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悅坐在偌大豪華的客廳裏,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白皙的指間夾著一支煙,蘇大君來的時候,她點上了一支,卻一口也沒抽,直到一大塊煙灰落在身上,她才回過神來拍了拍。
“我覺得他應該是被他養的小鬼害死了,沈望的發展現在正處在瓶頸期,幾個月前聽人介紹在馬來西亞請了一個小鬼供著,但是他這人說白了就是一混不吝的性格,打心底裏根本就不信這些,大師當時交代的禁忌,比如吃飯要多一副碗筷,菜和茶水要扔一些在椅邊,還有在房間裏放一些玩具什麽的,反正沈望從馬來西亞回來後,剛開始還做的還挺周全,可沒過一個月就沒有了耐性,人都說請鬼容易送鬼難,我看是得罪鬼容易,想讓鬼原諒難。”自己男朋友死了,程悅的語氣裏隻有煩躁,沒有一絲難過。
按照民間的說法,養小鬼就是借助小鬼的力量,幫自己辦事,達成自己的願望,方法是利用先天夭折慘死的兒童的魂魄,進行開壇做法,讓其魂魄進入到一個載體裏,這個載體內通常會加入一種”陰物”,如墳頭土、棺材釘、甚至死人油或死人骨灰等。
為了讓所養的小鬼幫自己辦事,養鬼人還需要遵循一些做法,比如要對待自己所養小鬼如親生子侄,每天對他私言蜜語,給他買玩具和零食,吃飯要給他預留一份等,倘若做的不對,或者讓小鬼覺得不滿意,那就會遭到反噬,輕則破財重則喪命。
這類法術在港澳台、新馬泰等東南亞地區非常盛行,傳聞國內很多商人和藝人都曾做過嚐試,至於是真是假,眾說紛紜,最後還是匯總成一句話:有些東西你可以不信,但是你不能不敬。
“沈望近段時間有什麽異常嗎?”蘇大君問。
“當然了,他最近一直都很異常,全身不停的流汗,有一回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等他起來,我發現整個沙發坐墊都浸濕了,正常人能這樣嗎?”程悅說著又拿出一支煙點上。
“除了這些還有其他的異常表現嗎?”
“還有一次,我幫他收拾衣服,發現他的衣服上有一個泥手印,是特別小的小孩的手印,就印在後背上。”程悅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自己後背,把嘴裏的煙吐了出去。
“你跟他感情怎麽樣?”
“就那樣吧,沒有多好,但是也沒有壞到要殺死他。”程悅神情自若的看著蘇大君。
“昨天上午10點鍾左右,你在哪裏?”
“在家裏睡覺,沒人可以證明。”程悅說著吐了個煙圈。
眼前的女人強勢裏透著精明,蘇大君覺得跟她費再多口水也得不到更多線索,便將筆記本合起來說:“方便我四處看看嗎?”
這套房子是沈望購置的,兩人秘密同居的地方,但是,由於各自的工作性質,兩人一年裏住在這裏的時間並不多。
房子的裝修風格簡約大氣,采用的是完全開放式的設計,一眼掃過去基本都能看完。
臥室和書房的門敞開著,蘇大君瞄了一眼沒有進去,停在了一扇緊閉的門前,看向程悅說:“可以進去嗎?”
程悅暗滅手裏的煙頭說,請便。
蘇大君推開那扇緊閉的門,房間裏拉著厚重的密不透光的窗簾,他在牆邊找到電燈開關,按開。
房間非常窄小,沒有床也沒有桌椅,隻在一側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個小櫃子,櫃子上擺放著一個黑色的小孩子的泥塑像。
他走過去在櫃頂摸了一下,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房間很小,幾步就到盡頭,蘇大君盯著那個泥塑小孩像看了片刻,開門離開。
回到警局,正趕上劉隊臨時組織的碰頭會議,大家將手裏正在調查的關於沈望的案子的信息匯總。
“沈望目前死因還在分析,不排除是某種未知毒藥,凶手很有可能是可以近距離接觸他的人,所以調查方向先從他的人際關係開始,下麵大家說說各自的線索。”劉隊先開了個頭。
“沈望原名沈德良,出生在南方農村,後來在酒吧駐場,開始嶄露頭角,不過說起真正讓他開始走紅的原因,離不開星城娛樂的大力推捧,也就是從那時他開始跟星城娛樂的老板的女兒程悅交往。
不過,沈望的桃色新聞不斷,似乎經常跟一些小模特小演員牽扯不清。
而在和程悅在一起之前,他有一個在老家時就交往的女朋友叫曲莉莉,從時間段上來看,應該是這個沈望跟程悅之後,拋棄了曲莉莉。”一名警察匯報了他掌握的信息。
“謔,現代版陳世美!”座下一個女警察忍不住吐槽。
“鑒於被害人沈望在死亡之前有過一段時間異常症狀,可見凶手殺人手法比較迂回,再加上沈望感情生活複雜,我覺得情殺的可能性更大,程悅和那個……曲莉莉的情況怎麽樣?”劉隊翻看著資料問道。
“程悅,H市本地人,星城娛樂老板的女兒,目前也在星城娛樂供職。
記錄顯示,她在四個月前去過一趟馬來西亞,可以查到同一時間沈望也在馬來西亞。
但是在一個月前,她還去了一趟泰國,而沈望那段時間,沒有去往泰國的行程。
程悅屬於社交名媛,人際關係比較複雜,最近她最常去的地方是一個健身俱樂部,而且看她的交易記錄,她還在那個健身俱樂部消費了一大筆錢。
至於曲莉莉,目前在H市一家商場做導購小姐,背景簡單人際關係也非常簡單,一般就是公司和家裏兩點一線,也沒聽說她的同事說她有男朋友什麽。”小周照著調查資料說。
蘇大君此時說道:“如果是情殺的話,我覺得這兩個女人都有嫌疑。我今天剛見過程悅,怎麽說呢,我覺得他倆之間的感情有問題。而那個曲莉莉也很奇怪,她在H市無親無故,而且已經跟沈望分手了,卻還要堅持留在H市,做著一個不溫不飽的工作,感覺裏麵還是有什麽事情,我們沒有調查到。”
劉隊聽完各自分析,大手一揮,先重點排查程悅和曲莉莉,尤其是兩個人的感情生活方麵。
大家收起資料各自歸崗,小周卻叫住蘇大君:“君哥,你後背粘的什麽東西?形狀像個手印。”
蘇大君脫下外套拿過一看,心下一驚,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外套後背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泥手印,他想起程悅說的她曾在沈望的後背上看見過。
他把外套握在手裏,細細回想是不是自己不經意在什麽地方蹭到的?還是程悅那個女人為了讓他相信小鬼殺人一說,而故意弄到他身上的?
突然口袋裏的電話響起,把他從思緒中抽離了出來,拿起一看是蘇二鳳。
蘇二鳳興高采烈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說是李允慶要請自己吃飯,看樣子是一頓小舅子見大伯哥的飯。
為了避人耳目,蘇二鳳下班後在距離公司兩個路口的地方等李允慶,一見李允慶的車開過來,她迅速拉開車門躥上車,然後用外套捂住臉,壓低身體,整套動作一氣嗬成。
李允慶不由失笑:“你用不用弄的跟特務一樣啊?被看見就被看見了唄,利海集團又沒有禁愛令,僅僅是職位的尷尬而已,最多你可以不做秘書,回去原來的市場營銷部工作。”
蘇二鳳露出一雙眼睛,打量了下四周,確定沒有眼熟的人之後,才露出頭來說:“你說的倒輕鬆,到時被說成勾引上司的妖豔賤貨的又不是你,給我點時間做做心裏建設!”
兩人到了一家高級西餐廳,蘇大君還沒來,兩人隻好膩在座位上聊天。
“對了,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那天送葉婉的那個黑衣司機,到底是什麽身份啊?”蘇二鳳突然想起這茬。
李允慶擺弄著桌上的西餐巾,臉上浮起一絲壞笑說:“這麽大的秘密,可不能白白告訴了你。”
“怎麽才能告訴我?”
“嗯,那就這樣吧。”李允慶指了指嘴唇。
蘇二鳳登時覺得臉上一熱,四周看了下,嗔怪道:“等下有人來了,多不好意思。”
“不會有人的,今晚我預定了全場的位置,來吧。”李允慶說著將俊臉往前湊了湊。
蘇二鳳左右一看,還說怎麽一個客人的都沒有,居然被包場了!
眼見男色當前,她咽了咽口水,撲通著心髒,一點點靠了過去,眼看就差一厘米的距離了,卻聽到有人輕咳一聲。
蘇大君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了。
兩人立馬尷尬的彈射狀分開,李允慶站起來剛想解釋,蘇大君去笑了笑兀自坐下說:“不用解釋了,我那天都看到了。”
蘇二鳳一聽側過臉:“哪天?你都看到什麽啦?!”
“就你倆在樓底下那天,都看到了,咱們家窗戶的朝向你又不是不知道。”蘇大君打趣道。
“哎呀,你看到了你不說,還在家跟我裝!”蘇二鳳不滿的憋了蘇大君一眼。
“我提前說了,哪還有這種儀式感啊,我等這天等的脖子都長了,還要多謝李先……呃允慶啊。”蘇大君笑著看向李允慶。
“什麽脖子長了!我怎麽就讓你脖子長了!”蘇二鳳還在抗議。
李允慶卻收起笑臉正經起來:“大君哥,我以後會跟二鳳好好相處,未來會照顧好她,請你相信我。”
蘇大君輕歎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掩蓋了眼裏突然上湧的淚意:“我們沒有什麽親戚,爸媽去世的又早,這麽多年來,說的矯情點,我倆就是相依為命。
但是我幹的又是警察,別的我不擔心,就總是擔心,要是哪一天我出任務沒能回來,剩下我這妹妹一個人,可怎麽辦,唉……不放心啊。”
“哥!別說這些肉麻的話了,聽得我汗毛都立起來了,趕緊點菜吧!”蘇二鳳將眼裏的淚意忍了回去,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