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的親情,除了來自父母,更多的來自兄弟姐妹。但是,長著長著,這份親情就出現了裂痕,隻是有的後來愈合了,有的卻偏離了軌道越走越遠。
銘誌匆匆而來,扔下給我的禮物便要走,說是公司派他來成都出差,再晚點兒就趕不上飛機了。
我開玩笑地說:“不謝了啊。”銘誌一邊走,一邊搖手:“不用謝,來點兒實際的,過後請我吃大餐就好了。”
我和銘誌是大學同學,當時他是我們班的班長,很優秀,隻是衣著打扮很普通,甚至有點兒寒酸。那時的銘誌,總是讓我想到《平凡的世界》裏的孫少平,貧窮的是物質,豐富的是精神。
看著銘誌瀟灑的背影,我又想起了他的童年。通過大學時的一次閑聊得知,銘誌的童年比我想象的要艱難很多,他卻說,所有苦難都是成功的墊腳石。
銘誌不到三歲時,母親因病離世,父親經常在外做工,家裏就留下他和哥哥。
在銘誌六歲時,繼母來到了家裏。繼母剛來那會兒,一家人確實幸福了一陣,家也有了家的樣子。
父親讓銘誌喊繼母“媽媽”,銘誌便聽話地喊了。銘誌打心底裏高興,因為這個“媽媽”看起來挺好,並不像村裏人說的“後媽都凶狠和惡毒”。
可是這樣的好日子沒有持續很久,父親經常外出,繼母就變了,而且哥哥也變了。
在銘誌的心中,哥哥就是最親的人,是他在家裏、村子裏最堅強的後盾,是最能保護他的人。可是自從銘誌喊了繼母“媽媽”之後,哥哥便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待他了——每次銘誌一喊媽媽,哥哥就會用眼睛瞪他。
有一次,銘誌跟哥哥從外麵回來,家裏沒人,銘誌便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媽媽呢?”
哥哥很生氣地吼道:“那個女人不是咱媽,那就是個壞女人,以後不許喊她。”
哥哥這麽說,銘誌不敢不聽。
繼母的確沒有剛來家那會兒對他們好,父親在的時候,家裏的飯菜就會按時做;父親要是不在家,繼母就經常不按時做飯,他們的生活又回到了那個“有一頓沒一頓”的時期。
那時銘誌小,不知道該聽誰的話,但是他知道自己得有熱飯吃,得有衣服穿。所以,漸漸地,哥哥便不怎麽理他,說他是叛徒。
在銘誌上六年級的時候,哥哥上初三。可是初中沒畢業,哥哥便不讀書了。當時銘誌想來想去,也沒想到自己不讀書還能幹什麽。
因為經常吃不飽飯,銘誌顯得又瘦又小,可是老師卻很喜歡他。他很聰明也很好學,經常得獎狀。他覺得隻有在讀書的時候,他才可以忘記饑餓,忘掉寒冷,忘掉不善良的繼母,忘掉變了的哥哥。
後來,哥哥跟著人家學修車,銘誌每次去看他,都是一身的油汙。再後來,哥哥娶了修車師傅的女兒,當了上門女婿,徹底離開了家。而銘誌雖然還是吃不好、穿不暖,卻一直在堅持好好學習。
銘誌現在是一家知名公司的法務,買了房子、車子,跟自己喜歡的姑娘結婚了。
銘誌總是說:“繼母的確不夠善良,但是哥哥更讓我覺得難過。原本就不幸運的兄弟倆,不能一起抱團取暖,就隻能像刺蝟一樣越走越遠。”
我們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沒有辦法改變親人的生活觀念,但是我們可以改變自己,在自己渴望的理想生活裏活出自我。
GN是我的同事,她在辦公室裏幾乎沒有朋友。
大家都不喜歡GN,因為她說話有點兒刻薄,大家一起聊天的時候,隻要她一參與進來,大家很快就會結束聊天,因為她就是典型的“話題終結者”。時間長了,大家便都不怎麽搭理她了。
一次偶然的原因,我跟GN聊天時才知道,童年對一個人的影響實在太大了。而她的改變,都源於兒時對姐姐的嫉妒。
“其實大家不喜歡我,我都知道。我也很努力地去改變自己,可是每次一激動便又忘了,說話帶刺的人沒人喜歡。”GN苦笑著說道。
GN是家裏的老二,父母想要生個兒子,所以她出生後便被送到農村的親戚家。一是因為當時計劃生育政策特別嚴,二是因為她是一個丫頭。六歲那年,她才被父母從鄉下接回來。在那之前,他們也會去看她,帶各種好看的衣服和好吃的,但GN一直以為他們隻是親戚。
“後來,爸媽說我該上幼兒園了,再不回來就真的成野孩子了。”GN說道。
GN開始很不願意,因為她一直以為農村就是自己的家,猛然讓她離開這裏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有點兒接受不了。不願意歸不願意,家還是要回的,GN就那樣跟著父母回到了城裏,她的變化也是從那時開始的。
城裏高樓大廈、車來車往,GN不由得眼花繚亂。她一進家門,便被城裏的家給吸引住了:漂亮的魚缸,粉紅色的床單,漂亮的洋娃娃,還有姐姐那漂亮的公主裙……
可是這樣童話般的生活,GN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就被姐姐的白眼破壞了。姐姐說她不講究衛生,上完廁所不衝水。
“可是在農村的時候,我們經常都是在田野裏亂跑的,衣服髒了也沒人說啊,而且農村的廁所都是不用衝水的。”GN無奈地說道。
都說獨生子女自私,GN跟姐姐相處之後才真正明白,因為自己的到來,姐姐原本的寵愛被分走了一半,所以她才會不被姐姐喜歡。
GN去玩芭比娃娃的時候,姐姐會說:“別動,你洗手了沒,髒手不能摸她。”
GN想讓媽媽買公主裙,姐姐會說:“又黑又醜的,穿了也不會是公主。”
GN想買好看的文具盒,姐姐會說:“那麽高檔的文具盒,你會用嗎?”
因為不被喜歡,GN的心裏便漸漸有了怨氣,也是在那時候她懂得了一個詞:嫉妒。她覺得姐姐可以一直像個小公主,而她憑什麽就得像個鄉下妞一樣。就是因為心裏委屈,所以很快,GN就將所有的心思都用來對付姐姐。
在父母跟前,GN還是那個傻傻的鄉下丫頭,雖然有的習慣還需要繼續糾正,但是她已經慢慢適應了城裏的生活,跟姐姐相處得也很和睦。而背地裏,GN卻完全成了另外一個人,想方設法去對付姐姐。
每次一家人吃飯的時候,都是GN最乖的時候,她會幫姐姐拿筷子,給父親夾菜,幫母親洗碗。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會故意不洗腳。姐姐跟父母抱怨,她便說是自己忘了,不是故意的,姐姐氣得直跺腳。
當然,姐姐也不是好惹的。剛開始的時候,姐姐還跟爸媽告狀,說GN欺負她。可GN總有理由讓父母覺得那是姐姐在無理取鬧,是姐姐不夠謙讓妹妹。後來,姐妹兩人的“暗鬥”變成了“明爭”,從無聲的行動變成了語言上的較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變得庸俗又勢利,說話尖酸刻薄。而姐姐也是如此,現在我們見了麵也會互相挑對方的刺。”GN無奈地說道,“爭來爭去,我變成了一個十足的小市民。”
其實,GN不知道的是:無論怎樣的模樣,都是自己選擇的。
都說兄弟姐妹是父母留給孩子最好的親人,隻是有時候,親人之間的嫌隙卻成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傷害沒有對與錯,在成長的旅途中,我們可以選擇陽光大道,而不是走進布滿荊棘的羊腸小道。不然,我們在旅途中會傷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