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新學員訓練在教導大隊已經進行了一多半,今天在教導大隊的階梯教室裏,端坐著來自全國重點大學的本科生、碩士生和博士生,講台上坐著基地賓雪鬆副司令、發射測試站卜溪望站長和教導大隊大隊長。

上課鈴聲響過,大隊長首先來個開場白:“今天,我們有幸請到基地賓雪鬆副司令和發射測試站卜溪望站長給我們講課。兩位首長在基地從事導彈、火箭、衛星和飛船測試發射工作幾十年,是我們基地測試發射方麵的專家,也是我們大學生的優秀代表。下麵,首先有請卜站長作報告。”

在熱烈的掌聲中,卜溪望站起來,給學員們敬了一個可以當作教學案例的標準軍禮。

“親愛的戰友們:上午好!今天很高興給大家講課。我講的題目是《載人航天的曆史和現狀》。”說到此,卜溪望坐下來拿起麵前筆記本電腦的鼠標,點出了他精心製作的多媒體課件。大屏幕上,隨即展示出醒目的標題、簡短的文字和精美的畫麵。卜溪望從中國古代飛天神話說起,為大家講述了中國飛天探險家萬戶的壯舉,講述了世界第一位飛上太空的加加林、第一位登上月球的美國航天員阿姆斯特朗的驚險故事,介紹了俄羅斯的“聯盟號”飛船和美國的航天飛機,介紹了當前國際載人航天最熱鬧的國際空間站。學員們用心聽著介紹,臉上**漾著激動的表情,心裏都慶幸自己能來到航天發射的第一線。

接著賓雪鬆開講。他說:“剛才卜站長做了一場精彩生動的報告,我想大家對世界載人航天的狀況肯定有所了解了,也知道我們麵臨的挑戰。我下麵主要介紹中國載人航天的現狀與展望。在介紹之前,我還要把卜站長的事跡給大家補充幾句。卜站長參軍後在發電廠當兵,因為搶救落水兒童榮立三等功,後來成為工農兵大學生,畢業後動員女朋友一起來到東風航天城。不過,最近卜站長很不幸,妻子去世不久,留下一個10歲的兒子。卜站長既要照料兒子,又要擔負繁重的飛船發射任務的組織領導。可是,你們看出他有一絲一毫的沮喪和懈怠嗎?他是不是很陽光呀?”賓雪鬆用了一個目前年輕人的流行語發問。

“很陽光!”

台下100多名學員齊聲高喊,並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第一排一位叫薑雅鳳的女學員聲音尤其響亮。剛才她第一眼看到卜溪望,就被他的外貌和氣質震住了:魁梧的身軀,標準的軍人姿態,充滿自信的表情……還未聽他的報告,腦瓜就冒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這不正是自己心中的偶像嗎?

在學員的座談討論中,大家對賓副司令和卜站長的報告給予了極高的評價,暢談了對東風人和東風精神的認識,表示一定要接過東風人的火炬,將東風精神發揚光大。熟悉卜溪望一家的賓成鋼,又繪聲繪色地把他的所見所聞給學員們作了進一步的描繪。薑雅鳳聽了後,又是一陣感動。她提議組織一個學雷鋒小組,利用空閑時間幫扶卜站長的孩子一把。賓成鋼和另外幾位學員立即響應。最後,經教導大隊批準,組織了由薑雅鳳為組長的學雷鋒小組,輪流為卜溪望的兒子作輔導。

說幹就幹。下班後,作為第一批成員,薑雅鳳、賓成鋼吃過晚飯,匆匆趕到卜溪望家。敲門進去後,卜慧星正在做作業,見到賓成鋼到來,高興得手舞足蹈,連連喊叫:“大哥哥,你可大變樣了!”是的,賓成鋼入伍後,首先把長發理掉,成了小平頭,隻是臉曬得更加黑了。

賓成鋼介紹說:“這位是薑雅鳳大姐姐。”

卜慧星抬頭望著薑雅鳳說:“我們見了解放軍,過去都叫叔叔阿姨。現在究竟是叫大哥哥大姐姐呢,還是叫叔叔阿姨?”

薑雅鳳笑著說:“我有那麽老嗎?就叫姐姐吧。”

“大姐姐好!”卜慧星轉而對賓成鋼說,“還是叫你大哥哥吧。”

賓成鋼說:“怎麽叫都成。以後就叫姓名吧,條令條例要求直呼姓名。你老爸什麽時候回來?”

卜慧星說:“說不定,有時要到響熄燈號才回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今天卜溪望算是回來比較早的。進門後看到兩名戴學員牌的軍人,先是一愣,當兩人同時喊他“卜站長”時,他立即認出賓成鋼。他先和賓成鋼握手,嘴裏連連說:“賓成鋼,歡迎你到基地來。”說完轉向另一位女軍人,“也歡迎你來到我們東風航天城。請問,你叫……”

薑雅鳳一個跨步落落大方地舉起右手,給卜溪望敬了個軍禮,隨後按照條例要求報告說:“報告首長:我叫薑雅鳳。美女‘薑’,雅興的‘雅’,鳳凰的‘鳳’。報告完畢。請首長指示。”

一時間弄得卜溪沂措手不及,連忙回了個軍禮,說:“你們搞錯了吧,我不是首長。”卜溪望說完,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不速之客,問道,“你們訓練強度挺大的吧!受得了嗎?”

薑雅鳳笑著說:“沒問題。剛開始感到很累,一天訓練下來,連上床都困難。現在習慣了,就是感到睡眠不足。”

卜溪望回想自己新兵訓練時最怕的是緊急集合,他笑著問:“你們搞緊急集合嗎?”

薑雅鳳說:“搞了。每個星期都有,緊張得不行,覺都睡不好,後來慢慢好一些了。我在女學員中還經常得表揚呢。”

賓成鋼嘿嘿一笑:“我不行。背包總是打不好,每次最後一名不說,第一次還是抱著被子出來,出盡洋相。”

卜溪望問:“吃飯了嗎?怎麽今天有空到這裏來了?”

薑雅鳳說:“聽了首長的報告,知道您現在遇到一些困難,我們學員組成了一個學雷鋒小組,想幫助您幹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給你兒子做點輔導什麽的。首長,您需要我們幹啥,盡管吩咐。”薑雅鳳客客氣氣地回答。

卜溪望說:“你們太客氣了。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問題,現在放假,在家做作業,用不著我多操心。原先在家吃飯,現在我和他都到服務中心吃。不過,晚上我經常有事,他一個人在家,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話雖如此說,但對於卜溪望來說,何止吃飯這麽簡單。愛人去世後,他頓時感覺家裏的天塌了下來。兒子時不時哭媽喊娘不說,光是從早到晚的一大堆瑣事就把他搞得暈頭轉向。每天要叫他起床,督促他穿衣、拉屎、撒尿、刷牙、洗臉,然後做飯吃飯。上學前兒子又有一套麻煩事,一會兒說找不到書包,一會兒說鉛筆盒不見了,一會兒說要穿校服,一會兒說要戴紅領巾。晚上回來後,除了輔導孩子作業之外,還得管他洗澡,換洗衣服,督促上床睡覺。就那麽一個小屁孩,比管理站裏一千多號人還費事。這些困難當然嚇不倒卜溪望,他花費了兩個小時,利用管理學的原理,列出了每天需要和孩子一起做的項目,以分鍾為單位,畫出了精細的計劃網絡圖,把圖貼在最顯眼的地方。他利用一周時間訓練兒子按圖做事,效果大為改觀,基本上保證每天按部就班吃飯、做作業、睡覺。再後來,他和兒子一起到食堂吃飯,進一步簡化了流程,總算擺脫了因愛人去世所帶來的艱難處境。現在暑假,事情相對少一點,但還是牽扯了自己的不少精力。

薑雅鳳說:“看來慧星挺懂事的。不過,您當站長事情多。這樣吧,晚飯後我們過來,給孩子輔導。起床要人叫嗎?”薑雅鳳轉而問卜慧星。

卜慧星不好意思地笑著說:“老爸叫。早上那會兒,特別想多睡一會兒。有一次,等老爸走了,又睡著了。現在是放假,要是開學就慘了。”

卜溪望對兒子說:“去做你的暑假作業吧。有不懂的就問大哥哥。”說完,對薑雅鳳和賓成鋼說,“你們就在客廳看電視吧,我還得出去一會。”

薑雅鳳這才注意起雜亂無章的客廳:沙發上扔著大人小孩的幾件衣服,衣服上麵壓著一個書包。桌子上放著幾本書,一疊報紙,幾袋食品,幾個藥瓶,還有幾隻碗幾雙筷。東一隻西一隻的鞋子從進門一直扔到臥室。她一邊整理一邊想,一個家沒個女人真不行,一個男人帶個孩子,真夠他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