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船體傾斜已經達到四十五度左右,所有人都慌張的擠上甲板,扶著可以維持身體平衡的東西,等待登上救生艇。
水手們已經將救生艇準備好,葛大副站在最前方,安排客人逐一登上救生艇。
蘇二鳳和李允慶此時也站在隊伍的中間。
就在即將輪到他們兩人上艇的時候,蘇二鳳猛然看見剛才同在宴會廳裏的老先生,不知是緊張還是手上沒有力氣,在遊輪側翻的幅度再次加大時,沒有握住側欄的扶手,整個人已經摔向了船尾,此刻扶著腰,已經站不起來了。
不知是誰家的老人,要是兒女知道自己的父親在這麽淒慘的情況下,卻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會作何感想,蘇二鳳這麽想著,甩開李允慶的手,說:“你先上救生艇,我馬上回來。”
說完,不由分說的朝船尾跑去,李允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當即也沒有上救生艇,想轉身追過去。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遊輪徹底傾覆,快速下沉。
由於遊輪船艙內有大量空間,輪船沉沒時會在海麵形成巨大的漩渦,如果沒能在漩渦形成之前遊出這塊區域,就會被連帶著卷入海底。
有經驗的水手此時已經當即選擇跳船逃生,還滯留在船上的人一窩蜂的往救生艇上擠,可眼前的這艘救生艇隻有兩個人的位置了。
葛大副大手一攔將一名拚命想擠上救生艇的男士攔住,又將被這個男人擠去後麵的兩個女人拉過來,塞進救生艇後,放開救生艇的掛鉤,對著下麵的兩艘救生艇上的人大聲喊道:“以最快速度往外劃!”
然後轉頭大喊:”船上的人,全部跳下去,以最快速度往外遊,不然會被漩渦卷進去!”
船上的人紛紛如餃子下鍋一樣,撲通撲通跳進海裏。
蘇二鳳此時將老先生扶起,大聲說:“老先生,我們必須跳下去,還要跳的越遠越好,你能站起來嗎?”
老先生點點頭費力的撐著身體站起來,然後蘇二鳳拉著他,用力向遠處海麵跳去。
落海之後,蘇二鳳在後麵推著老先生的救生衣,使勁向前遊去。
遊輪此時已經完全沉沒於海麵,卷起巨大的漩渦,沒來得及劃遠的救生艇和沒來得及遊遠的人,慘叫著被卷入海麵之下。
蘇二鳳此時遊的越來越費力,感覺背後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向後拽著自己,她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將老先生推的更遠一些。
忽然一個浪打過來,將蘇二鳳打的在水裏翻了一個跟頭,緊接著身體被急速向後卷去。
慌張間,胳膊被一個人拽住,是一臉狼狽的李允慶,他拉著蘇二鳳奮力的向外遊,可依然抵不住後麵越來越大的引力。
蘇二鳳嗆了兩大口水,終於再次將頭探出海麵大聲喊道:“放開我,快放開我,你自己可以遊出去的!”
李允慶沒有說話,反手拽住她的救生衣,咬著牙繼續向前遊。
就在兩人絕望的以為,要被同時卷進旋渦,必死無疑之時。
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接著借力迅速遊了一段距離,終於逃過了漩渦的範圍。
回頭一眼,救他們的正是葛大副,此時他已經幾乎體力透支。
三個人借著救生衣的浮力,飄在海麵,四處張望,看到老先生也飄在不遠處,蘇二鳳遊過去查看,見老人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好在還有氣息。
慢慢的幾個跳海逃生成功的水手和客人遊在一起,不多會兒,遠處劃過來一隻救生艇,是最先裝了客人放入海麵的,女醫生還有苗偉等人在裏麵。
救生艇隻能坐十個人,現在已經坐了九個人,見老先生這個情況,眾人合力將他抬了上去。
其他人隻能扶著救生艇的邊緣,暫做休息。
浮浮沉沉不知過了多久,天已經黑了,幽深的海水泛起透骨涼意。
蘇二鳳一直泡在海水裏的身體止不住的發抖,李允慶嗬著氣將自己的手弄熱,然後在蘇二鳳冰涼的臉上搓著,聲音顫抖著說:“二鳳,撐住啊。”
她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李允慶,我們可能沒有運氣等到結婚生孩子了,也沒有運氣享受後麵大把的日子了,但是這一刻能有你陪著,我覺得我這一輩子還挺值的,見了那麽多鬼,現在自己也要變成鬼了……咳咳咳……”
“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的!”李允慶將牙齒死死咬住,眼睛裏的血絲猩紅。
麵對無垠浩瀚的海麵,這句話,此時顯得是那麽的蒼白無力。
“姑娘,你上來,我下去吧,謝謝你在那麽緊急的時刻,還不顧性命的救我,世上需要你這樣的好人,而我已經是把老骨頭,本來就是活過今天還不知道活不活得過明天。”被救起的老人家,在救生艇上清醒了過來,趴在邊緣對蘇二鳳說。
蘇二鳳苦笑著搖搖頭,看著李允慶說:“要是我一個人活了,他死在這裏,那我活下來還有什麽意義?老先生您別說了,成全我們吧。”
“唉……”老先生聞言,長歎了一聲。
她說著不想眼淚再留下來,便仰起頭看向天空,沒有城市的光汙染,此刻頭頂群星閃爍,燦若銀河。
“哇,好美啊!”她忽然破涕為笑。
李允慶也隨即仰頭看向天空,然後寵溺的說:“也就隻有你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看星星。”
葛大副和幾個水手也飄在海裏,此刻他正組織大家將救生艇上的水和食物分一下,填飽肚子,才能抵禦寒冷。
一個水手正拿著壓縮餅幹飄在海裏委屈巴拉的啃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聲音,轉而興奮的大喊:“大副,你聽有聲音!”
葛大副一驚,隨即聽到遠處真的有輪船輪機的聲音,難道終於有船經過了!
他從救生艇裏找到手電筒,拿在手裏使勁的揮著。
其他人也一臉興奮的等著那艘船靠近。
過了一會,黑暗中出現了一艘遊輪的輪廓,可奇怪的是,上麵漆黑一片,一盞燈都沒亮起,連航行燈都沒亮!
但是在海裏泡的快要僵掉了的眾人,已經沒有時間去分析了,他們見船停下,有登船梯從上麵放下來,便迫不及待的登上了船,畢竟在海裏多泡一分鍾都是煎熬。
大家哆哆嗦嗦上了船之後,發現船上靜的嚇人,葛大副打著手電筒走在最前麵。
手電筒的光線四處搖晃,慢慢的,所有人從剛剛獲救的欣喜,轉而陷入了最深最深的恐懼……
因為,他們發現,這艘船內部的結構和裝飾跟白天沉默的嘉裏號一模一樣!
顯然葛大副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對於嘉裏號的認知自然是比其他人要更為深入一些,連重新焊接過的管道和把手掉漆的位置都一模一樣,那麽這根本就不是一艘跟嘉裏號一模一樣的船,而是,這艘船就是嘉裏號!就是在大家眼前沉入海底,還帶走好幾十人生命的嘉裏號!
而此時,它竟然又出現在了大家麵前……
“還……還有一個問題,如果船上沒有人,剛才是誰放的梯子讓我們上來的?”靜悄悄的黑暗裏,不知是誰問了這樣一句話,引得大家倒抽一口涼氣。
蘇二鳳和李允慶緊牽著手,走在隊伍後麵,警惕的觀察這四周的情況。
突然,不知什麽原因燈光驟然亮起,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蘇二鳳不由的眯起眼睛,用手遮住突然的刺眼光線。
適應過來之後,她不由的長大了嘴,此刻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遊輪餐廳的酒吧裏。
就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時,突然音樂聲大作,酒吧裏出現了一片喧嘩的景象,端著酒杯穿梭不息的服務員,吧台處低聲調笑的客人,就跟她第一天登上嘉裏號的光景一模一樣。
隻不過所有人的動作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僵硬和怪異。
才從海裏上來的濕漉漉的一群人,此刻嚇得呆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其中一個水手發出豬嚎一般的慘叫,跌坐在地上。
他的手顫抖的指著一個披著狐球披肩,拿著酒杯的女人,蘇二鳳尋聲看去,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靠進李允慶的懷裏,因為那個女人正是上船之後第二天,被發現跟船長同時死去的尤妙!她還跟她有過對峙,絕不會認錯!
水手的尖叫聲,引起了一個過路服務員的注意,他轉頭望過來,擴散的瞳孔裏,看不到一點光亮……
蘇二鳳隨即看向每一個客人,整個餐廳所有人的眼睛都跟那名服務生一樣,他們都是死人!都是在白天死於輪船沉沒的人!
此時就連餐廳裏的音樂都有一些詭異的變調,沉沒的嘉裏號回來了,落海死亡的人也回來了,而他們究竟是處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葛大副壓低聲音,組織眾人慢慢退出餐廳,不要發出聲音,不要驚動任何“人”,誰知道這些“人”是不是跟船長休息室裏的女屍一樣,會突然起身,將人活生生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