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菲望回家後,倪媽媽察覺出她心情低落,問她是不是考試考差了。
倪菲望說:“不是。”
“心思多放點在讀書上。”倪爸爸補充了一句。
倪菲望平時成績不上不下,衝不到上遊也不至於到吊車尾,總是在中間徘徊,老師平時不怎麽管。雖然他平時工作忙,但是身為一個父親,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獨生女能更加優秀一點。
“知道了。”倪菲望點頭。
飯吃了一半,倪媽媽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你姑姑周末要來。”
倪菲望的心跳漏了一拍,嚼了嚼嘴裏的東西裝作不經意地問:“姑姑和姑父最近關係怎麽樣?”
“還行吧。”倪爸爸歎了口氣,一談起這個不省心的妹妹,他便覺得苦惱。
倪媽媽:“跟褚紹柏還行,就是一直對他那個兒子有意見。要是我,白撿了這麽個聰明兒子,開心還來不及呢,她都跟人家結婚了,怎麽還是想不通。”
倪菲望扯了扯嘴角,“姑姑不是一直都不喜歡他嗎?”
“她總覺得褚杭對她態度一般,她就是想得太美,小孩兒十幾歲的時候突然有了後媽,怎麽可能把她當親媽,沒給她擺臉色就不錯了,還希望人小孩兒給她腆著笑臉?”倪爸爸吐槽起自己的妹妹一點也不留情。
倪媽媽跟著點頭表示同意。
倪菲望覺得自己的姑姑倪蓉和自己很像,喜歡上一個人後便一腦袋紮進去——
倪蓉在幾年前瘋狂地追求喪妻後獨自帶著兒子的褚紹柏。
但是倪蓉又跟倪菲望不一樣,她成功追求到褚紹柏了,三年前如願地和他結了婚。
倪菲望突然發現,整個家裏隻有她和她姑姑不喜歡褚杭。從小姑姑就在她耳邊說褚杭不好,是個壞孩子,讓倪菲望少跟他玩。
她跟姑姑關係好,姑姑不讓她跟褚杭玩,她就不玩,甚至從來不給他好臉色看。
她現在著實是後悔極了。
“你們很喜歡褚杭嗎?”她問。
“雖然不是我們家的人,但是他聰明又有禮貌,對你姑姑也不錯。挺好的這孩子,他不是跟你一個年段的嗎?成績很好吧?”倪爸爸問她。
換做是以前,倪菲望肯定會挑著眉不悅地吐槽褚杭隻會死讀書,可現在,她隻是咬著筷子,慢騰騰地點頭,應和道:“嗯……他成績很好。”
倪菲望也覺得自己奇怪,明明上個月還覺得褚杭那張冷臉掃興,現在卻時不時回想起他的臉。
現在的褚杭就像是有魔力一般瘋狂地吸引著她——
眼睛、鼻子、嘴巴、微仰下巴時精致的下頷線……
還有他的手指和喉結,倪菲望都喜歡。
睡前,倪菲望忍不住去回憶她喜歡上他的那一天——
就在上禮拜周末,是雨天。
早上還陽光明媚的,到了下午,卻下起了瓢潑大雨。
她聽說江彥周他們班在補課,想著他肯定沒帶傘,便自我感動地準備在大雨天去救她的白馬王子,希望能讓江彥周也跟著感動。
雖然是雨天,但她為了漂亮得體還是穿了裙子。
是做出租車去的學校,她隻下車走了幾步,身上的裙子卻還是濕了。
不敢到他們班級門口去打擾他,她便在自己的班級裏等他。
教室裏沒人,門窗都敞開著通風,帶著濕意的風嗖嗖地往教室裏刮,倪菲望覺得自己全身都冷了起來,尤其被水淋濕了的地方。
在她凍到快沒知覺時,下課鈴聲響了,三樓響起喧嘩的聲音。
她跺了跺腳,將冷意都驅趕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後才準備上去找江彥周。爬樓梯的時候,她碰見褚杭了,她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也在看自己,眼神裏帶了些驚訝。
她當時並不是很在意他,甚至沒跟他點頭示意,裝作不認識與他擦肩而過。
之後的事情她記得不是很清楚,或者說是不想記住。
她隻記得在她看見江彥周和祁雯倩笑著並肩走的時候,她的下意識反應是躲起來,而不是憤怒地走到他們麵前去質疑。
她應該生氣,應該憤怒,甚至指著江彥周的鼻子罵。
可是她竟躲了起來,藏在三樓的女廁所裏獨自抹淚。
從小便一直伴著她的嬌縱和尊嚴在那一刻被碾成粉末,就在江彥周的腳下。
她邊哭邊覺得自己可憐,又覺得江彥周可恨。
這麽可恨的人,她為什麽還這麽執著呢?哭了不知道多久,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空氣很濕,雨勢變小了,但還是往下飄著細又密的毛雨。
她站在走廊對著天空發呆,轉身要離開的時候,腿突然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快要臉貼地摔倒的時候猛地被人從後麵扯住。
她堪堪站直,回頭看,發現竟然是褚杭。
褚杭很快就鬆開了抓著她的手,倪菲望往後退了一步,小腿肚貼在冰涼的瓷磚上,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她頂著紅腫的眼睛,聲音沙啞:“你怎麽還在?”
褚杭看著她淡淡說:“忘拿東西了。”
倪菲望想起現在的自己應該是很狼狽的,於是煩躁地扭過頭,不想讓褚杭看到自己的臉。
她看向遠處的橙黃色的路燈,“拿完了?”
褚杭:“嗯。”
“那還不回去嗎?”倪菲望問。她眯了眯眼睛,燈豆忽大忽小,世界也跟著虛晃奇幻了起來。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微乎其微的雨聲似乎也消失了。
這時,她聽見褚杭說:“一起吧。”
她嚇了一跳,轉過頭看他,癟嘴:“我有傘,我自己可以走。”
“我沒傘。”褚杭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