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寧強正要發問,突然手機響了,是待在泰和小區那裏的一個警察打過來的。“寧隊,那個圖案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不見了。”
“不見了?怎麽會這樣,有沒有……”寧強話還沒說完何念一突然一把奪過了電話,按下免提鍵問道:“那邊是不是陽光充足?”
寧強和艾菲兒都一愣,顯然沒想到何念一會突然問這樣一個問題,電話那頭的警察也被這個陌生的聲音問得一愣,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是……是的,天氣不錯。”
“聽我說,你現在馬上去找一盆水過來,然後潑到之前有圖案的地方。”
“這……”那個警察有些遲疑,可能他不認為自己有義務聽從這個陌生人的命令,況且他感覺不到這個命令有什麽意義。
感覺電話那頭的人不信任自己,何念一向寧強投去目光。寧強想了想,對著電話說道:“照他說的做。”
“是。”聽到自己的隊長發話,那人也不再猶豫。
“何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掛掉電話後寧強問道,他的聲音中有了一絲不悅,顯然何念一剛才有些放肆的行為讓寧強感覺到不爽,畢竟他才是刑警大隊的隊長。
可是何念一顯然沒有想那麽多,他十指交差,合攏抱拳撐在額頭上,閉著眼睛淡淡說道:“等一下就有結果了。”
寧強和艾菲兒還是一副不知所雲的表情,可沒過多長時間寧強的電話又響了,還是剛才那個警察打來的,他可能已經按何念一說的做完了。
“喂。”
“寧隊,出現了,那個圖案又出現了。”
“怎麽回事,說清楚。”
“我們按那個人說的把水潑到了之前圖案消失的地方,結果那圖案一沾水就又顯現出來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那邊有其他發現嗎?有了發現及時通知我。”寧強掛掉了電話,然後又看向何念一,“何先生……”
“超疏水塗料。”不等寧強發問何念一便說道。
艾菲兒一臉茫然:“什麽是超疏水塗料?”
“超疏水塗料是一種具有特殊表麵性質的新型塗料,由於它表麵疏水基的存在使得它對水有一種特殊的排斥性。
“地麵幹燥時用超疏水塗料塗抹是不容易看出來的,但是在接觸到水以後塗料沒有塗到的地方會被打濕,可是有塗料的地方會因為水分子被彈開從而保持幹燥,幹濕反差明顯時用超疏水塗料所畫的圖案自然就會顯現出來。
“想一想,淩晨時分泰和小區那條路的路麵由於下了整夜的雨還是濕的,所以我們看得到蝙蝠圖案;而現在那裏陽光充足,陽光將水分蒸發,原本塗畫著蝙蝠圖案的地方周圍已經徹底幹燥,所以那圖案就看不出來了。”何念一說得很快,他好像不願意花太多時間去解釋這些。
“也就是說凶手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把蝙蝠圖案畫好了,雖然泰和小區裏人來人往可卻沒人看得出來,直到昨晚下雨才顯現出來。”寧強恍然大悟地說。
“沒錯,”何念一點點頭,“而且花都小區應該也是這樣的情況。”
寧強到另一台電腦上查了查,然後盯著電腦屏幕說道:“南鹿市最近幾次下雨時間分別是九月十四號晚上、八月二十八號晚上和八月二十號。花都小區的案子發生在八月二十八號晚上,泰和小區的案子發生在九月十四號晚上——也就是昨晚。”
“所以花都小區裏的圖案是八月二十號到八月二十八號這段時間內畫的,而泰和小區裏的圖案畫好的時間則是八月二十八號到昨晚間的任何一個時刻。”何念一依舊用很快的語速說道。
寧強對艾菲兒說道:“菲兒,按何先生所說的時間把泰和小區和花都小區的監控錄像都要來,一定要找到那個圖案是怎麽來的。”
“我明白。”艾菲兒揉了揉眼角,她知道自己有得忙了。
何念一突然說:“查監控錄像的事換個人做吧,我需要艾菲兒小姐陪我去做一些其他的事。”
“哎?”
“什麽?”
“我需要花都小區那件案子的所有資料。”何念一又道,他總是說話跳台。
艾菲兒很疑惑,“你想讓我陪你翻看資料?”
“不,你陪我去花都小區的案發現場。”
“現在?”
“對,”何念一看向寧強,“寧隊長,監控錄像的事麻煩你找別人查吧,還有,給我資料。”
寧強盯著何念一看了一會兒,表情有些怪異,或許他是在抑製自己的情緒,過了一會兒他呼出一口氣,轉身走到自己的桌子旁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何念一,“這資料最近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不等他說完何念一已經拿過資料轉身往外走了,同時背對著寧強說道:“抱歉了寧隊長,我沒時間聽你說那麽多。”
何念一帶著艾菲兒拐了彎走出去以後,旁邊一個一直盯著這邊的警察忍不住對寧強說道:“寧隊,這家夥太囂張了!就算是市長請過來的也不能這樣吧!”
寧強坐回椅子上揉了揉額頭,說道:“我感覺……這家夥不簡單。”
警局門口,拿著資料的何念一快步走著,艾菲兒緊隨其後。
“你們的隊長脾氣很好。”何念一突然開口道。
艾菲兒愣了一下,隨即淡淡地說道:“可他還是差點衝你發火。”
何念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麵無表情地說:“我很抱歉。”
艾菲兒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兩人都一言不發,隻是快步向前走。
很快他們走到了一輛奧迪A6車前,看著何念一打開車門艾菲兒不禁說道:“原來你還是個有錢人。”
何念一看了看她,突然問道:“會開車嗎?”
“啊?會啊。”
“很好,”何念一直接把鑰匙丟給了艾菲兒,“你來開。”
艾菲兒下意識接住鑰匙愣一會兒,接著說道:“好吧。”她坐進了駕駛座,卻看到何念一沒有坐到副駕駛上,而是進了後座。
“你……”
“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我需要安靜,因為我要看這些紙上麵的字,”何念一舉了舉手裏的資料,“而且我要思考。”
“在車上看?為什麽這麽著急?”
“時間就是一切,遲則生變。”何念一低著頭說,他已經打開了檔案袋。
艾菲兒看著他,淡淡地說道:“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OK!聊天時間結束!”何念一高聲打斷了她想說的話,“現在,我來看這些字,你來開車,一起安安靜靜的,好嗎?”
艾菲兒無奈了撇了撇嘴,回過頭去默默發動了汽車。
一路上艾菲兒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她也覺得氣氛有些尷尬,可她知道,如果試圖和後麵那個男人聊天的話結果一定是碰一鼻子灰。
至於何念一,他一路上根本頭都沒有抬,一直沉浸在那些資料裏。
二十分鍾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花都小區。下車後艾菲兒見到何念一把那些資料裝回了檔案袋裏,於是她開口問道:“了解到什麽了嗎?”
“死者叫吳佩璿,女性,三十四歲,是南鹿市複華大學中文係的一名助教,三年前開始任職的,也是那個時候搬到的南鹿市。”何念一飛快地說。
艾菲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你看了一路就隻看到這些?”
“那些所謂的資料我看了三遍,這是唯一有用的部分。”
“……可這些隻是基本信息啊?”
“所以說這一整份資料除了死者基本信息外其他的都沒什麽價值。”
“……”
——
花都小區四單元六樓,爆炸案現場。
何念一看著麵前與泰和小區案發現場相似的場景皺著眉頭,他已經把整個現場查看了好幾遍。
“你發現什麽了嗎?”艾菲兒在他身後問他。
何念一搖了搖頭慢慢地說道:“火焰是很可怕的東西,被它摧毀的事物都會變成一個樣子,或人或物,都隻會化為灰燼。”
“那現在怎麽辦?”
何念一想了想,說:“去複華大學,找吳佩璿的同事和上司詢問一下情況。”
“那些人我們早就詢問過了,沒什麽用。”
“去試試吧。”何念一說。
“好吧。”
走在小區裏,艾菲兒終於忍不住問道:“何……先生,你為什麽要讓我陪你來這兒?”
何念一邊走邊說:“因為隻有你不會自以為是地提出一些無聊又無用的推理。”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我們今天才認識吧?”艾菲兒問。
“你的舉手投足、言談舉止甚至穿衣打扮都會暴露你的性格,在善於觀察的人眼前,你幾乎就是**的。”
“什麽!?”
“這是個比喻……”
艾菲兒有些惱怒地看著何念一,又問道:“你為什麽這麽討厭自以為是的人?”
“糾正一下,是討厭自以為是的別人,我本身就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人。”
“……”
這家夥真不是一般的奇怪,艾菲兒心想,但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複華大學是南鹿市的第一學府,在全國範圍內也小有名氣,甚至南鹿市市長每個月都會來繞幾圈。
又是一路安靜地行車,何念一和艾菲兒來到了複華大學校園裏,看著那些充滿青春活力的大學生,艾菲兒不禁感歎:“還是當學生好啊,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當你是個學生的時候你一定不會這麽覺得。”何念一下了車說道,“人永遠都不會滿足於當前的環境,在人們心裏過去和未來都優過現在。這叫劣根性,無可避免。”
“你還懂心理學啊?”艾菲兒說著突然問:“哎,像你這種犯罪學家真的像傳說的那麽厲害嗎?”
何念一沒有回答她,不過艾菲兒也習慣了他這副德行,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個人問一下中文係主任辦公室在哪兒。
正巧這時前麵走過來一個夾著書本的女孩兒,艾菲兒趕忙迎上去說道:“同學你好,請問中文係主任辦公室怎麽走?”
那女孩看了看艾菲兒,然後回身指著遠處一棟樓說:“就在那棟樓的四樓465室。如果你們要找王主任的話,現在應該還在。”
“好的,謝謝你啊。”艾菲兒微笑著對女孩兒說。
那女孩兒走後,二人按她指的路往前走,何念一邊走邊說道:“這個女孩叫李丹璐,中文係大四學生,上午去參加過工作麵試,剛剛在係辦公室和係主任談完話回來。她家境一般,交往了很久男朋友不久前和她分手了,她心情很不好,正準備一會兒自己去門口的咖啡店喝杯咖啡。”
艾菲兒怔怔地聽他說完,然後問道:“你認識她?”
何念一搖搖頭。
“那你怎麽對她的情況這麽了解。”
何念一回答道:“她的眼角和眉頭有還未洗掉的化妝品殘留,表明她早上化過濃妝後來又洗掉了。從她的衣服看她是一個較為樸素的女孩兒,家境不會很好,必然也不習慣濃妝豔抹。
“可她早上化了濃妝說明一定是為了去參加某些重要的場合,對於一個大學生最重要的場合就是工作麵試,這個時間去參加工作麵試的隻有大四的學生。她知道中文係主任辦公室在哪棟樓哪層哪個房間說明她就是這個係的學生,不然不會了解得這麽詳細。
“她告訴你中文係主任現在應該還在辦公室表明她剛在辦公室見過係主任。在她右手的無名指根部有長期戴戒指留下的印記,這個年紀的女學生在無名指上戴戒指一定是男朋友送的,她剛把戴了很久的戒指摘了,說明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和她分手了。
“從她剛才和你說話時的神情不難看出她現在心情不是很好,在她衣服右邊的口袋裏露出了校門口咖啡館的優惠券的一角,說明她準備一會兒去喝杯咖啡,用優惠券的話一般情況下不可能帶朋友一起去。”
聽著何念一機槍發射子彈一般說完這一大堆艾菲兒已經目瞪口呆了,好半晌她才震驚地說:“我去!厲害啊!福爾摩斯再世啊!”
“如果他存在於世我倒真想和他比比。”何念一淡淡地說。
“哎等等,”艾菲兒突然問道:“可你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剛才你問路時我在她手裏拿著的本子封皮上看到的。”
“這屬於作弊吧?”艾菲兒鄙夷地看著他。
“可你就沒有看到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