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雅彤與南伯洋在省城嘉華開了個房間,晚上兩人回來時,碰到市外經貿委的農副主任。大家都是熟人,鄧雅彤看到農副主任的時候,腦子裏快速地轉了一下,趕緊上去打招呼。
“農主任,在省裏出差嗎?”
“原來是鄧處長,是啊,到這裏開個會。”農副主任並不說什麽,看了看南伯洋。
“南總到這邊談個事,因為對這邊不熟悉,單位安排我過來跟他聯絡一下。”
“啊,鄧主任這是在為我們的招商引資作貢獻啊。”農副主任的話有點兒陰陽怪氣,似乎一語雙關,鄧雅彤雖然聽出了一點點兒,也管不了這麽多。
幾句話之後,大家互相道別走開了。
農副主任打開門,走進房間裏笑了笑。
鄧雅彤進去房間後,走到窗前麵對著緊閉的窗簾,兩手抱在胸前,背對著南伯洋,半天沒有轉過身來。南伯洋走過去從後麵抱著她,鄧雅彤把他的手拿開:“別動。”
南伯洋在後麵問了句:“怎麽了?”
鄧雅彤轉過身,緊張地問南伯洋:“怎麽辦?讓他看到了,明天我們翰州就會有人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這有什麽怕的,讓他們說去,他們又沒有證據。現在,這種事情多了去了,你們當領導的,有幾個沒有點兒風流韻事?”
“可是,他們會到處亂說,到時會弄得謠言四起。我不喜歡別人在背後議論。
“這怎麽能算是謠言呢?我們實實在在是這樣呀。再說,已經看見了,能怎麽辦呢?難道現在我們跑過去說,農主任,其實我們沒有什麽關係,你不要到處亂說。”
鄧雅彤的心情忽然變得很壞,她自己感覺糟糕透了,變得有些氣急敗壞起來:“都怪你,一個見麵的事情拖了這麽久還一直沒有辦成。我不跟你說了,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不管,你今天就帶我去見王副省長。”
“王副省長哪有這麽容易見到,他忙著呢!剛才我聯係過,沒空呢。”
“怎麽每次你過來,他都很忙呢?你們的關係不是很好嗎?既然這麽好,他總應該抽個空出來見你一麵的呀?”鄧雅彤的目光逼視著南伯洋,這讓他心裏閃過一絲不安。
“是啊,怎麽會這麽巧?到底什麽原因我也不知道。”南伯洋趕緊將目光移到了鄧雅彤身後的窗簾上。
這一絲不安被鄧雅彤看在眼裏,他的眼神讓她對南伯洋遲遲不帶自己去認識王副省長終於產生了懷疑。這一刻,她不由為自己前段時間過於迷信他而感到十分後悔。可是,打落門牙隻能往肚子裏吞,這種事情能跟誰說?
她在心中狠狠地罵自己:“鄧雅彤,你真是一個蠢貨,大小也算個副處級幹部了,竟然還被人當做猴一樣耍,還被人騙色,這要是說出去,可真的什麽醜也丟盡了。”
南伯洋對鄧雅彤的心思有所察覺,知道她有所懷疑了。但是,南伯洋知道鄧雅彤此時心裏有的僅僅就是懷疑,她骨子裏還是希望南伯洋沒有騙她。她還是希望南伯洋能成為一根救命的稻草,而不是一條蜘蛛絲。
“小雅,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幫你辦好。你看這麽久了,我什麽時候對你說過謊話?我們經商的人,最講的就是信譽。沒有信譽的話,我的事業能做到今天這麽大嗎?”
鄧雅彤擔心心事被他看破:“我肯定相信你,要不然,我跟著你來到這裏做什麽呢?隻是,我希望這事能快一點兒辦成。你知道,已經都快一年了,拖得越久,我越著急。”
“那是,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睡在**,鄧雅彤想起一年前與夏婉若、韓詠梅三個人的一場關於外貌美的爭議來。
那是一個星期天,三個人從街上逛了一會兒回到辦公室,夏婉若說中午不想做飯,提議三個人一起到粥店去喝點兒粥算了。
韓詠梅當時也極力響應:“行,一會兒就喝粥去。不過現在還早著,我們先坐一會兒再走吧。”
三個人不知怎麽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外貌上。
夏婉若說:“我覺得外貌的美麗,可以充分給人帶來快樂。一個女人如果擁有美麗的外貌,她隻要合理運用,就會獲得無窮的快樂。她的生活可以過得十分舒心而有情調,我以為,一個有著美麗外表的女人,一定要懂得享受生活,懂得享受浪漫。否則,她的美麗就如同暗夜中開放的花朵一樣,無人欣賞。”
“我以為美麗是一個女人可以取得成功的武器,也可以說是資本。一個女人,如果有美麗的外貌,就要懂得如何去運用這個優勢,為自己的事業前途作鋪墊。恰當地運用好了,外貌可以使我們少走很多彎路,甚至我們可以憑此而青雲直上。”鄧雅彤的觀點與夏婉若可以說大相徑庭。
“嗬嗬,你們兩個呀,一個是浪漫主義,一個是現實主義。我覺得外貌美是一件好事,可以使人充分享受生活,可以使我們在生活中多幾分優越。甚至可以讓我們更多地擁有成功的機會。但是,美麗是一柄雙刃劍,一分為二地說,美麗有時也給人帶來煩惱,一不小心可能傷了我們自己,古代就有‘自古紅顏多薄命’的說法。所以,一個女人,如果對自己對人生對社會沒有充分的認識,外貌的美也許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鄧雅彤對夏婉若說:“婉若姐,你當然希望生活浪漫些了,你是演藝界的名角,什麽樣的情況沒見過?你們在舞台上演的可都是風花雪月的故事,感動別人的同時,也在感動著你們自己。”
夏婉若回答道:“這話不對。其實誰都希望自己的生活能浪漫一些,與個人的職業無關。有的人雖然身在演藝界,卻是老古董一個,那種人怎麽去浪漫?”
“不對,演藝圈裏的人是最浪漫的了,那些明星今天跟這個分手,明天跟那個結合,今天梅開二度,明天就可能梅開三度了。嗬嗬,你看看那些大明星哪個不這樣啊?不過,我覺得這中間也有現實的一麵,你看看啊,有一些剛入道的人,就是憑著美麗的外貌先打動了製片人或者音樂製作人,**上陣,搶得先機之後一舉成名。這種做法屬於非常現實,也是一種‘為事業獻身’的做法。”
韓詠梅打斷了她們兩人的話:“你們呀,都不要爭了。你們兩人在一起就老是說一些這樣或者那樣的東西。依我看呀,生活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有些人可能喜歡浪漫一些,有些人可能實現一些浪漫與現實,其實都沒有錯,隻是一種生活態度而已。大家隻要過得好,過得舒服,不傷害別人,不損害社會,無所謂浪漫還是現實。”
女人通過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這是一條規律,也是女人成功的一條捷徑,我這樣做並沒有錯,如果說錯了,錯就錯在南伯洋不該騙我。
想到這裏,鄧雅彤不由再次產生疑問,南伯洋為什麽要騙人?他在來翰州之前就聲稱與王副省長是表兄弟,可見他並不是有意要騙我,她隻是自己往他的槍口上撞過去的一隻鳥。也許這種關係還是真實的,隻不過每次都有這麽碰巧罷了。鄧雅彤心裏還存在一絲幻想,她在心裏實在不願意相信南伯洋在撒謊。
利用周末的時間,鄧雅彤隻身一個人悄悄來到廣州,找到一家調查公司,找到公司負責人羅總,遞給他一張照片:“羅總,我想請你們幫忙把這個人的社會關係和公司有關情況調查清楚。”
“您手頭有些什麽資料沒有?”
“我手頭隻有他們公司的網址,從中可以查到他們公司大概的情況。但是,我需要的是更加翔實的內容,當然,你們可以從網上的相關內容人手。特別重要的是他的一些社會關係要調查得非常清楚,比如說,他與什麽高官有來往或者存在什麽特別的關係,特別是與昊南省的王副省長的關係一定要注明。”
羅總似笑非笑:“這些都好辦,請你相信我們公司的能力,一定可以幫你調查清楚。隻是涉及高官的話,價錢可能要高一些,因為我們可能要冒點兒險。”笑容裏既有商人的狡黯,又有一種諷刺的意味,他的這種笑容讓鄧雅彤感到很不舒服。與南伯洋暗中的關係被他看穿了,心裏多少有點兒虛。
“我不是要你調查高官,你隻要弄清楚他們之間是什麽關係就可以了。”
“好的。十天之後,我們會給你調查材料。”
付過定金,鄧雅彤看看時間還早,匆匆與夏婉若見了個麵,打算乘晚上的動車組回翰州。
接到鄧雅彤的電話,夏婉若十分高興:“雅彤,你怎麽來了?也不早說一聲,我好有所準備啊。你現在在哪裏,我打車過來接你!”
“我在天河區。”
“喔,那不是很遠,你等一下,我就到。”
一會兒,夏婉若就出現在鄧雅彤的麵前。
見到夏婉若,鄧雅彤驚呼起來:“哇,婉若姐,你比原來更漂亮了!”
現在的夏婉若在穿著上更加時尚,在心態上卻比以前更加淡定了。她淡淡地笑道:“是嗎?我怎麽不覺得,是變老了吧?”
“真的,變得更漂亮了。”
“你也變了,變得更加迷人了。”夏婉若本想說“你也變得更加成熟了”,話到嘴邊又改成“變得更加迷人了”。
鄧雅彤心中本來有些煩悶,聽了夏婉若的話之後,笑了起來:“你就別哄我了,在那裏工作,常常要喝酒,我都怕自己變成黃臉婆了。”
“你呀,還這麽年輕,要成黃臉婆還夠你熬的呢。嗬嗬,你要成黃臉婆了,我就成老太婆了。”
從夏婉若的臉上一點兒也看不到她離開時候的那種陰鬱、憂傷的樣子。她已經完全從豔照門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婉若姐,說說你吧。”
夏婉若告訴她,她現在在一家唱片公司上班,每周到一位聲樂教授家裏上兩節課練習聲樂,每天晚上到酒吧唱一個小時左右。既是作為練習,也是作為對收入方麵的一種補充,唱歌的收入一個月下來大約有兩萬多。
“我感覺就是那幾年浪費了,沒有一直在藝術上發展下去。到這裏之後,為恢複到劇團的水平,我就花了一段時間。現在的老師很好,她是一位資深的聲樂教授,指導很得法。她說,如果堅持下去,我應該在兩年之後就可以出來。”
“行呀,那我們就等著翰州的第一位明星橫空出世了。”
“成為明星我不敢奢想,但我希望能有自己的事業,如果在這條路上能做出一點成績來就滿足了。真的,自從出事之後,我想了很多。一個人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過自己喜歡過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我之前所向往的所謂浪漫,現在看來,也就是曇花一現吧,當時,真的很幼稚。”
“婉若姐,你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有了自己的事業,並且有望成功,還有什麽有比這更好的呢,我真羨慕你。”鄧雅彤真誠地說。
鄧雅彤在心裏對自己與南伯洋的關係也在進行反思,難道我這也是一種幼稚的行為嗎?因為與南伯洋的關係,過一段時間之後會不會走到當初夏婉若的老路上去?如果走到這一步,我該怎麽辦?
“好也說不上吧,隻是我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找回了自我。現在想來,生活中有些事是沒辦法勉強的,婚姻也好,事業也罷,感情方麵更是如此。在這裏這麽長時間,我總算想通了,一個人真正的幸福和快樂是什麽,就是有自己樂於做的事情,而且能夠沉浸在這種事情當中。你還記得當初我們說到的漂亮吧,其實,快樂的根源不在於一個人是否漂亮,而在於一個人的內心是否充實,是否對生活持有一種樂觀的態度,很多並不漂亮的人,他們的生活不是很快樂很浪漫嗎?有時想想,你的觀點也可能有問題,事業的成功不可能以漂亮的外表為基石。”
鄧雅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兩人一起到肯德基店裏吃了晚餐,鄧雅彤就到火車站上車了。
平時在翰州,鄧雅彤也會給夏婉若打打電話,聊聊她的現狀。開始的時候,夏婉若的語氣有點兒憂愁,慢慢地,她語氣中的愁緒不見了,更多的是淡定。電話中,鄧雅彤有時聽到她這麽淡定,以為她要麽是混得不怎麽樣,要麽是故作高深心如死灰,所以有了這樣一種前所未有的低調。見過麵之後,才知道夏婉若的人生觀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清早,鄧雅彤就回到了家裏。
“彤彤,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何豔君對鄧雅彤到廣州的時間如此之短,感到很高興。不過心裏又有另外一種擔心,以為出了什麽事情。
“媽,哪能呢?辦完事就回來了,難道你還希望我在那邊住十天半個月啊?”
“不是,我是覺得奇怪,這事情也辦得太快了,昨天去,今天就回來了。”
“這就是你女兒的能力表現了,風風火火,辦事哪有不快的。媽,你猜我這次見到了誰?”
“我哪知道你見到了誰?準是你的同學吧。”
“不是,媽,我見到了夏婉若,她現在在外麵混得很好,也許過一段時間她就要成名成家了。”
何豔君不屑地說:“哼,這種人,你還是少跟她接觸為好。”
“媽,你錯了。夏婉若與過去完全是兩個人。她現在生活得很好,在一家音像公司上班,每周定期到聲樂老師家裏學習聲樂,晚上到酒吧唱歌,掙點兒外快。生活也過得挺好的。不過,我覺得她的生活態度完全變了,變得十分淡定了。”
“如果她能變得淡定就好了。彤彤,不論她變不變,你倒是要學習這種淡定,有時媽看著你就覺得你有點兒浮躁,禁不住為你擔心。”
“媽,我有什麽好擔心的,這不是好好的嗎?”
“好好的就好,媽就是怕你不好。”何豔君最擔心的是她與南伯洋的事情,本來,這次鄧雅彤到廣州去,何豔君心裏就以為她去找南伯洋。看到她很快就回來了,心裏寬了一大半,知道她如果去找南伯洋的話,肯定不會這麽快回來。
十天之後,調查報告通過快遞公司正式送到了鄧雅彤的手上。快遞公司的員工把特快專遞送過來的時候,鄧雅彤正在旁邊的辦公室與孫碧凡聊天。
快遞公司的員工問了句:“哪位是鄧雅彤?”
鄧雅彤說:“我就是,請問什麽事?”
來人從包裏取出一個快件:“您好!有一個快件,麻煩您收一下。”
鄧雅彤簽過字之後,知道這是調查公司寄過來的調查報告。趕緊動身離開孫碧凡他們的辦公室。
孫碧凡笑問了句:“雅彤主任,是什麽密件啊?”
鄧雅彤哪裏有心思跟孫碧凡再聊下去,腳下一邊走路,一邊回頭說了句,“不知道呢。”急匆匆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撕開了厚厚的包裝。調查報告說,南伯洋之前所有的話都是真的,隻有一樣騙了大家。就是與王副省長的關係上,南伯洋說了謊。調查顯示,南伯洋與王副省長確實是一種表親關係。但是,兩人之間屬於遠房表親,他們兩家之間的來往,隻限於他們的曾祖父和祖父這兩輩,到了他們的父輩就沒有來往了。熟悉程度遠遠不是他所說的那樣,而且也根本不存在什麽困難時期的幫助。真正在困難時期幫助過王副省長一家的,是王副省長的親舅舅一家,也就是南伯洋的一個堂伯父,他們在困難時期給過王副省長很大的幫助。南伯洋與王副省長隻是在公開場合見過幾次麵而已,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麽私人的往來。
鄧雅彤看著看著,臉色就變了,由紅變白,由白變青。看完調查報告,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叫了一聲“渾蛋”。狠狠地把調查報告摔在桌子上。眼淚順著麵頰流淌下來,滴到地上。
韓詠梅聽到鄧雅彤那一聲大叫,又聽到“咚”的一聲響,以為發生了什麽事。趕緊來到鄧雅彤辦公室,推了推門,才知道鄧雅彤把門從裏麵反鎖了。她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叫了聲:“雅彤,怎麽了?開開門。”
鄧雅彤聽到韓詠梅的喊聲,知道自己剛才沒有控製好情緒,驚動了別人。拿出紙巾擦了擦眼睛,穩定了一下情緒,把調查報告收進包裏,打開了門。
門外,韓詠梅、孫碧凡她們幾個人都在。見到鄧雅彤開了門,大家齊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鄧雅彤勉強笑了笑:“沒什麽,真的沒什麽,不好意思。”
韓詠梅回過頭對孫碧凡她們說:“大家回辦公室去吧,沒事。”
看看大家都回辦公室去了,韓詠梅才走進鄧雅彤的辦公室,坐了下來:“雅彤,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說到這裏,眼淚幾乎又要下來了,她趕緊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眼睛。
韓詠梅看到她的眼皮有點兒腫,睫毛上淚痕未幹,知道她剛才哭了。鄧雅彤不說什麽事,或許是有難言之隱,韓詠梅也不方便問:“要不你先靜一靜吧,需要我做什麽,跟我說一聲。凡事想開些就好了。”
“謝謝。”
韓詠梅走後,鄧雅彤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坐在椅子上,靠著靠背。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嘩”地流了出來,順著臉頰流進她的嘴角,有點兒鹹,有點兒苦。她輕輕地啜泣起來,兩隻肩膀一聳一聳:“你這個渾蛋。你這個騙子,我饒不了你,一直熱切地期盼著能通過他認識王副省長,從而得到王副省長的提攜,在仕途上邁進一大步。誰知不僅沒有達到目的,反而被人騙了,讓自己陷了進去。
鄧雅彤內心感到十分不平衡,這個南伯洋實在太過分了,一定得給他一點兒顏色瞧瞧,讓他知道我鄧雅彤也不是好欺負的。
“報複。”
這兩個字在鄧雅彤咬牙切齒的時候從她的腦子裏蹦了出來:“對,一定要報複他。”鄧雅彤取過紙巾擦了把眼淚,認真地思索起來。
讓他拿出一大筆錢來補償損失。可是,怎麽補?難道說陪他睡覺了,算多少錢嗎?那成什麽了,變成交易了。他要是說出去了,不明白的人還以為我幹那個。還有是他補多少?多了不答應,少了沒意思。這個方法肯定不行。
到他的公司裏搞破壞,讓他經濟上受到重大損失。那樣行嗎?萬一事情敗露可就麻煩了,這種事情要追究刑事責任,弄不好還得賠償他的損失,也會把自己弄得身敗名裂。也不行。
狠狠揍他一頓,讓他受點兒皮肉之苦。會不會把他打死了?她仿佛看到了南伯洋被打得鼻青臉腫,一瘸一拐走路的樣子,覺得心裏很解氣。可是,誰去做這個事呢?要是打死了就麻煩了,這一輩子都完了。還是不行。
想來想去,鄧雅彤實在想不出怎麽樣來報複南伯洋。難道就這樣放過這個渾蛋?更不行。仇恨的火花在鄧雅彤的心裏不斷地迸發出來,她決意要拫複南伯洋。管他什麽後果,我一定要給這個混賬東西好看。
揍他。
鄧雅彤想起了幾個高中同學,都是翰州有名的街頭混混,帶著一幫人打架鬥毆。其中一個叫老鼠的,已經是三進宮了。
說幹就幹,鄧雅彤馬上開車來到老鼠他們經常出人的場所,幾分鍾就找到了他:“老鼠,請你幫個忙?行不。”
“美女處長,今天吹什麽風,找到我這兒來了?幫什麽忙?你知道,我們這幫人除了打架,其他的就不會了。”老鼠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披著長長的黃頭發,叼著煙,兩條腿一晃一晃。
“我就是請你們去教訓一個人。”
老鼠一聽,瞪大了眼睛:“你請我們去教訓一個人,沒有搞錯吧?有什麽事你不會讓公安出麵嗎?”
“老鼠,不要囉唆,請你自然有請你的道理,一句話,你們到底幫不幫?”
“我們是同學,自然幫你。隻是說實話,我老鼠雖然是街頭痞子一個,可是,你是我同學,我害哪個也不能害了你吧?你是有身份的人,你要考慮清楚了。我們什麽也不怕,了不起又進去一回,你就不同,出事了,得負責任。萬一到時我們做了,你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我有什麽後悔的?既然來請你了,肯定就是決定做了。”
老鼠把煙頭往地上狠狠一扔:“好,是誰?幹什麽的?長什麽樣子?你告訴我們,帶我去認認他。”
“不過,老鼠,我有一個要求,不能致殘,更不能把他打死了。隻是讓他受點兒皮肉之苦,讓他吃點兒苦頭,長點兒記性就行了,
“行,到時我讓弟兄們不帶家夥去就行,隻用拳頭打,用腳踢,保證出不了事。”
“好,那就這樣,到時我會帶你們去認人的,今天你先開個價吧,我付錢你。”
“鄧雅彤,你也太小看我老鼠了吧?我們同學,幫你一個忙要你的錢幹什麽?承蒙你當了官還記得我老鼠,這次我免費幫忙。”
“南伯洋,你竟然敢騙我,這次我一定要你好看。讓你知道知道我鄧雅彤也不是這麽好欺負的!”在車上,鄧雅彤狠狠地說。
看看時間不早了,鄧雅彤沒有再去辦公室,而是回到了家裏。
在大門口,鄧雅彤正好碰到母親何豔君:“媽,今天沒應酬啊,這麽快就回來了。”
“有一個應酬,我推了,酒店的菜都吃膩了,一進去就沒了胃口,回家自己炒兩個菜吃得舒服。”
何豔君看了鄧雅彤一眼,覺得她神色不對:“彤彤,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事啊!”鄧雅彤故作鎮定地說。
進了門之後,何豔君說:“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能不知道有事沒事。彤彤,到底是什麽事,哭鼻子都哭了,還說沒什麽事。”
鄧雅彤隻覺得萬千委屈都集中到這一刻了,鼻子一酸,叫了一聲“媽”,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何豔君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女兒:“別哭了,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跟媽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鄧雅彤撲在何豔君的身上又哭了一會兒,把何豔君的衣服都打濕了。
哭過之後,鄧雅彤把與南伯洋的交往和受騙的事全部向母親說了。
“媽,這個渾蛋太可恨了,我決不放過他,一定要讓他好看!”
何豔君歎了口氣:“彤彤,當初你要是跟媽商量商量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你還太年輕,閱曆和社會經驗不足。南伯洋是什麽人?走南闖北,在生意場上打拚幾十年,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什麽樣的人都碰到過。這種人已經修煉成狐狸一樣狡猾。你在他麵前太嫩了,他隻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想什麽。他知道你心裏最急切的想法是什麽,所以利用了你的這個想法,讓你上當。吃一塹,長一智。現在你醒過來也不晚,這事過去了就算了。”
“不,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鄧雅彤咬牙切齒地說道。
“彤形,不能再犯傻,一錯再錯。你能讓他付出什麽代價?把他殺了?你自己也賠上一條命。把他傷了,你自己也得進牢房。去敲他一筆錢?有這個必要嗎?咱們家又不缺錢。燒了他的廠子,這事能做嗎?”
“我真的恨不得一刀殺了他!”鄧雅彤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傻話。殺他就等於自殺。”
“我已經請好了人,等他下次過來就把他痛打一頓,不然,難消我心中的怨氣。”
何豔君聽了,吃驚地看著鄧雅彤:“什麽?你請了人!彤彤,你怎麽這麽糊塗?難道你要一錯再錯下去,打他一頓又能怎麽樣?萬一打出事情來了,怎麽辦?糞坑裏的屎不臭,你非得攪起來臭嗎?”
“媽,我跟他們說了,隻要打他一頓就行。不能致殘,不能致命。他也答應了不帶工具動手。”
何豔君板著臉喝了一聲:“扯淡,有你這麽胡來的嗎?那些人是什麽人?俗話說,相罵無好言,打架無好拳。真正動手了,他們哪裏識得輕重?萬一南伯洋還起手來,他們不動刀子才怪。且不說打死人的事,現在這事知道的人恐怕還不多,最多人們也隻是猜測一下。這件事真要鬧起來,還不把你與南伯洋的事公開了,到時恐怕就不是幾個人知道了,而是整個翰州的人都會知道。如果有好事者在網上一發布恐怕全國的人都會知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後果?”
“媽,那你的意思是就這樣放過這個渾蛋?”鄧雅彤哭道。
“打落門牙往肚裏咽。你隻能這樣了,否則,你會更難堪。”
何豔君的話音剛落,鄧誌遠推門走了進來:“你讓哪個打落門牙往肚裏咽?”看到鄧雅彤一臉梨花帶雨的樣子,鄧誌遠明白了,肯定是鄧雅彤受了什麽委屈。
“彤彤,怎麽了?是誰欺負你了?爸爸為你做主。”
何豔君看了鄧誌遠一眼:“算了,女孩子家的事情,你少過問吧。”
“我這當父親的,怎麽不能過問女兒的事情?彤彤,你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天大的事情我來做主。”
何豔君於是簡要地把鄧雅彤被南伯洋欺騙的事情說了一遍,對於她陪南伯洋睡覺一事則語焉不詳,一筆帶過。
但是,鄧誌遠馬上就明白了,女兒吃了南伯洋的虧。
不由勃然大怒:“這個渾蛋,看我怎麽收拾他!”
何豔君知道鄧誌遠一直十分疼愛這個女兒,前些年,為了女兒不受委屈,
他一直委屈著自己。如果不是因為鄧雅彤,鄧誌遠早就提出離婚了。對於這一點,何豔君心裏十分清楚,也一直很感激。
“誌遠,你要冷靜,不要弄出什麽事來,這樣不僅對你自己不利,對我和彤彤的影響也不好。”
“總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了這個王、這個渾蛋吧。”鄧誌遠本想說王八蛋,但一想到何豔君年輕時的風流韻事,隻好硬生生地改成渾蛋。
何豔君,塊疚地看了一眼鄧誌遠:“算了,這事就這樣悄悄地算了吧。”
“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沒你們的事。彤彤呀,可不能再這樣糊塗了,當什麽不當什麽,都一樣。可不要官迷心竅啊!”說完看了何豔君一眼。
何豔君自然懂得他的意思,沒有理他。
愛女兒愛到極致的鄧誌遠內心這時憤怒到了極點,兩隻拳頭緊緊捏著,幾乎要捏出水來。為了女兒,他連妻子紅杏出牆的恥辱都忍下來了,現在竟然有人欺負了他的女兒,這簡直比摘了他的心還讓他難受。他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心中的怒火就像一座活火山一樣,隨時都有噴發的可能。
何豔君一直為丈夫對女兒的這份愛感動著,此時看到鄧誌遠氣成這樣,深深地為他擔心,她抓起鄧誌遠緊握的拳頭:“誌遠,你要冷靜,可不能出什麽事啊!”
鄧誌遠看了妻子一眼:“放心吧,在我們這邊出不了啥事。”
鄧雅彤看到父親的表情這麽嚇人,又哭了起來:“爸爸,對不起!”
鄧誌遠愛憐地撫摸著鄧雅彤的後腦勺:“彤彤,你媽說得對,打落門牙往肚裏咽吧,今後注意就是了。”
鄧誌遠這些年糧食生意做大了,認識社會上三教九流的人物,天南海北到處都有各式各樣的朋友。這也正是何豔君擔心的地方,她生怕他為了愛女,一怒之下幹出什麽事來。
鄧雅彤請了一天假,她要用一天的時間在家裏調整一下心態。
平時忙碌慣了,突然靜下來,什麽也不做,想著與南伯洋的事情,使她感到很無聊,很難受,於是找來一本類似於心靈雞湯的書隨便翻翻。在文章中,她看到了這樣一段話:“我們的靈魂是所有生命中最具特征、最能伸展卻又常常被忽視、被扭曲的,我們的靈魂常常被五花大綁著,自覺不自覺或情願不情願地被拐賣、被凍結、或被籬笆和鐵絲網給圈起來——這是我們這個世界的悲哀!在此情形之下,有些靈魂變形了,在蒼蠅和老鼠的光顧下發出腐臭的味道;有些靈魂麻木了,在針刺和重壓下都失去了知覺;有些靈魂遠逝了,帶走了夢幻中的美好的一切;有些靈魂呐喊了,吟歌出喜怒哀樂的翻樣與波瀾。”
這時她徹底醒悟,南伯洋最初的時候來找的是韓詠梅,可是韓詠梅並不在意他所吹噓的那些東西,所以她沒有上當。而自己呢?真的是爸爸說的官迷心轉,把仕途的升遷與成功看得太重要了,正是這種欲望綁架了自己的靈魂,那一段時間,正如書中所寫,靈魂有些變形了,在蒼蠅和老鼠的光顧下發出腐臭的味道。急功近利反而使自己墜入了南伯洋並不高明的陷阱。
幾天後,鄧誌遠說有一批糧食運到廣州,在廣州住了一個星期。
鄧誌遠南下廣州的那一個星期,何豔君十分擔心,每天上午、下午和晚上各打一個電話給鄧誌遠。可以說,這是他們結婚以來何豔君給鄧誌遠打電話打得最頻繁的幾天。何豔君擔心鄧誌遠在廣州一時衝動,做出什麽事來。
鄧誌遠知道何豔君是在擔心他,心裏也感動了:“豔君,我沒什麽事,你放心吧,過兩天就回來了。”
幾天後,鄧誌遠回來了。
看到鄧誌遠什麽事也沒有,何豔君徹底放心了。
讓何豔君十分高興的是,從廣州回來後的鄧誌遠像變了一個人。每天準時回家,對何豔君也不再是那種冷淡的態度。仿佛回到了他們剛剛結婚的那一段時光。每天從公司下班回來,還在路上就打電話給何豔君:“今天回家吃晚飯嗎?要不要我開車來接你?”
多少年了,鄧誌遠從來沒有這樣關心過她,從來沒有這樣體貼過她。何豔君感到無限的甜蜜,她幾乎要醉了,她覺得應該好好補償一下鄧誌遠。凡是能推脫的應酬,她都推了。實在無法推脫的,也會先打個電話給鄧誌遠,“誌遠,今天我們省廳的領導來了,沒辦法推,晚上你自己吃吧。”
“好,不要喝那麽多酒,早點兒回來。”
吃飯之後,何豔君總是準時回到家裏,夫妻兩人一起出門散步。散步回來之後,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鄧雅彤受傷的心靈本來很難受,可是,看到父親跟母親之間的關係突然變得融洽起來,她打心眼裏感到高興。從小,她就看到父親跟母親冷冰冰的樣子,看到他們一直不怎麽融洽。有時,看到別人的父母經常在一起,恩恩愛愛,而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卻很少有一起出門的時候。就是帶著她出門,也是父親去了,母親就不在身邊,母親帶她,父親就不見蹤影。現在,父親跟母親突然好了起來,鄧雅彤分外開心。有時看到他們兩人坐在一起看電視,鄧雅彤會笑著幫他們把茶杯端過去,甜甜地叫一聲:“爸,媽,你們好好看電視,我回房間了。”有時,看到他們坐在一起說話,鄧雅彤也會在旁邊坐一會兒,陪著他們聊聊天。
看著鄧雅彤開心的樣子,夫妻兩人總是會心地一笑。
南伯洋帶給鄧雅彤心裏的創傷慢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