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女人還沒有說完,就被兩個小跑過來的護士架著胳膊架走了。

麥繼勉扶助蘇二鳳沉聲問:“沒事吧?”

“哦,沒事,就被嚇了一跳。”蘇二鳳拍拍胸口說。

“麥總您好,魯院長去了外地開會,他交代杜主任來接待您,但杜主任現在去外院會診了,正在回來的路上,應該馬上就到了,他讓我帶您先去辦公室休息下。”此時又有一名護士趕過來,說罷,在前麵帶路。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那麽離那個世界最近的地方,絕對就是這裏。

蘇二鳳走過一間間病房,裏麵的人都活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裏,有的正對著空氣說話,有的不知道為什麽躲在桌子底下,有的正一臉嚴肅的觀察自己,好像自己才是不正常的人。

“到了,請。”護士小姐推開一間辦公室,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匆匆關門出去了。

麥繼勉兀自在沙發上坐定,蘇二鳳則四周打量。

“醫院的人認識你嗎?你在電話裏跟那個院長說清楚了嗎?”想到麥繼勉隻是在進來醫院前簡單的打了個電話,好像也沒說幾句話,蘇二鳳有些不放心。

“隻是配合調查一個病人的資料而已,又不是查他們的賬務,不會不配合的。”

“哦……”聽麥繼勉這麽說,她放心來,在她印象中醫院的規矩繁瑣,永遠以製度為借口拒絕別人。

隨即她被牆上一幅油畫吸引,畫上是一個寧靜的島嶼,籠罩在金黃色的光線中,仿佛仙境。

“覺得漂亮嗎?”

剛才護士出去的時候,沒有帶嚴門,此時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一幅黑色圓框眼睛的男人站在門口。

蘇二鳳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應該是護士口中的杜主任。

“杜主任?您好。”蘇二鳳忙客氣道。

男人沒有理坐在一旁的麥繼勉,而是徑直坐到辦公桌後麵,看著牆上的那幅畫,又問了一次:“覺得那幅畫漂亮嗎?”

“啊?啊,漂亮啊。”蘇二鳳不明所以的回答。

“你知道畫上的地方是哪裏嗎?”黑色圓框眼睛後麵的眼睛帶著笑意。

“不知道,是哪裏啊?”

“阿瓦隆。”

阿瓦隆?蘇二鳳腦袋裏飛過一堆問號,她不禁側頭看了看麥繼勉,卻見麥繼勉也皺著眉頭不知所以。

阿瓦隆她肯定聽說過,大學時候最喜歡的一部動漫《命運守護夜》裏麵就提到了阿瓦隆,難道這個主任也是動漫迷?不像啊……而且這節骨眼上扯什麽動漫?拉近距離嗎?

但再看看對方一本正經的醫生模樣,一點不像是在跟她扯閑篇。

“阿瓦隆,傳說中的永生之島,如同藏傳佛教中的香巴拉,上帝的伊甸園,或者我們口中的世外桃源。”男人解釋道,語氣就像是在學校的課堂上。

“哦,那你怎麽知道這幅畫畫的是阿瓦隆?我看畫上也沒有標明啊。”蘇二鳳不知道對方什麽意思,隻好尬聊。

男人用手拍了拍椅子把手,說:“因為它掛在這裏啊。”

這是什麽邏輯?蘇二鳳覺得快聊不下去了,這精神病院的主任是跟病人呆一起久了嗎?怎麽也神叨叨的。

“你相信阿瓦隆真實存在嗎?”見蘇二鳳沒說話,男人自顧問道。

“呃……應該,好像是不存在的吧?”

“英國曆史學家蒙茅斯的傑弗裏在其著作《英國國王曆史》中首次提及阿瓦隆,之後一千多年的時間裏,有無數探險家為了尋找現實中的阿瓦隆而殫精竭慮,但是迄今為止仍然沒有人找到。你知道為什麽嗎?”男人的聲音仿佛帶著莫名的說服力。

蘇二鳳搖搖頭。

“因為他們找錯了方向,也用錯了方法。因為……”男人說著用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用似乎難以跟別人解釋的語氣說:“因為阿瓦隆根本不在海上,也不是一個島嶼,它在另一個空間,或者說平行宇宙。想要到達那裏求得永生,得需要一個引渡人,否則靠自己是去不了的。”

“那引渡人是什麽人?他怎麽可以讓人去到阿瓦隆?”

“引渡人是富有這個使命的人,他通過徹底清洗凡人肮髒的軀體和五髒六肺,將身和心都得到淨化的人,送往阿瓦隆,得到永生。”男人說完,就維持著一個動作不動了。

蘇二鳳撓了撓鼻子,不知道怎麽辦好。

此時,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看到辦公桌後麵的人一愣,然後喊道:“護士,護士,教授怎麽又跑出來了?你們怎麽輪值的?”

不一會,兩個護士一臉慌張的跑進來,在蘇二鳳麵前將“杜主任”架走了。

此時剛進來的男人走到麥繼勉麵前,語氣謙遜的說:“您是麥總吧?我是廣寧的主任,我姓杜,才會診回來,怠慢怠慢。”說著躬腰伸出手跟麥繼勉握了握手,然後朝蘇二鳳點頭示意。

“那,那剛才那個?”蘇二鳳一頭霧水。

“嗨,那是我們院的一個老病患,外號叫教授,得病以前是一個大學老師,有時看不住就偷溜進辦公室裝醫生,不好意思啊。”杜主任說著,脫下外套,換上了一件白大褂。

神經病?蘇二鳳原地淩亂了。

“所以啊,在精神病院你必須認清一件事,就是精神病人沒有一個覺得自己是精神病,在他們眼裏有病的可能是我們,所以,當見到一個舉止正常,甚至邏輯思維縝密的精神病,千萬別被他蒙騙了,哈哈……”杜主任笑著說,“哦,對了,麥總,不知道您這次來是為何事啊?”

“我需要了解你們這一個叫胡永山的病人的情況。”麥繼勉說的開門見山。

聽到胡永山三個字,杜主任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隨即,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起來:“不知道您為什麽要了解這個病人?”

麥繼勉發揮了黑麵神的本色,沉了臉一聲不發。

杜主任自覺失言,尷尬的將打印機打印出來的一遝紙遞給麥繼勉,:“這個病人,大概是半年前入院的,屬於重型精神病患者,家裏人,哦,我記得是他姐姐,把他送進過之後,一次也沒有來探望過他,而且自打第一個月之後,就沒有再續繳過醫療費,我們聯係她,也是各種推脫。”

杜主任搓搓手繼續說道:“唉,您看看這個病人已經三十好幾,沒有辦法工作,甚至都不能自理,隻能是家裏的負擔,如果碰巧攤上一家不怎麽富裕的家庭,那簡直成了燙手山芋,結果我們醫院就成了托底的,病人已經住進來了,總不能不管。唉,所以啊,麥總應該也知道集團裏也就數廣寧的賬務不太好看。”

“聽說他跑了?怎麽回事?”

“這……醫院人手有限,顧不上那麽多病人,記錄顯示那天是正常交接的,結果第二天上午查房的時候,胡永山就不見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溜走了,我們第一時間聯係了他的家屬,可是連人家家屬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無所謂的樣子,我們也沒有追繳他的欠費,已經仁至義盡了,可連他的家人都放棄他了,我們隻是一家醫院又何必那麽執著,也就沒有再去關注後續了。”杜主任解釋的天衣無縫,將責任全數推到了家屬的身上。

“有沒有跟公安局報備過失蹤?”麥繼勉翻看著手裏的文件問。

“這,反正我們已經通知家屬了,至於家屬有沒有去報案,我就不知道了。”杜主任臉上依然掛著謙遜的笑意。

“可以找交班的護士,聊一下嗎?”

“哦,可以,我幫您安排。”杜主任說著用座機播了一個電話,不一會,一個女護士一同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怎麽隻有你一個人?尹銘呢?”杜主任不滿的問。

“早上交班時還見到了,這會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我給他打電話也沒接。”女護士解釋。

“你們病房的胡永山,逃跑那天的情況,你跟麥總說說當天的情況,這位是承恩醫療的麥總。”

“哦,麥總好,我是負責胡永山那個病房的護士,那天我值的前半夜,後半夜是尹護士接班,那天都挺正常的,胡永山那段時間情況還算比較穩定,那天晚上我記得他還跟同一個病房的“教授”一起看了電視,然後早早就睡了,我交班前親眼看到他睡在**的。至於後半夜的話,還得讓尹護士說。然後我記得第二天早上,有個病人突然自殘撞牆,把大家折騰的手忙腳亂,一直到快中午才顧上去病房查房,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空檔跑的。”女護士說完,看了一眼杜主任的眼色。

杜主任點點頭說:“你接著給尹護士打電話,實在不行出去找一下。”

“病人不見了,沒有查看監控嗎?”麥繼勉沉聲問道。

“我們每天接診都夠忙的了,哪有時間看監控啊,反正病人肯定是跑到外麵去了,查監控也沒用。要是還在醫院,這麽長時間,不管躲在哪個角落都能找出來了。”杜主任故作為難的說。

“不好啦,主任……出事啦!”剛才匯報情況的那個女護士此時從外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