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杭說：“沒有。”

他怕他說出“有”的時候會藏不住了，他會忍不住用眼神告訴她，他喜歡的就是她。

倪菲望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說不清自己是開心還是失望。

“你呢？”褚杭反問。

倪菲望還沒調整好自己的心情，又被他問得一愣。

“我？我當然有啦。”倪菲望眨眨眼睛。

褚杭見她回答得如此快速，心髒猛地往下一沉。

對啊，誰不知道她喜歡江彥周呢？誰都知道她當然有喜歡的人了。

倪菲望側頭看褚杭的臉，她比他矮，隻能看見他流暢的下顎線還有他緊抿的嘴唇。

“你喜歡江彥周嗎？”倪菲望突然這麽問他。

他和江彥周明明是同班同學，今天在一個球場卻連招呼都不打，她覺得兩個人的關係似乎不大好。

“不喜歡。”褚杭沒停下腳步，回答的聲音也很輕，被風帶進倪菲望的耳裏。

倪菲望點點頭，應道：“我也不喜歡。”

褚杭這回停下了，他頷首看向倪菲望，以往總是平靜毫無波瀾的眼神此刻有微微的顫動。

“我真的不喜歡他了。”倪菲望重複道。

說這話的時候，她深深地看進他的眼眸裏，想要讓他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挺好的。”褚杭的嘴角動了動，他繼續往前走。

“為什麽說挺好的？”倪菲望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追上去問。

“他不值得你花這麽多心思。”褚杭低聲說。

他又在藏了。

其實他的心髒酸得厲害，麵上卻還是一副鎮定的樣子。知道倪菲望不喜歡江彥周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覺得自己有機會了，而是為她感到高興。他知道她在江彥周身上花的心思，也知道江彥周以往是怎麽對她的。

江彥周真的配不上她那樣誠懇炙熱的喜歡。

“但是你值得”這幾個字倪菲望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沒關係，我現在喜歡的人值得我花更多的心思。”倪菲望旁敲側擊地暗示。

她盯著褚杭的臉。

她看到他低頭，眼神在她的臉上快速地劃過。

褚杭：“那就好。”

倪菲望覺得如果褚杭現在還沒意識到她的那點小心思，他就是遲鈍。

還是……她追求得太過暗戳戳了？需要高調或者直白一點嗎？

她果然不適合這麽“暗戳戳”地追求人。

她最習慣的方式是——

穿得極其華麗，再準備一份同樣華麗的情書，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把那封信放到褚杭的桌上，再對他說：“我喜歡你。你考慮考慮我？”

想想便覺得爽快。

但其實褚杭感覺到了她的示好，並且不是第一次。

從那天晚上她邀請他進屋子裏給他過生日，拿著奶油往他喉結上抹。到今天來球場看他比賽，給他送水。以他對她的了解，她不會對一個男性朋友這樣。

自他認識她到現在，她就這麽對江彥周過。

彭燁成跟他說的那些話，他其實早就想到了。她是什麽性格，根本不需要彭燁成來告訴她，他當然都知道。他也意識到了她最近對她的那點“特殊”。

可這一切都隻是他的感覺，他感覺倪菲望喜歡自己，隻是他這麽覺得而已。

倪菲望很喜歡江彥周的，大家都知道。

可是剛才她說了，她不喜歡江彥周了。

她喜歡其他人了。

會是我嗎？

褚杭的眼神偷偷瞥向身邊的人，單是這麽猜測想象著，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偷偷翹起。

倪菲望到家了，褚杭離開前問她：“如果……我爸跟阿姨離婚了，那你會怎麽樣？”

倪菲望措手不及，她以為姑姑和褚叔叔隻是跟從前一樣的小打小鬧而已，沒想到已經鬧到離婚這個地步了？

她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回答：“我不會怎麽樣。我支持姑姑作出的決定。”她抬頭看他的眼睛誠懇地說：“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會受影響。”

褚杭麵上沒有什麽表情，心裏卻已經在打鼓。

心中有一種猜測漸漸肯定的欣喜感。

她的眼神溫柔且曖昧，那些聲稱喜歡他的女生也經常這麽看他。

日子平淡地過去，倪菲望對褚杭的喜歡卻絲毫未減。

直到有一天，她和虞昕然在放學路上看見褚杭身邊有一個女孩。

她皺了眉頭，女孩走路姿勢頗眼熟，定睛一看，是祁雯倩。

虞昕然也看見了，剛扭頭就發現倪菲望氣衝衝地走上去了，她甚至來不及抓住她。

倪菲望覺得很生氣，一氣褚杭居然跟女生一起走，二氣那個女的居然是祁雯倩。

她沒頭沒腦地衝到二人的麵前，上前拉住褚杭的手腕，說：“你過來一下。”

褚杭的眉毛抖了抖。

祁雯倩驚訝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

倪菲望瞥了祁雯倩一眼後，拉著褚杭離開了。

她在前麵走，褚杭被她拉著在後邊跟著。

她回憶之前看到祁雯倩和江彥周並排笑著走的場景，越想越氣，腳步也愈來愈急。

褚杭被她拉到一個四周無人的小角落。

停下的時候，她已經有些喘了，猛地放開褚杭的手腕。

她突然意識到她對著褚杭，並沒有麵對江彥周的那種自卑感。

比如此刻，她不是像之前那般躲起來，而是直接拉著他離開，甚至氣鼓鼓地警告褚杭：“你跟她講話以後就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褚杭像是被嚇到了，搖了搖頭說：“我沒有跟她說話。”雖然聲音還是像平常那般平淡，語氣卻有些著急。

祁雯倩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他並不知道，她好像跟自己說了一句話，但是他並沒有聽清索性也沒有回答她。而且他對同班的這個女生印象不怎麽好，因為她好像很喜歡黏著江彥周，他不喜歡江彥周，自然對她也無什麽好感。

“真的？”倪菲望問，他這麽一解釋，她心頭的怒火似乎一下就偃旗息鼓了。

“真的。”褚杭點頭。

“以後也不要講，她……不好。”倪菲望說不出什麽具體的東西，隻能隨意瞎扯了這麽個原因。

褚杭看著她的眼睛，在思考著倪菲望這是不是吃醋了。

是吧，是吃醋了，他覺得愉悅。

眼前的她實在是太可愛了——

倪菲望生氣的時候讓他想起貓。

平時舉手投足高貴優雅，生氣時炸毛得厲害，誰碰她，她都會怒氣衝衝地用爪子在他身上撓兩下。但是隻要他哄兩下，她又會乖乖地趴在他的懷裏，用濕紅的舌頭舔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傷口。

“我剛才沒有生氣，隻是……好的，隻是有一點生氣而已，一點而已。”倪菲望眨眨眼睛，拙劣地解釋著企圖挽回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但最後像是放棄了。她低頭想了一會兒，說：“其實……你要是跟她說話了，我以後也會跟你說話的。”

小貓被哄好了，在舔他的傷口。

倪菲望的頭頂上突然覆上手掌。

這是褚杭第一次主動去觸碰她，他摸了摸她的頭，柔軟的發絲像羽毛一樣搔在他的心上。

“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褚杭這樣說。

倪菲望什麽都聽不見了，耳邊是自己狂跳的心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