到屋內的生命現象而自動停止,不過這也是不可能的事,因為炸彈被引爆隻需要0.02秒,他絕對做不到的。
——
十七樓,林修站在房間裏,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兩個巨大的橢圓形玻璃罩,罩頂各有一根輸氣管連在中間的同一台機器上,而此時被關在玻璃罩裏的,正是莫曉乙和邵東陽。
他們二人都處於清醒狀態,一見到林修就拚命敲打著玻璃罩嘴裏說著什麽,但是林修卻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來那玻璃罩已經完全隔音了。
這時掛在對麵牆壁上的電視機突然亮了,林晗的影像出現在了上麵。
“哇哦,林偵探大駕光臨,歡迎歡迎。”
“你想怎麽樣?”林修問道。
“你永遠問得這麽直接,不過也好。”林晗說,“從你進入房間的那一刻起,這兩個玻璃罩的供氧係統已經被我切斷了,現在裏麵的氧氣隻夠他們活一個小時的。在這期間你有一個救他們的機會,看見玻璃罩中間那台機器了嗎?那上麵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按鈕,當你按下其中一個按鈕時,對應那一邊的玻璃罩就會被打開,但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輸氣管則會向玻璃罩內輸送毒氣。友情提示,如果你想嚐試兩個按鈕同時按,那兩邊都會產生毒氣的,所以你隻能乖乖地選其中一個,也不要想著打碎玻璃罩,那是不可能的。”
林修神情嚴肅,其實最開始他就猜到可能會麵臨這種情況,但現在真正出現了他還是接受不了,相信這種事沒有幾個人能做到的。
見到林修沉默不語,林晗說道:“很難抉擇是嗎?要不要和他們說幾句話?”
然後林晗拍了拍手,玻璃罩上麵的某個傳聲機器裏突然出現了二人的聲音。
“林修快走啊,不用管我們!”
“林修,馬上去找警察來,抓住林晗,快啊!”
“兩位兩位,”林晗打斷他們說道,“你們的林大偵探正在進行艱難的二選一,你們兩個作為當事人真的不準備說幾句有用的話來為自己爭取一些活下去的幾率嗎?”
莫曉乙和邵東陽都愣了一下,邵東陽很快反應過來搶先說道:“林修,你聽我說,小乙是個警察,她有能力可以幫你對付林晗,你選她。”
“不!”莫曉乙叫道:“林修,你選東陽,他比我聰明,他才能真正幫到你,你選他!”
“你不要管我,林修,我無所謂的,小乙還有父母,她不能死。”
“選東陽啊林修!”
林晗突然不耐煩地吼道:“聒噪!”接著他又拍了拍手,莫曉乙和邵東陽的聲音消失了。
“我親愛的弟弟,我知道這兩個人對你都很重要,這個男的是你的好朋友,但我想知道那位女警和你是什麽關係。你喜歡她嗎?”
聞言林修身體顫抖了一下,他抬頭看了看左手邊的莫曉乙,卻沒有說話,林晗道:“果然,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她,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女孩兒喜歡你很久了。我記得父親很久以前說過,你是一個情緒相對封閉的人,雖然你表麵上隨和近人,對每個人都很真誠善良,但是你內心真正的情感是很難被觸發的,你對所有人都博愛,但卻幾乎從來不會對某個特定的人產生特殊的情感。所以說,你也是一個變態,哈哈哈哈。”
“不,不是的,”林修沉聲說道,“你根本不了解現在的我。”
“沒錯,我知道在我們分別的這六年裏你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到現在仍舊無法直視自己內心的情感。對於這個女孩,你或許早就已經傾心於她,又或許對她隻是一種感激和朋友間的親近,可無論那種,你不願意去翻動,你故意把自己對她的情感隱藏起來,假裝它不存在。這就是你的畸形心理。哈哈,果然啊,父親培養出來的人都不正常。”
聽到這些,林修再一次沉默了。他心中明白自己的確一直都故意不去考慮對莫曉乙的感情。第一次來到龍市時林修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可是當他第一次在汀梨村重新見到那個十字架時,他就知道自己仍舊沒有擺脫命運。而林晗的出現則讓他對自己的未來感到了迷茫,或許他真的要在不黑不白中和魔鬼不停地較量,又或許他很快就會死在魔鬼手裏,他不知道,所以他不敢正視對莫曉乙那不知何時悄然滋生的愛意,他是一個被泥潭束縛著的人,他不希望把莫曉乙也拖進去。
這是一種很隱秘的心理,並非像林晗說得那樣畸形,但也確實是林修一直在刻意回避的。可是現在,林晗把它揭露了出來放在了林修眼前,他不得不去直麵這份感情了。
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玻璃罩裏的氧氣越來越少,莫曉乙和邵東陽二人坐在裏麵不說話也不動,都在盡量減少對氧氣的消耗。林晗說道:“好了,說了這麽多我也累了,接下來的時間留給你自己,是選你最好的朋友,還是這個你自己都不敢去正視情感的女孩兒,一切取決於你。再見!”
說完,電視屏幕一閃,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隻留下屋內待在玻璃罩裏逐漸趨近死亡的兩個人和站在中間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