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嫋嫋地升上去,在澄澈的空氣裏。月光慢慢地爬上斑駁的圍牆。他們這樣坐了一天。

小僧隔半個時辰就來換一次茶水,隻有老僧不緊不慢地啜盡最後的一縷茶香。

年輕人的眉上有焦急,額上的褶皺悄悄地聳成小丘。他恭敬地拜首,喉嚨裏發出模糊不清的音節:“請大師指教,如若能解此心結,感激不盡!”

老僧的眉峰挑了一下,幻成一抹柔柔的光,拾起木魚,仍舊是不緊不慢地敲擊著,娓娓道來:“曾有一個少年,與汝同類,不知生為何求,於是遠行千裏,望求一解答。隻是那智者與他對坐三日,少年失望,欲走,智者語:‘千裏歸家之路,見到第一個徙足為你開門的人,你便知道答案。’少年疑惑,一路借宿多戶,主人皆看鞋,但失望叩響家門,卻是母親徙足而出,歡歡喜喜迎兒子進了家門。”

老僧再敲一下,恍若群響畢絕。

年輕人目光迷蒙,點點閃爍:“我的老母,尚在家中……”老僧微笑點頭:“你能悟此道貌岸然,實在可貴,而一切,便先由感激開始吧。”

“多謝大師指路!”年輕人叩首,匆匆離去。待到望不見他的影子,老僧才招呼小僧出來。“給秦老夫人致函,令她知曉,此子可救。”小僧卻不即時離去,隻是嘻笑道:“方丈,那時您離開時,我祖父卻隻坐了一夜,並無言語,你還未悟出道呢。”

老僧淡淡一笑,道:“那時我回家,也是靜思一夜,卻發覺自已天生愚鈍,隻從大師的話中悟出‘感謝’二字,隻是由此,受了你父親托孤,隱居山野,原想報答大師一番開導,卻從這山水中,博得寧靜與淡泊,可見大師的智慧是有限的,而自然的力量卻無窮。”

老僧起身,月正上中天,把庭院照得空明,小僧淡淡地想,他果真到了這一步,也止於這一步,萬物真正感謝的惟有自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