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以前陳坤農見到的場麵和這回周老頭介紹的情況,聯係起來分析土匪們不是集中在一起,而是分居三個點,給剿匪帶來難度。

楊正立安排周老頭休息後小憩,等待剿匪隊伍出發時帶路,隨即又通知支部委員方明、肖梓欽共商剿匪大事。

會議決定把軍隊分成兩部分,每部分搭配一個民兵排組成兩個小分隊,第一分隊由楊正立指揮,任務是殲滅西邊斜式岩洞內的土匪,那裏隱居著土匪的主要成員,人多武器配備也比較好,對付他們需要多數解放軍參加。第二分隊由方明,肖梓欽任正副指揮,任務是圍殲土磚房和立式岩洞內的土匪,這兩處離得近,可以合二為一加以解決。

為了吸取上次的教訓,打土匪一個措手不及,不給土匪逃竄時間,做到關門打狗,甕中捉鱉,會議結束後,他們三人立刻行動起來,分頭安排夥房馬上生火做飯,並通知解放軍和民兵集合開會,本已清靜的夜空又顯得喧囂雜亂起來,隻聽得哨聲,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手電筒、火把的光線突明突暗,附近許多已睡下的人家不知發生什麽事,又重新爬了起來觀看,還要弄清究竟是怎麽回事?隻見楊正立在灘頭小學操場上的小台上對台下的解放軍和民兵大聲說:“臨時把你們集合起來,是有緊急任務要去完成,根據剛剛得到的情報,以劉助芳為首的一股土匪,現在就窩藏在我們灘頭鎮東北方向二十五裏路遠的高坪,這夥土匪長期流竄在我們灘頭地區,為非作歹,禍害百姓,到處綁架人和放火,他們劫錢、劫物、還劫色,我們不能再任由他們這樣下去了,今晚我們一會兒就出發,幹淨徹底地剿滅他們!”楊正立剛勁有力大聲問台下:“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台下異口同聲地回答。這獅子般的吼聲劃破夜空,響徹田野,震**山澗,振奮人心,個個摩拳擦掌,特別是被安排在第二小分隊的陶小二民兵班,更是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將土匪捉拿問罪。

隊伍中有個李姓民兵自告奮勇,說他去過高坪那地方兩次,對當地的地形地貌比較了解,要求為剿匪隊伍帶路,楊正立答應了他的要求,叫他參加第二小分隊,協助方明他們執行任務,第一小分隊由周老頭做向導,執行圍殲斜式岩洞內土匪的任務。

為了不打草驚蛇,避免其中一個分隊影響另一個分隊的剿匪行動,規定每個分隊在準備就緒後,向夜空連射三道手電光,向另一分隊表示本分隊的戰前準備已經做好,隻有在兩個分隊都對土匪形成包圍圈之後才能同時開火攻擊。

兩個分隊飯後經過急行軍,在雞叫頭遍時,就來到了高坪附近的一片荊棘地帶,在微弱的星光下,可以看出此處很少有人走過,到了一個岔路口,根據李姓民兵的記憶,左邊就是去往高坪土磚房的路,楊正立就命令兩個分隊分道走,各自向著自己的目標地搜索前進。

先說第二分隊在方明的指揮下,由李姓民兵帶路,從岔路的左邊繼續前進,計劃是在包圍土磚房以後,再派一部分成員堵住立式岩洞的洞口,讓土匪們個個無處可逃。

就在二分隊與一分隊分開不久,二分隊的成員中,有人聽到附近有女人的哭聲,這立即引起了大家的警覺,在這寧靜夜深的樹林裏,哪來的哭聲?方明命令隊伍立即散開,沿著哭聲的方向探索前進。

哭聲越來越大,女人抽泣的動靜也越來越清晰,大家往哭聲的方向望去,隱約可見一座不高不矮,不大不小的房子。方明一揮手,所有二分隊成員一個箭步竄到房子的周圍,把房子圍得個水泄不通。

方明示意肖梓欽領兩個解放軍戰士進房裏打探,肖梓欽三人見房門開著,他們剛接近房門時,隻聽得一個男人在屋裏罵道:“什麽動靜這麽響!”然後隱現一個人左手提著件衣服,右手緊握手槍,慌裏慌張從屋裏往外走,三人急忙閃躲到門的兩邊,等那男人剛出門口,兩支槍口早已對準了那男人的腦袋,說時遲,那時快,肖梓欽也早用兩手掐住了那男人的右手,將他手中的手槍奪了下來。

事發是那麽突然,又是那麽快捷,二分隊的人員都圍了上來,將那男人像逮小豬一樣,牢牢地控製住了,這時大家才發現,這座房子原來是一座山神廟,雖然不大,但可以住人,大家都擁到門口,急於想知道這裏麵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事。

首先方明、肖梓欽等幾人進了屋,用手電一掃,迎麵而見的是神龕上端端正正的一尊山神像,神龕右邊是一套睡人的鋪蓋,行李底下墊著木板,看來像剛有人在此睡過,可能是剛才出門帶槍男子在此過夜,神龕左側的牆角處站立著一個女人,還在不住地擦眼睛,用驚恐的目光望著這些來人,她滿頭亂頭發,但清秀的臉龐顯得有幾分姿色,她衣衫襤褸,但苗條的身材顯得婀娜多姿。方明一見那女人就知道她是一個受害者,想上前安慰她幾句,可這女人一個勁後退,生怕來人再抓她似的。

進屋的人越來越多,都想看個究竟,有人也將桐油燈點亮了,隻見那女人呆呆地盯著人群,猛然喊出了一聲:“陶小二!”

這一喊聲震驚了全場,淘小二也不知所措,緊接著又聽那女人喊道:“陶小二,我是林花娥!”陶小二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新婚妻子,不就是這個身高和身材嗎?他上前拉住女人的雙手,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天啊!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林花娥,隻是比回憶中的妻子瘦多了,他不由自主地把妻子緊緊抱在胸前,悲憤與高興交集在一起,熱淚立即湧了出來,嘴裏一個勁地安慰妻子說:“現在好啦!現在好啦!”

來自陶家埧的民兵聽說看到了林花娥,都爭先恐後來到林花娥跟前,為陶小二這個患難兄弟而高興。

過了一陣子,陶小二問林花娥:“你怎麽會在這裏?”

“都是你們剛才抓到的那個陳軒玉害的!”林花娥已經明白了一切,知道自己已經得救了,盼望已久的一天終於來到了,她氣憤地用手指向剛才抓到那個男人的門口。

陶小二隻知道剛才抓到一個男人,由於夜裏視線不清,也沒認出是陳軒玉,經林花娥這麽一介紹,一團怒火即刻在心頭燃燒,當初陳軒玉搶走他的妻子,並用槍托猛地擊他腰部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他突地甩開林花娥,急速向門外跑去。

此刻的陶小二,心裏想的是“此仇不報,誓不為人”。他要找陳軒玉報仇雪恨,非狠狠地揍他一頓不可。

陶小二衝出山神廟外就是一片小空地,隻見小空地上擠滿了解放軍戰士和民兵,陶小二在人群中穿梭,一心尋找陳軒玉算賬。

此時陳軒玉正在受審,通過審問方明和肖梓欽知道了陳軒玉的身份,並想通過繼續審問得知土匪內部更多的情況,為圍殲土匪製定更周密的計劃。

原來陳軒玉自從上回與伍長林合夥以欺騙的手段暗中霸占林花娥以來,就一直住在這山神廟裏,這山神廟離高坪土磚房不過兩裏路遠,是陳軒玉早就發現知道的,當初陳軒玉強行帶著林花娥來這裏時,還瞞著眾土匪兄弟,他隻告訴了伍長林。後來知道的人慢慢的多了,最後連劉助芳也知道了這件事,但都知道陳軒玉與伍長林的關係,劉助芳也隻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道,也都默認了。陳軒玉一般都參加土匪的活動,但每天都會來山神廟給林花娥送吃的,經常在山神廟裏過夜。山神廟是先人在山區避免豺狼、野豬或蛇傷人而祈福消災的地方,由於宣傳無神論,這兒已經沒人來了。剛開始陳軒玉在這裏對林花娥看得很嚴,時間長了有些鬆懈了,林花娥趁機逃跑過兩次,但都被土匪成員發現抓了回來,每次被抓回來都要受到陳軒玉的“教訓”,被痛打一頓。附近地區幾乎無外人來往,劉助芳既安排了明哨,還布置了暗崗,以防解放軍對他們的襲擊,所以林花娥的逃跑是沒有用的,躲不過土匪們的眼睛。

林花娥在這段時間裏,隻能眼淚往肚子裏咽,她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也不知道這裏離陶家壩多遠,每天要看陳軒玉的臉色行事,還要受他的淩辱,她越來越變得麻木呆滯,恨自己的命苦,成天以淚洗麵。

她也曾經想到過死,認為自己這一輩子算完了,再也沒臉麵見村裏的親戚和鄰居了,但一想到陶小二,她又舍不得離開他,她覺得陶小二是一個善良、勤勞、健壯的好小夥,自己嫁給他是自己的福分,特別是她回憶起與陶小二分手的時候,陶小二為搶救她被陳軒玉猛砸兩槍托的情景,使她更是心痛陶小二,想念陶小二。對!為了陶小二,我得活下去!

昨天晚上陳軒玉喝得醉醺醺地來到山神廟,這次他來得很晚,桐油燈也油幹燈滅了,林花娥已經睡了,在睡夢中,林花娥聽陳軒玉高喊:“老婆!我給你帶好吃的來啦!”

每次陳軒玉都稱呼林花娥為“老婆”,可每次林花娥都沒有回應過他,林花娥困得很,既不願醒來,更不想吃東西,繼續睡她的覺,沒做任何反應。

陳軒玉利用小窗戶的微弱光線走近林花娥,用手推了推林花娥後又用腳重重地踢了兩下林花娥的腿,嘴裏還罵道:“你死啦!”

林花娥早就忍受不了陳軒玉的欺負,這時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和力量,她忽然坐了起來,用手指著陳軒玉的腦袋罵道:“你這個被砍腦殼的,天老爺不會放過你的!”

陳軒玉被林花娥突如其來的一罵,有點驚了。以前每次陳軒玉來到山神廟,都要強迫林花娥做他的老婆,可現在林花娥竟如此囂張,不僅不從,還張口大罵,這還了得,陳軒玉也就想用拳頭來說話,舉手就朝林花娥打來,林花娥也不示弱,也用雙手還打起來,兩人就廝打到了一塊。

究竟林花娥是個瘦小女性,陳軒玉心毒手狠,林花娥哪是陳軒玉的對手,不一會兒工夫林花娥就被打趴下了,躺著不能動彈了,陳軒玉才罷手。

林花娥當夜痛哭一場。她哭老天爺怎麽這樣不公平,讓她這麽受苦;她哭這個世道上壞人怎麽這麽多,這麽壞;她哭陶小二上哪兒去了,到現在怎麽也不來找她。

她想得很多,也想得很遠,整夜也沒有睡覺,像她這樣度過整個夜晚,也記不清有多少次,而陳軒玉由於喝了不少酒,與林花娥打完架後就呼呼大睡了。

正當林花娥哭得有氣無力,想睡一會兒時,她聽到屋外有什麽聲音,這使她睡意一下子又沒了,原來這時正是軍人和民兵聽到哭聲急速包圍山神廟的時候,以至於引起了後來林花娥邂逅陶小二的奇跡發生。

當陶小二尋找陳軒玉報仇時,雖然對上麵這段事情還不清楚,但從以前親眼所見和剛才林花娥的話中清楚地知道陳軒玉是他的大仇人,死對頭。

他找陳軒玉報仇的心切,但也知道解放軍領導正在審問陳軒玉,他以前加入民兵受訓時,聽解放軍宣傳過對待放下武器的俘虜的政策是“優待”,所以當他真見到陳軒玉時,他又止住了腳步,收緊的拳頭又鬆了下來,在解放軍領導麵前不敢上前去揍陳軒玉,遲疑一會兒,他決定返回廟內再安慰一下林花娥。

可在返回的路上,林花娥那可憐、委屈、悲傷的形象,又極大的引起陶小二對陳軒玉的憎惡,難道這奪妻之恨就這麽拉倒了嗎?難道打我兩槍托的仇就不報了嗎?不!絕對不!他越想越有火,立即又折返來找陳軒玉。陶小二氣衝衝直奔陳軒玉而來,方明他們還沒弄清來由,陶小二就朝陳軒玉臉上狠狠一拳擊去,陳軒玉本來坐在地上,這一“點炮”打得陳軒玉即刻仰天倒地,緊接著陶小二又是飛起一腳向陳軒玉身上踢去,方明急令戰士強行拽走陶小二,當把陳軒玉從地上扶起來時,隻見陳軒玉滿臉是血,陶小二這一拳正打在陳軒玉的鼻梁上,陳軒玉的鼻子被擊塌了,還在繼續淌血。

方明喚來了解放軍中的兼職軍醫,給陳軒玉包紮處理好傷情後,叫了一聲:“把陶小二帶上來!”。

當兩個解放軍戰士領著陶小二來到方明跟前,方明首先開口問:“陶小二,你怎麽這樣無組織無紀律!”陶小二隻是繃著個臉,不說話也不吭聲。“取消你的民兵資格,停職反省。”方明隨後又說。與陶小二一起生活長大的陶家壩民兵聽說自己的班長要被停職,個個都到方明跟前求情,這個說:“陳軒玉太壞,該打!”那個又說:“要是我非把陳軒玉打死不可!”為陶小二打抱不平。

在這種情況下,方明也覺得後麵還有更重要的剿匪任務,“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為了穩定大家的情緒,增強鬥誌,他也就將計就計對陶小二說:“你的問題等這次剿匪任務完成了以後回去再說吧!你還是班長,要在這次行動中好好表現,將功補過!”

陶小二及其小夥伴們聽到這話以後,頓時又高興起來,一個個像小老虎似的,躍躍欲試想大顯身手。

意外情況的發生,耽誤了二分隊的一些時間,當方明正在組織自己的隊伍,急速向高坪土磚房前進的時候,突然從西邊的天空中出現了三道手電光,這是一分隊發出的信號,表明一分隊準備就緒,隻等二分隊做出回應,他們就可以對那邊的土匪發起攻擊了,方明望了一下東方的天空,出現了魚肚白的雲彩,快要天亮了,這使得方明更加著急,他命令隊伍在李姓民兵的引導下跑步前進。

也就一袋煙功夫,二分隊成員就來到高坪土磚房不遠處,李姓民兵用手向前一指說:“那就是他們的活動中心!”

這時天開始放亮,方明向前望去,一座土磚樓房清晰可見,房後是一座小山,房門朝南開,房前較為開闊,未見異常情況,他立即在房的後麵及房的左右兩邊布置了火力,卡住了房內人員逃跑的出路,隨後他命令肖梓欽帶領幾個解放軍戰士和一些民兵迅速通過房前的田埂,占領房對麵的小山頭,尋找立式岩洞的洞口,並加以封鎖監控。

就在肖梓欽等人飛奔在田埂上,即將到達小山頭時,聽到小山頭上有人高喊:“解放軍來啦!解放軍來啦!”

原來,立式岩洞的土匪由於人少,昨晚雖然也是好酒好菜熱鬧了一陣子,但他們不長時間就吃完了飯,睡得早,起得也早,此時正有一個土匪起床後出洞外小便,看見肖梓欽等人飛快向小山頭跑來,再一細看,手裏還都帶著武器,知道事不妙,就一邊喊一邊向遠離肖梓欽他們的方向逃跑。

聽到喊聲,肖梓欽知道他的隊伍已經暴露了,他的第一反應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向敵人,他帶領隊伍一起向喊聲方向猛撲過去。這喊聲雖然給土匪報了信,但也暴露了土匪自己,暴露了洞口的位置,為肖梓欽他們贏得了時間,還沒等洞內土匪反應過來,很快肖梓欽他們就聚到了洞口附近。

洞口周圍是一片荒草,還有一個用樹幹搭建並稍加偽裝的崗哨亭,隻聽得洞內一片亂叫聲,土匪們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會被堵在了洞內,肖梓欽這才鬆了一口氣,一切都按原定計劃布置妥當,因為天已經亮了,手電光已經不能用了,他就連續向空中打出了三發信號彈,向一分隊通報二分隊也已經準備到位,可以向土匪發起進攻了。

肖梓欽的三聲槍聲驚醒了所有的土匪成員。槍響之後,方明就用擴音喇叭高喊:“土匪們聽好了,你們已經徹底被包圍了,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武器出來投降,我們優待俘虜!”

這一喊聲像一顆巨型炸彈,土磚房和立式岩洞內的土匪都聽得清楚,嚇得誰也不敢出聲。

話說此時在土磚房的裴駝子,看到昨晚在斜式岩洞內發生的一切,在回到土磚房後,他情緒輕鬆,內心暗暗高興,由於也喝了些酒,不一會也就睡覺了,是肖梓欽的槍聲把他喚醒了,當他聽到方明在喇叭裏的喊話聲後,頓時明白了屋外的一切,心想大功告成,幾乎要高興得跳起來。

他和五個土匪兄弟睡在土磚房的底層。二樓住著房主人家四口,當年長的房主驚慌失措的下樓來問“怎麽辦”時,裴駝子立即以商量的口吻跟土匪們說:“我們除了投降,還能怎麽樣?”

隨後,他又反問:“你們誰還有別的好辦法?”

鴉雀無聲,寂靜了好一會兒,房主人插話說:“要是他們衝進來了,那就不好辦啦”。

比裴駝子歲數還要大一點的土匪開口了:“我們現在就出去投降吧!”

這樣他們舉著雙手走出了土磚房,一共繳出了兩支步槍,一支手槍,土磚房的問題就這樣輕鬆地解決了。

方明認出了裴駝子,對裴駝子表示謝意後,把裴駝子安排在自己的隊伍裏,以示與其他土匪加以區別,以後又領著自己的隊伍繼續奔向立式岩洞與肖梓欽他們會合。

立式岩洞裏現在有四個土匪四條槍,他們在一陣驚慌之後似乎又鎮靜下來,其中領頭年長的土匪說:“大家不要慌,誰也別出去,等待兄弟們來援救咱們!”他說的意思是斜式岩洞內的土匪人多,武器也好,可能來此援救他們。

方明和肖梓欽他們在立式岩洞口周圍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都全神貫注地守著洞口,連隻鳥也別想飛出去,逼迫洞內土匪出來投降,可好一陣子過去了,也不見任何動靜。

方明又向洞內喊話:“你們快出來投降吧,我們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又過了好一陣子,仍不見一個土匪出來,方明他們也不知道洞內的情況如何?不敢冒然命令戰士入洞。

洞內領頭年長土匪多年前就曾經是一個打家劫舍的人物,還有過人命案,對老百姓犯下過許多罪行,他怕被抓以後會翻他的老賬,因而想死扛解放軍,指望劉助芳領人來援救他們,所以他對洞內其他土匪說:“誰也不許出去,求伢子在洞內,他們不敢怎麽樣!”這樣一來,其他三個土匪想出來投降也不敢了,所以這樣僵持了好長一段時間,洞外的解放軍戰士和民兵都守得不耐煩了,紛紛提出先向洞內扔兩個手榴彈後,大家再齊衝進去。

方明堅定地拒絕了這種意見,表示保證求伢子的安全不可動搖,他把土磚房內已經投降的土匪找過來,紛紛向洞內喊話,奉勸洞內土匪隻有投降才是唯一出路。

可洞內仍然沒有反應,洞外的解放軍戰士和民兵個個心急如焚,僵持的局麵讓洞外空氣異常緊張。

突然,隻見一個人飛步跑向洞口,兩手撐住洞口兩邊,敏捷地縱身往下一跳,人就不見了,已進入了洞內。

這人就是陶小二。

陶小二跳入洞內,就像猛虎下了山,端起步槍就大喝一聲:“誰不投降我就打死誰!”

洞內的土匪嚇得目瞪口呆,等他們反應過來淘小二的槍口早已指向了他們,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十多個解放軍和民兵陸續跳入了洞內,幾個土匪一看大勢已去,都紛紛舉起了雙手,領頭年長的土匪也隻好歎口氣說:“徹底完了!”

裴駝子也入了洞,他的目的主要是尋找求伢子,他對洞裏很熟悉,借著桐油燈光,很快在洞裏最裏邊發現了求伢子,求伢子也認識他,他倆都高興地擁抱在一起。

這次二分隊的任務完成得很漂亮,除了逃跑一個土匪外,其餘土匪全部落網,都被抓起來了。

回過頭來看一分隊。一分隊早在天亮前就在斜式洞口周圍布好了陣,並向二分隊發出了信號,盼望二分隊在不久後也向他們發出同樣的信號,以便及時向土匪發起進攻。

可情況不是這樣,一分隊的人左等右等也不見二分隊的信號,馬上要天亮了,仍不見二分隊的信號,這說明二分隊還沒有做好攻擊前的準備,這使楊正立急得團團轉,楊正立擔心的是:到天亮了,如果土匪出洞發現了自己的隊伍,那就不得不緊急采取行動,一旦打響,就會驚動土磚房和立式岩洞裏的土匪,他們就可能趁機逃掉,使得二分隊的剿匪計劃落空。

幸運的是此時斜式岩洞內的土匪個個睡得像死豬一樣毫無動靜,說不定此時的劉助芳正在做著美夢,沉浸在高級將領給他頒發獎狀呢!也是肖梓欽的三聲槍響,嚇醒了劉助芳及其他所有土匪。

劉助芳首先意識到外邊有情況,馬上命令:“大家趕快起來,準備戰鬥!”隨後他又急令哨兵去洞外偵探敵情。

同樣是肖梓欽的三聲槍響,喚起了守候在斜式岩洞外的解放軍戰士和民兵的戰鬥熱情,他們個個精神抖擻,準備隨時痛擊岩洞內的土匪。隻見洞內兩個土匪漫不經心地走出洞口,似乎還沒有睡醒。

楊正立早就盯死了洞口,見有人出來,一聲令下:“打!”

安排好的一挺捷克式歪把子機槍和步槍一起向洞口開火,子彈像雨點般射向洞口,一個土匪應聲倒下,另一個土匪像縮頭烏龜一樣立馬退回了洞內,這下子劉助芳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他也徹底明白了昨晚發生的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他後悔自己太大意了,放鬆了警惕。尤其是在周老頭逃跑以後,自己竟沒部署應對措施,誤認為一切等第二天天亮以後還來得及,他沒想到解放軍搶先自己一步,怎麽來得這麽快?這裏麵究竟是誰的安排?

他把土匪都召喚到跟前,在他周圍圍成了一個圈,詢問到底是什麽人出賣了弟兄們,他要揪出這個人加以嚴懲。

隻有看押周老頭的青年土匪發了言:“我認為裴駝子很可疑,昨晚我要陪周老頭一起去洞外,是他不讓我一起出去。”

這話提醒了劉助芳,他回想起了這幾天的一件件,一幕幕,不是裴駝子積極張羅打牙祭的嗎!原來他心中早就暗藏險惡動機,還真是小看了他!

想到這裏,劉助芳惡狠狠地罵出了一聲:“裴駝子,你這狗東西!我饒不了你!”隨即將身邊勤務兵交給他擦臉用的毛巾猛摔在了地上。

劉助芳想趁機給他的弟兄們鼓鼓勁,做一次戰鬥動員,就大聲說:“弟兄們!不要慌,也不要怕,我們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利用我們手中的武器,大家同心協力,一起衝殺出去,再去湘西入夥,或尋找國軍”

在劉助芳的蠱惑下,幾個土匪還真是蠢蠢欲動,他們一邊向外亂放槍,一邊飛快向外跑。

楊正立又是一聲:“打!”

隨著槍聲,又倒下幾個土匪,後麵的土匪再也不敢露頭了。

其實,土匪想要逃跑出去那是異想天開,特別是在岩洞上方的解放軍居高臨下,要收拾洞內的土匪如同囊中取物,易如反掌。

楊正立想法是:不給土匪們點顏色看看,他們是不會輕易投降的,現在撂倒了他好幾個,是時候了。

楊正立手握擴音喇叭,喊出了最後通牒:“劉助芳和所有的土匪聽著,你們隻有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繼續頑抗,我們就要徹底消滅你們!”

洞內一片寂靜,誰也不願出聲,洞外也一片寂靜,都在等待洞內的反應,此時好像一切都停滯下來,時間也不再流逝,人們的大腦也不再思考問題,洞內洞外雙方就這樣對峙著,沉默著。

唯獨劉助芳此時想得很多,他首先問自己難道真的就這樣完蛋了嗎?緊接著又回憶到過去:自己與日本侵略者打過多次仗,最後還是取得了勝利,但在短短兩三年,怎麽就敗到如此地步!不可理解,也實在有點不甘心!可現實到如此境地又能怎樣!投降?我被抓去了,能有好結果嗎?

劉助芳想到這兒決定橫下一條心,死也不投降,正在這時,方明和肖梓欽領著隊伍,押著投降的土匪從東邊過來,楊正立安排已投降的土匪向劉助芳喊話投降,每個勸降的土匪隻喊一句話:“劉隊長!投降吧!給弟兄們留一條活路吧!”

這一連串熟悉的聲音在劉助芳的耳朵裏回**,在這強大的政治攻勢下,他有點心煩意亂,經過思考之後,他想出了一個既能保全自己,又能保住其他土匪生命的辦法。

他對伍長林說:“可以告訴楊正立,除了你,我和曾姓兄弟外,其餘弟兄我都可以允許他們出去投降,不過楊正立得保證咱們三個人的安全,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得領著辛妹子走,等我們三人安全了,我們可以放回辛妹子,否則,就與解放軍來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伍長林將劉助芳的意見通過高聲喊話向洞外傳達出來,洞外的解放軍戰士和民兵都認為不能同意,不能把劉助芳放跑了,認為這是抓捕劉助芳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抓捕劉助芳將唾手可得。

意想不到的是,楊正立當機立斷用高音喇叭回答說:“可以,但不許你們耍花招!”

楊正立接著對周邊的人說:“為了減少人員傷亡和保證辛妹子的安全,我們可以接受他的條件,至於劉助芳他們三個,我們以後還可以設法再抓住他們嘛!”接著他把方明和肖梓欽叫到身邊,安排他們如此這般。

雙方談判算達成了協議,隻見洞內的土匪排成兩行,雙手拿著武器高舉頭頂慢慢地走了出來,約有二十多人。稍停以後,又出來三個人和一個女孩,那是劉助芳、伍長林、曾姓土匪三人領著辛妹子走了出來,他們三人手中都緊握著槍,曾姓土匪腰間還掛著手榴彈,他們一邊往外走,一邊東張西望。辛妹子剛走出洞口,就看到了被擊斃的土匪屍體,嚇得向前猛跑,曾姓土匪也猛跑,追了上去。洞外的戰士和民兵以為發生了什麽意外情況,一時緊張起來,因而楊正立急忙命令:“不許開槍!”隻見曾姓土匪一把抓住辛妹子夾在了腋下,和劉助芳、伍長林一起走進了樹林,一會兒就不見了。

剛投降的土匪被帶進一塊小空地,都被繳了械,又對斜式岩洞進行了清理。

這次剿匪行動大獲全勝,共俘虜土匪三十多人,擊斃土匪四人,搗毀土匪在高坪的三個窩點,並解救出被土匪抓去的林花娥和求伢子兩個人質,而解放軍和民兵無一人傷亡,暫時逃跑出去的劉助芳三人也在解放軍的嚴密監控之中。

當天上午,經楊正立批準陶小二領著林花娥回陶家壩去了,以後他們小夫妻倆相敬如賓,形影難離,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其他所有人員,要途經羊婆衝將求伢子送回家,再凱旋回灘頭鎮。一路人馬浩浩****,在田間小路上行走,足有兩裏路長,沿途村莊,所有老百姓無不出來觀看,都拍手稱快,夾道歡迎。

隊伍來到羊婆衝對麵的石頭嶺,楊正立利用喇叭向羊婆衝喊話:“陳坤農的兒子求伢子回來了,叫他趕快來接人!”

聽到喊話的羊婆衝村民都奔走相告,不一會兒,陳坤農,劉滿梅,陳長卿以及其他一些村民都向石頭嶺跑來,後麵還跟著過去與求伢子一起玩的孩子們。

這一路行軍,主要由裴駝子背著求伢子走,當陳坤農等人走近時,楊正立領著裴駝子和求伢子來到陳坤農跟前嚴肅地說:“求伢子被土匪抓去,被我們解救出來,現在正式移交給你們。”

陳坤農夫妻倆熱淚盈眶,不知說啥是好,隻是一再向楊正立作揖,表示敬佩軍人為民除害,感謝軍人搭救自己的兒子。

整個場麵催人淚下,沉浸在一片歡樂和驚喜之中,羊婆衝的人們在前所未有的牽腸掛肚之後,突然得以釋放,無不欣喜若狂,求伢子也被村裏的小朋友團團圍住,問這問那,一會兒相互追逐回羊婆衝去了,整個羊婆衝又回到了歡聲笑語之中。

在送求伢子回家以後,楊正立帶著隊伍回到了灘頭鎮,劉文武等農會幹部早已組織好民眾在街上敲鑼打鼓,歡迎他們凱旋。

劉助芳三人逃入樹林後,自認為有些安全了,為了方便行動,曾姓土匪將辛妹子擲在一個岔路口後繼續往西逃竄,可他們後邊始終隱蔽地跟蹤著禹鬆波等解放軍偵察員,偵察人員將辛妹子背出山林準備把她送回家。由於到處都有民兵設立的崗哨嚴查過路行人,劉助芳三人為了避免暴露自己不敢走大路,專挑崎嶇小路走。

劉助芳三人幾乎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生怕見人,吃住毫無著落,沒了棲身之處,跑出來的頭天夜裏他們隻好在山上苦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亮後,他們又困又餓,但還得繼續趕路,繼續他們的計劃去西南找他們的國軍隊伍。

劉助芳三人啟程趕路,剛走出不遠,見前方有一獨戶房炊煙縷縷,估計是在做早飯,他們就想去吃點東西再走,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近獨居房,再暗地裏細細觀察,隻見一個老頭和一個老太太在忙乎著,好像是一對老夫妻。

劉助芳安排曾姓土匪在院門口放哨,自己和伍長林先進屋,當劉助芳和伍長林兩人剛入門檻時,兩邊突然閃出四個彪形大漢,每人緊緊掐住劉助芳和伍長林一隻胳膊,連原來的“老頭”和“老太太”也變成了生龍活虎的小夥子,幫助將劉助芳和伍長林綁住了。

曾姓土匪聽到屋內有異常動靜,急向屋內跑去,早就被埋伏好的戰士用槍擊中了雙腿,也就地被擒。

到此為止,這股作惡多端的土匪已全部被剿滅,劉助芳等三人也隻不過比他們的同夥晚一天時間就遭到同樣被抓的下場。

楊正立、方明、肖梓欽、陳長卿、陳坤農、陶小二、裴駝子、還有周老頭等官兵和群眾組成了軍民團結大陣營,在這場正義與邪惡、進步與反動的較量中,以智慧和膽量與土匪鬥,取得了灘頭地區的和平與安寧,為新政權建立打下了堅實的社會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