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土匪這邊,伍長林在立式岩洞將林花娥從裴駝子那兒領走以後,裴駝子被調換了崗位,安排在土磚房裏,為土匪夥計們做飯做菜,成了劉助芳的炊事兵,在這兒他聽說了陳軒玉回家探親的事,也勾起了他的心事,他覺得快過年了,應該回家給二位老人送點分贓得來的錢。

裴駝子向劉助芳請假,劉助芳本來已從心底裏不情願,怕惹出什麽意外枝節,但裴駝子堅持說陳軒玉能回家,怎麽就不準我回家?劉助芳勉強才同意,因為裴駝子和陳軒玉都是從本地入夥的弟兄,沒有理由同意其中一個,而不同意另外一個。

裴駝子在臘月二十七日晚偷偷回家見到了自己的爹媽,並說明回家的用意,是想看看二老並送點錢給二老過年,他本想討得二老的高興,可是事與願違,見麵後二老既不說話,也不做飯吃,還把錢扔在了地上不要。場麵很是尷尬,許久後還是裴老頭開了口:“咱們家雖然窮,但也不能去當土匪,現在弄得我們在村裏都沒有臉麵見人!”

不久後裴老頭又問裴駝子:“你們是不是把一個六歲的男孩也給抓去了?”

裴駝子一聽他爹這一問,不禁吃了一驚,才反問道:“爹,您怎麽知道這事?”

裴老頭把陳長卿來找他的事一五一十跟裴駝子說了,最後對裴駝子說:“你應該幫幫陳長卿,他是個好人,你們還認識!”

裴駝子對父母還算孝順,以前雖然入廟當了和尚,但還回家看望過父母,割不斷對父母十幾年含辛茹苦的養育之恩,在入夥土匪以後,對土匪們的所作所為也不盡讚同,所以行動不積極,顯得遲緩,經常受到伍長林等人的訓斥,身邊的同夥也瞧不起他,經常給他氣受,特別是上回解放軍對他們的圍剿,打死了他們兩個弟兄,使他心有餘悸,總覺得在擔驚受怕中過日子,當土匪這條路不是條好門路,沒有前途可言,因而也曾後悔走錯了這條路。這回聽了老父親的話,覺得老爹說的是理,自己不能再違背父母的心願,就有了退出土匪隊伍的念頭,可再一想要是真從土匪中退出來,解放軍能饒了我嗎?現有的土匪兄弟肯放過我和家人嗎?

沉默了許久後,裴駝子才說:“事到如今,也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走了,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了呀!爹!媽!兒子對不起你們,你們就當沒生我這個兒子吧!”

說完眼眶濕潤了,隨後咽咽哭了起來。當晚裴家父母和兒子三人一直說話到深夜,主要還是商討今後怎麽辦?最後統一的意見是:讓裴駝子翌日清早秘密去找陳長卿回個信,告知求伢子的情況,以後再回到土匪裏去,等待機會再做安排,這樣既還了陳長卿的情,也暫時不會得罪土匪。

臘月二十八日上午,根據陳長卿給他爹留下的住址,裴駝子來到陳長卿家,陳長卿一看是裴駝子來了,很是高興,他盼望已久的事終於成了現實。

此時的陳長卿,早已是此地農村農會的主要負責人,也成了解放軍的助手和朋友,他的上級領導區農會主席劉文武就曾經交代過他,要他想辦法通過裴駝子這條線索協助解放軍盡早剿滅劉助芳這股土匪,還灘頭地區老百姓一個平安。通過交談,陳長卿了解到裴駝子當前的情況和想法,覺得應該趁熱打鐵,鼓勵裴駝子改過自新,棄暗投明。陳長卿反複向裴駝子宣傳“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政策,並以上次尖頂子給解放軍帶路打擊土匪,得到寬大處理的事例,引導裴駝子將功折罪,勸說他暗中幫助解放軍。在陳長卿的強大攻勢下,最後裴駝子表示擁護共產黨,為解放軍效勞。兩人分手時,陳長卿吩咐裴駝子千萬要隱蔽好自己,等待有機會再與他聯係。當天,陳長卿和上級領導劉文武一道來到區土改工作隊,將裴駝子的事匯報給了楊正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