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在教會最古老的禁忌典籍裏隻用一行血字提到過,代表著連光明都不敢直視的虛無。

另一個還清醒的紅衣審判神官,也像見了鬼,死死的捂著嘴,身體篩糠一樣抖。

他不敢出聲,怕一開口靈魂就會被那恐怖的幻象吸走。

“你...”

奧古斯都幹癟的嘴唇哆嗦,他想質問,想咆哮,想用聖火把眼前這個神父燒成灰。

可他抬起的手卻有千鈞重。

他怕。

活了七十多年,他頭一回感覺恐懼鑽進骨頭縫裏。

他怕眼前這個溪穀鎮的小神父,真的跟那位禁忌的存在扯上了關係。

外頭一陣急促腳步聲打破了房裏的寂靜。

是主教的侍從騎士。

“主教大人,溪穀鎮外圍的警戒法陣偵測到了強烈的能量反應!”

奧古斯都一個激靈,從噩夢裏醒過來,扭頭就問。

“什麽方向?”

“北邊!黑木哨站的方向!”

奧古斯都的目光變得像刀子。

他不再看嚇傻的格雷戈,大步走出房間,站到教堂的鍾樓上朝北方望去。

外頭天黑得沉,風雪也大。

但在他那雙被聖光強化過的眼睛裏,能清楚看到極遠的北方天際線,一道很淡又很純粹的灰色氣息一閃就沒了。

那氣息,跟他之前在馬車輪下那塊石頭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寂滅之主的低語,正從那個被遺忘的哨站傳來。

“傳我命令!”

奧古斯都的聲音嘶啞的嚇人,但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

“巡查團全體整備,目標黑木哨站!”

“我們連夜出發!”

消息跟長了翅膀一樣,第一時間通過潛伏在溪穀鎮外的恐狼骷髏傳回了萊斯腦中。

“連夜出發?”

萊斯站在哨塔上,看著南方那條被風雪掩蓋的小路,臉上沒啥意外。

他本來也沒指望能把奧古斯都嚇退。

對這種偏執的狂信徒,他越是怕,就越想去搞個清楚。

萊斯要給他的,就是一個他自己願意相信的真相。

“大人。”

馬庫斯急急忙忙爬上哨塔,神色很緊張。

“探子回報,主教的隊伍已經出了溪穀鎮,最多一個小時就能到我們這兒。”

“來得比我想的還快。”

萊斯平靜的說。

“大人,我們真的不撤嗎?那可是主教巡查團,光聖堂武士就超過五十個!硬拚的話...”

“誰說要硬拚了?”

萊斯反問。

他轉身走下哨塔,馬庫斯趕緊跟上。

“馬庫斯,你現在去做三件事。”

萊斯一邊走一邊下令。

“第一,把所有戰死的兄弟從臨時墓地裏挖出來,用最好的亞麻布裹好,停在廣場中央。告訴所有人,主教大人聽聞了黑木哨站的英勇事跡,要親自來為英雄們主持追思儀式。”

馬庫斯愣住了,這操作他完全看不懂。

“第二,讓所有難民,特別是那些家裏死了人的,都集中到廣場上。他們不需要做什麽,隻需要跪在那悲傷或者麻木。”

“第三,”萊斯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馬庫斯,“把那個被莉拉小姐治好的女孩,還有她的家人,帶到我這裏來。”

馬庫斯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但他已經習慣了不去質疑萊斯的命令。

“是,大人!”

萊斯目送馬庫斯離去,然後轉身走向了煉金工房。

工房裏,莉拉眼睛全是血絲,精神頭卻好得出奇。

她麵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排試管,裏頭裝著五顏六色的**。

“我的領主,您來的正好。”

莉拉舉起一個裝著淡金色**的試管,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我成功了!聖光擬態藥劑!它還不穩定,但可以在短時間裏模擬出聖光淨化的能量波動,甚至...能在物質層麵搞出聖跡來!”

萊斯接過那支藥劑。

試管入手微溫,裏麵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看上去確實跟教會那些祝福藥水很像。

“副作用呢?”

萊斯問。

“很大。”

莉拉表情嚴肅起來,“它本質上是用深淵萃取液去刺激生物體內的生命能量,強行讓其發出光和熱。這個過程對實驗體就像把一根蠟燭放在火上烤,會很快的消耗生命力。”

“那個女孩,她現在怎麽樣了?”

“還算穩定。”

莉拉說,“我給她喂了大量的營養液,但那藥劑的潛力已經被激發過了,她體內的生命能量...很微弱。如果再來一次...她會死。”

萊斯捏著手裏的試管,沉默了一會兒。

“我需要再來一次。”

他聲音很輕,莉拉的身體卻震了一下。

“領主?”

“我需要一場更大的神跡,一場能讓主教都動容的表演。”

萊斯看著莉拉的眼睛,“而那個女孩,就是我們這場表演最重要的道具。”

莉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沒吭聲。

黑木哨站氣氛壓抑。

廣場中央,三十多具裹著白麻布的屍體排得齊齊整整。

周圍黑壓壓的跪滿了人,大部分是新來的難民。

沒人哭嚎,隻有一片死寂,風雪卷過人群,帶起衣角的獵獵聲響。

萊斯站在高處,身後是凱爾還有馬庫斯。

凱爾的傷勢在莉拉的藥劑下穩定住了,臉色發白,但站得筆直。

遠處,主教巡查團那龐大的隊伍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大人,都準備好了。”

馬庫斯低聲說。

萊斯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人群的最前方。

那個被他選中的女孩艾米,正被她的父親抱著跪在那裏。

她看著比昨天更弱,小臉煞白,呼吸都快沒了。

莉拉的聖光擬態藥劑像一劑猛藥,透支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女孩的父親,一個老實本分的農夫,雙眼通紅,身體抖得厲害,但他依舊死死的抱著女兒,嘴裏不停念叨著什麽。

他在祈禱。

向他所知道的每一個神祈禱。

萊斯收回目光,麵無波瀾。

戰爭容不下心軟。

要想讓更多人活下去,總要有人犧牲。

而他,就是那個決定誰去犧牲的人。

主教的車隊在哨站前頭停下。

奧古斯都在一眾聖堂武士的簇擁下走下馬車。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廣場上那肅穆悲壯的景象吸引了。

一排排屍體,跪在地上的人群,還有迎風飄的黑木哨站旗子。

一切都跟他想象中的異端巢穴完全不同。

這裏沒有狂熱教徒跟汙穢祭壇,隻有一股子在絕望裏掙紮的悲壯勁兒。

“主教大人。”

萊斯走上前,微微彎腰,“黑木哨站指揮官萊斯·馮·克萊因,率全體軍民歡迎您的到來。”

奧古斯都沒理萊斯,直接走向那些屍體。

他掀開其中一塊亞麻布,露出一張年輕士兵驚恐變形的臉。

士兵的胸口有一個被利爪貫穿的可怕傷口。

“魔化狼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