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慶回到家,將外套扔到沙發上,不耐煩的鬆了鬆領帶,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水,咕咚咚的喝了大半瓶下去。

他想起方才他鬆開葉婉肩膀時,葉婉戲謔的語氣:“看來是我低估了你的助理小姐,有了真正的鑽石王老五,就不理你了?嘖嘖……”

想到自己剛才幼稚的行為,他不禁捏了捏眉心。

因為自小眾星捧月般的生活,在他的人生觀裏,如水般純粹幹淨,如天雷勾地火般熾烈,有著心靈和思想上的撞擊,才是愛情應該有的樣子,就像他跟桑以諾一樣。

而所謂日久生情之類的,他向來覺得是無稽之談,一開始就沒有愛上對方,怎麽會因為時間長了就愛上了呢?

可沒想到他的各種觀都在蘇二鳳這裏翻了車。

恍然回顧,跟蘇二鳳一起經曆的樁樁件件事情,共度的分分秒秒時間,原來,天雷勾地火隻能燎傷皮表,靜水流深才透骨滲筋。

情,已付,就收不回來了,可要命的是不知道對方是真傻還是裝糊塗,居然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李允慶驅車來到蘇二鳳家樓下,想著不管怎麽樣,他必須看著她的眼睛,親自問一問。

然後,事情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一輛眼熟的高級轎車,早就先他一步停在那裏,他看到蘇二鳳毫不猶豫的坐上了那輛車,笑容滿溢。

李允慶的手握緊方向盤,心又一次跌入穀底。

--------

國蘭餅家,是距離麥繼勉所住街區不遠的一個老店,以前港片盛行,看香港電影裏總是管麵包店叫餅家,所以,這家店也取了個洋氣的名字,其實就是一個小小的街坊麵包店,傳統麵包,西餅都有,因為開的年頭久,味道也不錯,所以有一批固定的老顧客幫襯。

麥繼勉將車子挺穩,快步下車幫蘇二鳳打開車門。

以前都是被強迫當司機,被這麽對待她還是第一次,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需要調查事情,所以沒有帶麥安。

兩人下了車,推開了國蘭餅家的門。

裏麵不大,裝修倒是不顯陳舊,看上去是近段時間翻修過的,此時裏麵有兩個客人正在往托盤裏挑選麵包。

收銀台後麵坐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夥子,正聚精會神的玩王者榮耀,看到他們進來連歡迎光臨都懶得說。

“你好,打擾一下,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事情。”蘇二鳳盡量把聲音放得甜美些。

小夥子沒有抬眼但是嘴裏‘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你們店裏是不是有一個人穿的黃色玩偶鴨子的服裝道具啊?”蘇二鳳小心翼翼的問。

小夥子聽到這,居然放下了手裏的遊戲,然後沒頭沒尾的說:“他又惹事啦?”

蘇二鳳和麥繼勉相視一眼,然後試探到:“他是……?”

“哎呀,你老舅又闖禍啦?還沒找回來呢?”剛才在挑選麵包的一個滿頭大波浪的女顧客此時端著托盤湊了過來,帶著煙嗓說:“哎,小姐,你見到他們家胡勇山啦?”

蘇二鳳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覺得是問出線索的好時機,所以隻好順著大波浪卷女顧客的話頭問:“是不是穿黃色鴨子玩偶道具衣服的?”

聽蘇二鳳這麽一說,大波浪卷女人,趕緊放下托盤,神情嚴肅又八卦的說:“穿個黃鴨子衣服,可不就是他老舅嘛!叫胡永山,腦袋有問題。”女人說著看了小夥子一眼,低聲說:“其實就是有神經病,本來一直在老家跟那孩子他姥姥姥爺一起生活,後來,他姥姥姥爺死了,沒辦法,他媽胡永紅就給接這來了。哎呀,這之後可苦了我們這些鄰居了。哎,他是不是也半夜趴你們家窗戶了?”

蘇二鳳聽得一愣一愣的,神經病?!為了讓這個女人說下去,隻好裝作她說對了的表情:“啊……那這種情況怎麽辦啊?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有沒有危險?”

一聽得到了蘇二鳳的肯定回答,大波浪卷女人興致一下子就高了,就跟找到盟友了似的:“艾瑪,我跟你說,半年多前這店重新裝修,弄了一個黃鴨子衣服,開業的時候,逗小孩玩兒跟小孩合影什麽的。然後,正趕上胡永山來了,本來我們鄰裏的都以為,他可能就是智商低點,像小孩什麽的,也沒當一回事。

結果,發現這精神病和弱智他是有區別的啊,弱智不危險,但這精神病可不好說。

胡永山自從來了之後,就見天的穿著那個黃鴨子衣服,在別人家門口直愣愣的站著,一站就是一天,要不在門口站著,就上人一樓窗戶外麵站著去,一動不動站一整天,有時候後半夜你一看他還在那站著呢!你說滲人不!

我們棟一老太太,活活讓他嚇的三個月住了兩回院。我家閨女,天黑以後根本不敢出門,有一回她出門,那胡永山就跟著她,跟了她一天。

然後,哎,老趙,過來!”波浪卷女人扯著煙嗓把另一個瘦骨嶙峋的男顧客叫了過來,指著叫老趙的男人說:“你們看就老趙這小體格,讓那胡永山不知道按到地上多少回啊,不知道怎麽就看老趙不順眼,一看到他就得把他撲倒,誰都攔不住,看他這胳膊,骨折才痊愈沒幾天。”

老趙沉沉歎了口氣,搖搖頭:“都是鄰居,你說有什麽辦法!”

“後來,我們實在受不了,就找胡永紅說了,胡永紅就把他送精神病院治療去了,本來挺好的,可兩個多月前,醫院說他跑了!你說氣人不氣人,有病不好好治病,還跑了,哎呀,我們又開始那個提心吊膽啊,生怕一出門,又看一鴨子立我們門口!”大波浪卷女顧客說著還誇張的拍拍胸口,隨後看到後麵的麥繼勉,理了理頭發問:“你們也是住附近啊?哪個小區啊?沒見過啊。”

門被撞響,一個身形消瘦,臉色蠟黃的女人搬著一個大箱子費力的走了進來。

“小兵,還不幫你媽抬一下,大小夥子一點不懂事。”大波浪女顧客熟門熟路的指揮著。

叫小兵的小夥子,撇撇嘴,放下手機,慢吞吞的走出收銀台。

“永紅,這位小姐又看到你家永山啦,哎,對了,你們是在哪裏看到的?”

“呃……就在迎春路的星洲小區。”蘇二鳳順嘴編了一個,她剛才路過的一個小區。

“星洲那也不遠啊,晚上不然找幾個人出去找找。”大波浪卷女顧客建議。

胡永紅一臉疲憊的耷拉著眼皮說:“再說吧,晚上我還得送貨呢。”

“大姐,我能問問,胡永山先生,是住到哪個醫院了嗎?”蘇二鳳問。

“廣寧醫院。”說著,不待蘇二鳳再問,胡永紅又抬起另一個大箱子,費勁的朝麵包店後門走去。

蘇二鳳與麥繼勉使了個眼色,說有急事要走,脫身回到了車裏。

沒想到穿著鴨子道具服的居然是一個神經病,難道胡永山已經死了?精神病鬼可是絕對沒見過的啊,還不如鴨子鬼呢!

“我覺得首先得先確定這個胡永山究竟是不是死了?而且還需要找到他跟你們家的聯係,他為什麽選擇你們家。”蘇二鳳皺著眉一本正經的分析著。

麥繼勉沉吟了一會說:“關係的話,我想應該有點關係。”

蘇二鳳睜大眼睛:“他是你們家親戚?”

麥繼勉沒想到蘇二鳳這麽問,忍住笑說:“當然不是,我說的關係是,廣寧醫院是承恩醫療控股的一家專業治療精神疾病的醫院,也就是我是那家醫院的老板,你說有沒有關係?”

“哦?”蘇二鳳咬著下唇,好像冥冥之中是有某條線索搭上了。

“現在怎麽辦?”

“去廣寧醫院,看看能不能找到胡永山的其他資料,別真是我的親戚。”麥繼勉打趣說。

廣寧醫院位於H市相對偏遠的地段,不過精神病院大抵都設置在那種地方,一是人少安靜周邊環境好,有助於病人的康複治療,一方麵,也不能排除有一些精神病人有暴力傾向。

蘇二鳳站在廣寧醫院樓下,不到十層高的白色樓房,嶄新而幹淨。

樓下院子裏的噴泉假山,園藝綠化都打理的很用心,偶有三三兩兩穿著粉色護士服裝的女護士,推著病人散步,一片溫馨祥和,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絕對猜不出這居然是一家精神病醫院。

等到離開溫暖的太陽,走進醫院住院部的大樓裏麵時,卻開始覺得裏麵寒氣鄙人,不僅是因為強勁的空調和濃烈的酒精味,還有往來病人神情詭異的表情和眼神。

從來沒來過精神病院的蘇二鳳,此時覺得渾身不舒服,不禁把肩上的包往身上緊了緊。

就在她沒留意的時候,突然,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一個穿著藍白相間病號服的女人,豁著一顆門牙,稀疏灰白的頭發胡亂披散著,她攔住蘇二鳳的去路,誇張的咧著嘴喊道:“陰陽交匯之時,地獄之門就會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