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起,倪菲望從書包裏拿出鏡子,臉對著窗外,就著陽光看了看自己的臉。

她皺了一下眉毛,然後又從抽屜裏掏出一支口紅補妝。

倪菲望的臉小但是肉,嘴唇也是,下唇豐滿。她用的是鏡麵唇釉,塗起來很閃,在陽光下更是亮眼晶瑩。

她熟練地抿了抿唇,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劉海,對著鏡子練了練表情。

確定一切都完美後,她才起身。

虞昕然聽到動靜後轉過身看她,於是倪菲望正好被抓包,她表情十分不自然。

虞昕然問她去哪。

倪菲望眨眨眼睛:“找紀書沁。”

虞昕然挑了一下眉,問:“真的?”

倪菲望點頭,可虞昕然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眼看著下課時間一點點消失,倪菲望沒空再跟她周旋,直接抬腿離開。

離開的時候,她還隱約聽到虞昕然在說“江彥周”這幾個字,可是她的腳步卻不像往前一樣停住。

倪菲望的班級在二樓,紀書沁的班級在三樓,倪菲望上樓後,輕車熟路地從一班後門進去,徑直走到倒數第四排。

紀書沁正低著頭擺弄她的mp3準備聽音樂,一看見她來了,收了耳機,拉著手和她說話。

紀書沁抬頭看她,盯了一會兒她的嘴巴,笑著道:“你今天的口紅真好看。”

倪菲望心裏開心,又忍不住抿了一下唇,嚐到了一點點甜味,大大方方地說:“我也覺得好看。”

紀書沁又說:“你的香水味也好好聞。”

倪菲望嗅了嗅自己說:“我沒噴香水。”

“有的,奶香奶香的。”紀書沁湊近聞。

倪菲望剛要跟紀書沁解釋可能是她沐浴乳的味道時,紀書沁就彎著眼睛問她:“你這一身都是為誰準備的?”

說完,紀書沁的眼神往靠窗那組最後一桌瞄過去——

江彥周正趴著睡覺。

她的聲音不小,附近的同學都能聽到,聽此都看向倪菲望。

倪菲望想要否認,身後卻突然傳來椅子腿摩擦地板的聲音,不大聲但很刺耳。

是紀書沁後桌發出的聲音。

紀書沁盯著從班級後門離開的那個頎長身影,奇怪地聳聳肩膀。

倪菲望也疑惑地看過去,隻看到他的鞋後跟,白色的板鞋,鞋尾有黑色圖案。

倪菲望忍不住問:“他去哪?”

“上廁所吧。”紀書沁猜測道。

紀書沁還不肯放過她,抓著她調侃她跟江彥周之間的事。

倪菲望著急地否認反駁,可紀書沁跟虞昕然一樣,怎麽都不信她已經對江彥周死心了。她無奈極了,卻也沒辦法讓她們一下子相信她。

她也能理解為什麽她們這樣,畢竟之前的兩年她都在死纏爛打般地追求江彥周。

虞昕然勸了她兩年,她也追了兩年。

雖然紀書沁是她最近才認識的,但是她的追求江彥周的事跡似乎已經在年段間傳開了。

在大家的眼裏,倪菲望就是非常喜歡江彥周,即使江彥周對她並沒有什麽男女方麵的意思。

紀書沁:“你不要再裝了,你還喜歡他吧。”

倪菲望被說煩了,大小姐脾氣猛地上來,她聳聳肩,撂了一句話:“隨便你怎麽說吧。”

紀書沁見她有點生氣,不敢再多說,指了指她身後的空位置:“他去了這麽久可能是因為被老師叫走了,你要不然先坐在他位置上?”

倪菲望愣了一下,快速地說:“不要!”

因為剛才的不耐煩,這兩個字的語氣也連帶了些許煩躁的意味。

褚杭就是在這時候回來的,他聽到了紀書沁的提議,也聽到了倪菲望的回答,和她語氣中的嫌惡。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之後還是悄無聲息地在紀書沁的身後坐下。

紀書沁覺得尷尬沒說話。

倪菲望也沉默。

她聽到身後他收練習冊的聲音,還有水筆敲在木質課桌上的脆響聲,知道他可能誤會了,倪菲望想要解釋一下,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便離開了。

她就應該什麽都不說,一直都是這樣。

從他們剛認識開始,她就是個驕縱蠻橫的壞女孩,生氣便衝他發脾氣,見到他就擺出不喜歡的表情。他總是沉默地接納,然後暗自消化,從來不會對她表露什麽不滿的情緒。

倪菲望也想過這是為什麽,後來得出結論——

他可能覺得她幼稚,一點都不想跟她鬥。

倪菲望回去的時候,虞昕然興致勃勃地轉身問她:“怎麽樣?釣到男人沒有?”

倪菲望喪氣地趴在桌上說:“沒有。”

他沒看她幾眼就算了,甚至還鬧了誤會。

虞昕然嘖嘖了兩聲,“習慣了,但是你不會放棄的,都追了兩年了,再接再厲,你一定會攻克下這一座大山。”

上課鈴再次響起……

整節課倪菲望都在想,要怎麽讓褚杭注意到她,不要以前那種注意,要男生對女生之間的那種注意。

注意到她塗了好看的口紅,注意到她穿了漂亮的裙子,注意到……她喜歡上他了。

她真的不喜歡江彥周了。

她喜歡褚杭。

紀書沁轉頭問褚杭:“你剛才去哪裏了?”

褚杭轉了轉筆,說:“廁所。”

“去那麽久?”紀書沁懷疑。

褚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紀書沁也覺得自己問多了,訕訕地轉過身。

褚杭上課的時候一直在走神。

他總是想起倪菲望,空氣裏還殘留她的香氣,是奶香的,甜甜的。

沒過一會兒,他又會記起她怒氣衝衝的“不要”。

情緒被撕裂一般,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他閉了閉眼睛。

她最近總是來他們班,他開心,但是也知道她是因為別人來的——

好看的口紅,好聞的氣息,都是為了別人準備的。

他隻是恰好和江彥周一個班級,極其幸運地窺視到了,不屬於他的東西。

他無聲地念著她的名字。

“菲望。”

菲望,非妄,非要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