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輝剛從外麵回來,見到厲寒酥便道:“娘娘,您猜奴婢剛才看見誰了?”
“誰?”厲寒酥聞言放下手裏的閑書。
“是宋司主,他今日在宮裏呢。”
厲寒酥轉頭,在一旁拭塵的卿容也悄悄停下了動作。
“他怎麽會來?”厲寒酥自言自語般。來了,怎麽也不來見她?
清輝搖頭表示不知:“不過宋司主身後還跟著好些宮人,手裏拿著各色布置宮殿的裝飾物,想來是為了年夜的大宴吧。”
“他都已經出宮了,還要操心這些?”厲寒酥抿抿唇,有些不滿,“文進幹什麽吃呢。”
清輝一愣,連忙道:“或許是宋司主又有了什麽新奇點子,陛下便指派他來幫忙的吧。”
厲寒酥皺起眉,仍是不滿。
宋桂這段時日似乎確實很忙,厲寒酥左右等不到他來,最後隻能托百福將自己準備的年禮帶去。
自從宋桂當上千機司司主,便在宮外有了自己的住所。此次晟帝為獎賞他一年以來的功績,更是直接賜了棟京城東側的宅子給他,比先前宋桂自己置辦的大氣許多,如今已掛上了“宋府”的匾額。
百福也是頭一次來宋府,他看了眼緊閉無人的正門,想了想,悄悄繞去側邊的小門。
卻正看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在和守邊門的小廝掰扯,身後跟著好幾個家丁,抬著幾口大箱子。
“你就行個方便,讓我們將東西送進去吧。”那管家對著小廝笑得諂媚,“我家老爺和宋司主是早就相識的,此行送些年禮來,不礙事的。”
小廝連連擺手:“說了沒有拜帖不讓進,就是不讓進!什麽秦大人,沒聽說過!”
管家應是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守門的給沒臉,當即臉上浮現出怒意,可想起自家老爺的囑咐,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說軟話。
那小廝卻是個鐵麵無私的,無論如何都不讓進,最後被煩得狠了,索性叫嚷起來:“你們再不走,我叫人來趕你們了啊!”一麵架起手臂,作勢就要喊人。
那管家不得法,一揮袖子,隻得悻悻離開。
百福等著他們走了,這才上前:“等等。”
小廝正要關門,看著他一臉不耐:“你又是誰?”
“我叫百福,來見宋司主的。”百福笑得一團和氣。
小廝看了眼他手裏端著的紅木盒,心下了然。
肯定又是個想來和他家大人攀關係的,就這麽個小盒子,也不嫌寒磣!
他當即哼了一聲,高昂起下巴,傲慢道:“沒拜帖也沒得傳信,不讓進,你走吧!”
百福笑容一僵,還要說話,門卻已經“砰”一聲關上了。
“哎?”百福傻了眼,不死心地上前拍門,“開門,開門!”
等了好半天,小廝才重新將門打開。
“都跟你說了不讓進,你煩不煩哪?”小廝沒好氣地趕著人,還不忘威脅,“這可是宋司主的府,容不得你撒野!”
百福也來了氣,當下將鼻子仰得比他還高,學著宮裏一些老太監的模樣,陰陽怪氣道:“雜家可是宮裏出來的,勸你還是快去通報一聲,免得回頭吃個掛落!”
小廝心裏一咯噔,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兩眼,忙不施回頭跑了。
不多時,便聽得一陣匆匆的腳步聲。
一個麵相憨厚的中年管事小跑出來,對著百福滿臉堆笑:“可是百福公公?”
百福看了眼他身後耷拉著腦袋不敢抬頭的小廝,繼續仰起腦袋,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權做回應。
“哎呦,是小人的不是,這小子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公公,您裏邊請,請!”
那管事點頭哈腰地將百福迎了進去,見他懷裏抱著盒子,趕緊殷勤地上前要接過。
“別碰!”百福一躲,“這可是十分重要的東西,雜家要親自給宋司主的。”
“是,是。”
管事將他請到一出花廳,又叫人上了茶,這才道:“還請公公稍待片刻,我們大人白天出門去了,小人已經派人去請,很快就能回來。”
百福嚇了一跳:“宋司主正忙著?你怎麽不早說!”他立刻蹦起來:“我這裏不要緊,改日來就是了,可別耽誤了宋司主的正事!”說著便要離開。
管事也被他唬了一跳,趕緊攔住他:“公公且慢,我家大人特意囑咐過,若是公公您來了,不論如何都要留住的,若是他出了門便立刻派人去知會一聲。您還是請坐,我家大人很快就回來了。”
百福這才放下心,老實被按回座位上。
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有這麵子叫宋桂特意趕回來的。
他低頭看了眼懷裏沉甸甸的盒子,上麵貼了張紅紙,正中寫著“福”字,鐵畫銀鉤,正是厲寒酥的親筆。
果然,宋司主等的該是宓嬪娘娘這份年禮吧。
不多時,宋桂果然匆匆趕來。
他穿著身暗色的錦袍,上麵沾了些黑灰,近了還能聞到些煙火的味道。
百福先是嘴甜地給宋桂拜了年,送上自己和宮中幾個要好的管事一齊給宋桂的孝敬,最後才捧出那個大木盒子。
宋桂看了眼上麵的“福”字,心下已經了然。
他伸手接過,嘴角不由勾起笑,回來時原本冷凝的神情都柔和不少:“娘娘可有說什麽?”
百福:“娘娘隻是讓奴才將這個帶給司主,旁的,倒是沒交代什麽。”
宋桂點頭,對他擺擺手,打發他下去。
百福卻是眨巴眨巴眼睛,沒有動彈。
宋桂看他:“還有事?”
百福頓了頓,幹巴巴道:“司主不用奴才帶什麽回去給娘娘嗎?”先前他來的時候,哪次沒給厲寒酥帶東西回去的?多是好吃的點心零嘴,倒讓他也跟著沾了光。
這次卻不一樣。
宋桂搖了搖頭,隻是道:“你回去告訴娘娘,就說在下準備的年禮不日送上,到時給娘娘一個驚喜。”
“哦……”百福應聲,自覺沒了用武之地,心裏反有些空落落的。
……
“驚喜?”
厲寒酥驚訝地挑起眉,隨即笑起來:“怎麽還神神秘秘的。”
百福聞言隻能猜測:“或許是什麽難得的寶貝?宋司主在宮外人脈廣達,既然說是驚喜,娘娘隻管等著看便是了。”
厲寒酥失笑,她倒不需要什麽難得的寶貝,又有什麽會比係統上的東西更叫人驚訝的?不過宋桂這份心意難得,叫她心裏還是忍不住高興,期待起來。
清輝看出厲寒酥的好心情,在百福走後特意說:“娘娘這下放心了?宋司主可沒忘了娘娘呢。”
“什麽放心?”厲寒酥極快地瞟她一眼,嘴硬道,“為本宮準備年禮是應該的,也不枉費本宮精心備下的一份,禮尚往來罷了。”
“是是是,”清輝偷笑一聲,想起什麽似的道,“就像上回娘娘生辰,宋司主送來的禮物可是極得娘娘喜歡的。後來宋司主生辰,娘娘不也回贈了一份?”
清輝笑得別有深意:“禮尚往來,禮尚往來。”
厲寒酥被她揶揄的話語惹得雙頰發紅,一下站起身:“好了,越說越不像話。你若閑著沒事就去幫卿容清點庫房,別在這兒胡說八道。”說著便掀起簾子走進了裏間。
清輝見勢就收,蘊著笑意福了福身,當真出門找卿容去了。
厲寒酥走到床邊,從隱蔽處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上鑲著紅藍寶石,周身金雕華麗,一抽出,刀鋒寒光湛湛,銳利非常。
這把漂亮的匕首便是宋桂在九月,作為厲寒酥的生辰禮送來的。
後宮嬪妃中,除了皇後生辰會有宴請,其他人的大多草草掠過。得寵些的,可能會有晟帝賜下一桌酒席權當祝賀,若是無寵,那一日便如同平常,別指望會有誰特意記得了。
厲寒酥是甚得聖寵的。
她生辰那日,晟帝特意抽空來攀月宮陪她吃了頓飯,還賞賜下好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算得上在後宮出盡了風頭。
可都比不上宋桂的這柄匕首。
對於出生邊城,從小習武,習慣擺弄兵器的厲寒酥來說,這才是稱她心意的禮物呢。
厲寒酥記得宋桂曾說過,自己的生辰在十月,卻不知具體是什麽日子,隻能在十月初就讓百福將禮物送了去。
那是一條由牛皮製成,柔韌有力的馬鞭。
既然宋桂送了自己武器,她就禮尚往來,送一條馬鞭正好。厲寒酥是這麽想的。
且不說宋桂收到馬鞭時是怎麽樣的一時怔愣,不知該如何反應。
總之現在,那馬鞭日日握在宋司主手裏,時常費心養護,寶貝得不得了。
有了上次生辰禮的驚喜,這次宋桂又會給自己準備什麽特別的年禮?
厲寒酥一手托腮,一手把玩著匕首,心裏十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