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的身體隻是個簡陋的容器，一場粗暴的獻祭，卻提煉出了這種東西......我的領主，這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恒法則。”
萊斯拿起那個水晶瓶。
瓶身入手微溫，油燈照著，裏頭的**像融化的黃金，折射出讓人心醉的光澤。
這玩意兒正是他想要的。
一場精心策劃的神跡，需要的不光是舞台跟演員，更需要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聖物作為核心道具。
這瓶由一個少女的生命燃燒殆盡後留下的聖光殘骸，就是最好的道具。
“能分析出具體構成嗎？”
萊斯問。
“很難。”
莉拉懊惱的搖搖頭，“我的設備太簡陋了。我隻能粗略判斷，它是一種高度濃縮的生命能量跟聖光能量的混合體，但裏麵...好像還混了別的東西。”
她頓了下，像是在找個準點的詞。
“一種......概念層麵的東西。就像是獻祭這個行為本身，被刻進了這份殘骸裏。”
萊斯心中微動。
係統的力量，灰燼王座的法則，正通過他，用一種這個世界能理解的方式，一點點顯現出來。
所謂的神跡，不過是他利用係統對能量的底層操作，配合莉拉的煉金術，共同導演的一出戲。
艾米的死亡，是個悲劇，但在萊斯看來，這隻是為了更多人活下去，必須支付的代價。
現在，這場大戲的餘波，才剛剛開始。
他需要用這份聖光殘骸，去徹底撬動奧古斯都主教那顆已經布滿裂痕的頑固信仰之心。
“我需要你做件事。”
萊斯將水晶瓶遞還給莉拉。
“用你最好的容器，把它封裝起來。然後，你需要調配一種顯影劑。”
“顯影劑？”
莉拉不解。
“對。”
萊斯眼裏透出點光，“一種藥劑，當它跟這份聖光殘骸混合時，不會發生劇烈反應，但能讓裏頭含著的能量，用一種看得見又控得住的方式，展現出來。”
他要給奧古斯都看的，不是一場爆炸，而是一幅畫。
一幅描繪新神降臨，描繪舊秩序崩塌，描繪北境未來的神諭之畫。
莉拉眼睛一下就亮了。
這個課題，比單純分析成分，要有趣一萬倍。
“我明白了，我的領主。”
她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給我一個晚上，我會給您一個驚喜。”
萊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煉金工房。
他沒回自己房間，而是徑直走向了關押奧古斯都的那個木屋。
木屋外麵，四個聖堂武士跟門神似的守著，看到萊斯走來，眼神裏滿是警惕跟敵意。
“我要見主教大人。”
萊斯平靜的說。
“主教大人正在冥想，不見任何人。”
為首的騎士隊長一口回絕。
萊斯懶得跟他廢話，隻是提高了聲音。
“奧古斯都主教，您派人調查我的哨站，又親眼見證了聖女的獻祭。現在，我的人民因為您的到來感到不安，我本人也對神的旨意感到困惑。”
“您就這樣把我晾在這，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難道這就是教會麵對神跡時的態度嗎？”
“還是說，您害怕了？”
最後三個字，就跟三巴掌，抽在所有聖堂武士臉上。
屋裏，傳來奧古斯都那蒼老又疲憊的聲音。
“讓他進來。”
騎士隊長不情願的讓開了路。
萊斯推門而入。
屋內的陳設很簡單，隻有一張床跟一張桌子。
奧古斯都盤腿坐在地上，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苦修士袍更顯破舊，整個人精氣神都沒了，一下老了十歲不止。
他麵前桌上，擺著那塊從他馬車輪子下邊取出來，已經碎掉的灰色石頭。
“你到底是誰？”
奧古斯都睜開眼，渾濁的眼球裏布滿血絲。
“黑木哨站指揮官，萊斯·馮·克萊因。”
萊斯躬了躬身，姿態放的挺低，“一個被帝國流放的廢人，一個在絕境中尋求神祇庇護的迷途羔羊。”
他這副謙卑的模樣，讓奧古斯都眉頭皺的更深。
眼前這個少年，跟昨晚在聖言偵測器前那個敢於直麵寂滅之主恐怖幻象的格雷戈，以及今天在廣場上冷靜導演一場獻祭的冷酷領主，判若兩人。
他到底哪一麵才是真的？
“我不是來向您炫耀武力，也不是來挑釁教會的威嚴。”
萊斯的聲音誠懇無比，“我是來向您這位智慧的長 者跟離神最近的仆人，請教個問題。”
奧古斯都沉默著，示意他繼續說。
萊斯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由莉拉連夜趕製的造型古樸的黑曜石瓶。
他將石瓶恭敬的放在奧古斯都麵前。
“聖女艾米獻祭之後，留下了一些東西。”
“我的人稱之為聖光殘骸，它蘊含著龐大純淨的生命能量，甚至能讓逝者的遺容恢複安詳。”
“但是，主教大人……”
萊斯抬起頭，眼裏是恰當的迷茫跟求知欲。
“……我卻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絲不屬於聖光，甚至......完全相反的氣息。”
“它溫暖又聖潔，但又帶著萬物終結的死寂。它治愈了亡者的軀體，卻又在低語著靈魂的歸墟。”
萊斯將莉拉的發現，加上自己的理解，用一種神學的語言包裝起來，拋給了奧古斯都。
“主教大人，您是教會的智者。您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麽嗎？”
奧古斯都的目光，死死的落在了那個黑曜石瓶上。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急促。
他伸出幹枯顫抖的手，想要去碰那個瓶子，卻又在半途停住，像是在害怕什麽。
萊斯沒有催促，隻是靜靜的站在一旁，像一個等待老師解惑的虔誠學生。
他知道，對於奧古斯都這種偏執的苦修士而言，任何外力的壓迫，都可能激起他更強烈的反抗。
唯有讓他自己產生懷疑，自己去探索，才能從內部，瓦解他那堅如磐石的信仰。
終於，奧古斯都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拿起那個黑曜石瓶，拔開了瓶塞。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瓶口溢出。
既有聖光普照般的溫暖，又帶著寒冬降臨般的死寂。
兩種矛盾到極點的氣息，卻詭異的融在一塊，形成一種更高層次的讓人靈魂為之顫栗的獨特韻味。
奧古斯都的臉色，變得愈發蒼白。
他體內的聖光，在這股氣息麵前，竟產生了本能的畏懼，瑟縮在他身體的角落，不敢有絲毫異動。
“這……這不是聖光……”
他喃喃自語，聲音幹澀的如同兩塊砂石在摩擦。
“這也不是深淵……”
他看向萊斯，渾濁的眼中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驚駭。
“這......這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力量！”
萊斯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沉重表情。
“主教大人，這正是我所困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