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戈明雲南之旅,清除了鬱悶,收獲了愛情,心滿意足地回來了。就在他踏進基地駐酒泉辦事處大門時,突然聽到一聲喊叫:

“賓戈明!”

賓戈明回過頭來,一看是站長卜溪望的妻子,隨即打招呼:“馮奕蘭!怎麽有空來酒泉玩?”

馮奕蘭用眼睛瞟了身後兒子一眼,說:“還不是因為他。”

這時賓戈明才注意到,離她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正站著她的兒子卜慧星和另外一個瘦高個子小青年。賓戈明瞥了小青年一眼,這個小青年真夠高的,臉也真夠黑了,頭發也真夠長了。賓戈明皺著眉頭收回了目光,問道:“兒子怎麽了?”

要說卜溪望和馮奕蘭的兒子卜慧星,在東風航天城裏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卜慧星原來寄放在外公外婆家,但他生性調皮搗蛋,一次竟把一個女生推到池塘裏,差點把人家淹死。外公拿鞭子抽他,他卻操起木棍把外公對打。不得已,馮奕蘭隻好在一年前把兒子接來。然而,孩子到來後和父母親格格不入,當上了一幫壞孩子的頭頭,整天和幾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在一起胡鬧。

“一言難盡。”馮奕蘭看兒子和那個黑臉小青年上樓去了,歎了口氣說,“兒子最近又出事了。寒假期間,他和幾個狐朋狗友一起,進到空軍藍箭賓館廚房,偷了一箱啤酒和幾包香腸、醬牛肉、花生米,跑到弱水河邊大吃大喝。第二次再去盜竊時被抓住。他爸去向人家賠禮道歉,交了罰款,才領了回來。領到家後,又和我們頂嘴,氣得他爸打了他一頓,結果跑了。我和他爸找了一天,最後聽人說,他坐汽車到酒泉來了。我急急忙忙追到酒泉,總算把他找到了。唉!真是把我心肝肺都快氣炸了。”

賓戈明開導說:“找到就好,也不要太著急。”

馮奕蘭說:“還不急?本來我睡眠不好,這下更睡不著了。”

賓戈明望了望馮奕蘭,她顯得憔悴多了。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是那麽漂亮,圓圓的臉,水靈靈的大眼睛,而此時卻是容顏消瘦,目光呆滯,連說話都顯得有氣無力。他想安慰幾句,但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詞,隻好說:“孩子小,不懂事,長大慢慢就會好了。”

“不進監獄就阿彌陀佛了!”馮奕蘭說完,問他下午回不回去。

“回。”賓戈明去買了下午第一班車的最後一張票,然後給父親打電話。辦公室沒人接,打他手機響一聲就掛斷了。過了大約兩分鍾,父親給他來了電話。

“爸!”賓戈明說,“我回到酒泉了,有什麽事要辦嗎?”

賓雪鬆說:“正好,順便把你伯父一塊帶進來。”

賓戈明驚訝地問道:“哪個伯父?”

賓雪鬆訓斥道:“你就一個伯父,賓雪山,從新疆過來,還帶他的兒子賓成鋼一起來了。”

“他們來幹啥?”賓戈明大學畢業時曾經隨父親回過老家一趟,那時堂弟正讀中學。

“帶進來再說,我也不知道他們來幹啥。”賓雪鬆說,“快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

“明白。”賓戈明又到接待室,詢問有沒有一個叫賓雪山的住宿了。服務員查了查,告訴他在一號樓304房間。賓戈明趕忙跑上去,敲開房門,見到卜慧星和剛才那個黑小子正在那裏嗑著瓜子說說笑笑。賓戈明試探著問:“請問,你是賓成鋼吧?”

“是呀。幹啥?”黑臉青年甩了一下長發,抬頭瞪了賓戈明一眼,對著他吐出嘴裏的瓜子皮,冷冷地問。

“成鋼,我是你戈明哥呀!”賓戈明拍了拍賓成鋼的肩膀說,“都認不出來了。”

賓成鋼收起那副不屑一顧的臉色,瞪大眼睛說:“哦!戈明哥,原來是你呀!剛才我還想這個人好像在哪見過。”

“多少年不見,大家都變了。”賓戈明問,“不是大伯也來了嗎,在哪?”

卜慧星說:“在我媽房間。”

賓戈明到了307房間,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和馮奕蘭聊天。他走到老人跟前,親切地喊:“伯父!我是賓戈明。”

老人拉著賓戈明的手,望了又望,說:“戈明呐,認不出來了。早就聽說你有出息,讀了博士,是我們賓家最有學問的人。嘿嘿!有出息,有出息。”然後轉過頭來,對著跟進來的賓成鋼說,“看你大哥,人長得比你高大結實,學問更是超過你多少倍。”看得出,他的伯父是個愛嘮叨的老人。

賓戈明笑著說:“伯父,我爸叫我把你帶進去。”

賓雪山說:“辦事處的同誌很熱情,給我安排得挺好。這位大妹子也說要把我帶進去,還幫我買了票。是什麽時候的票呀?”

馮奕蘭說:“快了。收拾東西吧。”

他們準時坐上了下午頭班車。一路上,賓戈明不時地向伯父介紹了沿途的風景,也說了家裏的情況。他伯父話很多,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中心意思是兒子明年大學畢業,新疆不好找工作,想來找弟弟幫忙,讓他參軍。

“現在參軍可不容易。”賓戈明眉頭皺得緊緊的。

賓雪山嘿嘿一笑說:“就是因為不容易才過來找你爸幫忙嘛!”

“我爸也沒有什麽辦法。”賓戈明知道他爸最正統了。

賓雪山還是嘿嘿地笑著說:“大侄子,我聽我們建設兵團的團長說了,你爸是大官,相當於兵團領導。我們兵團領導權力可大了,沒有什麽事辦不成。我相信,不要說一個親姪子要參軍,就是其他人來求,你爸也會給辦的。”

“你跟我爸說了嗎?”賓戈明暗暗替父親著急。

賓雪山說:“不急,進去再慢慢說。”

不急?賓戈明一聽,自己倒急了。他想到這段時間家裏的處境,媽媽去世不久,妹夫現在還躺在病**不知死活。自己的不順就不用說了,現在又加上這個堂弟的事,真夠父親受了。他又側身觀察了賓成鋼一番,五官倒也端正。一路上他和卜慧星那個更小的混混打得火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看來也不是什麽好鳥。

班車到了東風航天城汽車站。下車後,賓雪鬆來車把賓雪山、賓成鋼和賓戈明一起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