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白競舟這麽一說,白景智一時間竟是又驚又怒,又氣又惱。
驚的是自己的兒子這份心智,著實非旁人可以比擬,不但連大周都給算到了其中,就連那已經被扶桑國奴役的二十萬安南民夫都能夠激起他們的反抗之心來。
如此心計,可算得上是頂尖級別。
怒的是他竟然說得如此雲淡風輕,甚至連自己父王的生死都可以作為算計的一部分,且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氣的自然是這位大孝子想要讓自己的父王去死,並且已經為他登上王位做好了一係列的鋪排。
惱的,自然是自己不爭氣,說起來祖孫三代之中,隻有他一人成了這罪孽之人,自己即便是下到這黃泉碧落之下,又如何去見自己的老父王……
想到這裏,白景智不禁苦苦的哀求著自己那尚未成年的兒子。
“兒啊,為父可不可以不死?你這麽聰明,一定能想出既讓為父不死,又可以拯救安南的法子來,對不對?”
豈料此刻的白競舟則是報以一聲冷笑,不禁緩緩地開口說道:“天底下哪有讓人占盡了便宜的道理,所有的好事都為你所用?”
“父皇,身為帝皇,怎可如此天真可笑?”
這一番話,頓時將白景智的嘴給堵上了。
是啊,身為一國之君,怎能說出如此可笑的話來。
此時此刻,白景智才一下子意識到,現如今已不是自己不想死的問題。
而是他必須要去死,而且還要死的極慘烈才好,隻有他死的越慘,他的兒子也就越有希望成功複國!
想到這裏,白景智不禁悲從中來,尷尬地苦笑了兩聲。
繼而開口說道:“動手吧,我的兒。”
白競舟對於此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但凡自己的父親是一個血性的男子,早就應該在國破家亡之時就已經揮劍自刎了。
如果有此等膽量,又豈能苟活到現在?
可話又說回來,倘若白景智真的有如此膽量的話,隻怕當初在扶桑下了安南國兩座城池之時,他就已經率軍趕到,跟那扶桑之兵決一死戰了。
彼時可是大軍在手他都不敢跟扶桑國較量,現在讓他去死,他自然是沒有這個膽量。
“父王,你能不能勇敢一次?就最後一次!”
白景智對自己的這位膽小如鼠的父王感到失望透頂。
他甚至連最後自己做出選擇都沒能做到,就連這被殺,竟然也要讓他的兒子來動手。
如此一來,白競舟豈不是成了這弑父殺君之人?
“兒啊,為父不怕死……為父隻是怕疼……”
白景智看著自己放在劍架上的寶劍,不禁潸然淚下。
“你就給為父一個痛快吧,即便是要死,為父也還是一國之君,要留一些體麵給為父。”
白競舟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因此就看他從懷中緩緩地掏出一樣東西來。
那是一瓶鶴頂紅,是劇毒,服用下去之後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會毒發身亡,七竅流血。
雖然看上去並不體麵,可這已經是唯一保留體麵的方式之一,如若不然,白競舟隻能砍掉自己父親的首級來放入匣子之內。
當下,就看白景智目光呆滯的看著麵前放著的那一小瓶的鶴頂紅。
顫抖著雙手將其蓋子打開,用鼻子嗅了嗅。
頓時緊皺著眉頭,又頗為嫌棄的開口說道:“苦……”
這一下,白競舟再也忍無可忍了。
縱然是自己今天弑父殺君,也斷然要讓白景智死掉,既然他自己不肯下定決心,那自己就來幫助他!
說時遲那時快,下一秒就看白競舟猛地一個箭步衝上前去,隨即一把搶奪過那瓶鶴頂紅。
強行撬開了白景智的嘴巴,將一整瓶鶴頂紅瞬間倒入了他的喉嚨之中。
甚至還沒忘記狠狠地將他的下巴合攏上。
隻聽見“咕嘟”一聲,白景智瞬間吞咽了下去。
直到這時他才勃然大怒:“你,你竟然給我強行灌下毒藥!”
白競舟默不作聲,隻是站起身來遠遠地朝著白競舟拜了一拜。
拜完,他就靜靜地跪在一旁。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白景智在驚愕之餘,愈發地感覺到喉嚨越來越緊,周身也變得愈發冰冷了起來。
好似在酷暑的天氣裏掉入了冰窖之中,那種冰涼入骨髓的感覺,讓他眼前越來越模糊。
甚至是感覺到了眼睛裏充斥著一片血紅色。
半柱香的時間已到,隻看白景智的眼裏和鼻孔以及耳朵裏,都湧出一抹殷紅來。
喉嚨更是劇烈的湧動了幾下,猛地噴出一口烏黑的老血來。
張大了嘴巴似乎還想要跟自己的兒子最終交代一些什麽,可最終白景智竟是一個字也不曾說出口來。
最終硬生生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死不瞑目!
白競舟走上前,不禁輕聲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自己這位父王瀟灑了半輩子,可這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卻是無福消受,如今竟要以自己身死為代價,換取整個國家民眾的憤怒。
如若不然,就無反抗之心的百姓,隻有一心做狗的順民。
“安南國王,剛烈殉國了!”
白競舟為白景智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擦拭掉他身上和臉上的血跡,使他看起來稍微的體麵了一些。
當天夜裏,整個高棉王都之中都充斥著一抹悲戚的色彩。
旁邊的安南國王,最終死在了高棉,而且是在國土淪喪之時,壯烈殉國了。
遠在高棉邊境的李朝義聽說白景智服毒自殺,壯烈殉國的事情之後,不禁眉毛一挑。
終於對這位窩囊和昏庸了半輩子的賢侄,產生了些許的佩服之意。
畢竟以一國之君的身份麵對著生死的考驗,並且以自身的死激起本國國民的反抗之心,這筆買賣著實做的劃算。
但是以白景智的智商,是斷然想不出如此妙招的。
在聽見了此招數是白競舟出的,李朝義頓時心中大吃一驚。
“那小子今年還未曾及冠,竟有如此可怕的心智?”
“看來安南一旦複國,這小子能不能跟我繼續結盟還是個問題,沒準他還會趁著那民夫反抗之心尤甚之時,來攻擊我高棉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