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女服務員的分析,蘇大君不動聲色的點點頭說:“謝謝你提供的線索,請幫我叫廚師進來。”

女服務員飛快看了他一眼,然後快速站起身走了出去,不多時,還是那個白胖的廚師坐到了對麵。

蘇大君趁機上下打量了下這名廚師的身高,至少在185厘米以上,跟法醫分析的身高有巨大出入。

“發現屍體時,你在幹嘛?”

“那天客人少,所以我組織廚房工作人員對廚房進行大掃除。”

“那天除了廚房的工作人員還有誰進了廚房嗎?”

“這我記不清了,我們沒有嚴格規定不能進入廚房,服務員都可以隨時進來。”

“後巷裏的垃圾桶是誰換的,你知道嗎?”

“垃圾桶?保潔公司的人來換的啊……”

白胖廚師皺眉思索著,想了半天,然後一拍大腿說:“案發那天,保潔公司的員工來換垃圾桶,他是從我們廚房穿過去的後巷,這麽算來他在那天也進過廚房。”

“保潔人員?!為什麽上次來你沒提起!”蘇大君厲聲問道。

一看蘇大君眼睛瞪的老大,白胖廚師有些緊張,結巴著說:“保潔人員每天都來收垃圾換垃圾桶,我們都習以為常了,他不算什麽特別的人……有時根本注意不到,您要是沒問換垃圾桶的事情,我都沒想起來。”

“他為什麽要穿過你們廚房,從後門去巷子?”終於出現了第二個可疑的人,蘇大君的語氣有些急躁。

“這……這……這我哪兒知道啊,他想從廚房過就從廚房過唄。”白胖廚師不知道自己哪裏說得不對,使對麵的警官突然變得疾言厲色。

“他換了垃圾桶之後,你還見過他嗎?”

白胖廚師使勁翻著眼白思考,最後結巴著說:“好……像是沒見到他了。”

“那個保潔人員長什麽樣?”

“哎呦,警官這個真不知道,他平時從來不跟我們說話,還一直帶個口罩,大部分時候都是晚上我們快收工的時候,他來收垃圾換垃圾桶,反正,看上去挺單薄一男的。”

保潔員?蘇大君心裏來回思量著,突然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哎,警官您是幹嘛去啊?“白胖廚師忙跟著起身追了過去。

蘇大君穿過廚房甬道,推開後門,門口的巷子內,立著兩個半人高的垃圾桶,他走過去掀開蓋子看了看,然後轉過頭嚴肅的問:“那個保潔人員平時怎麽將垃圾運走?”

廚師走出門,指著沒有監控的那端巷子口說:“他有一個運垃圾的三輪車,開不進巷子,一般停在巷子口,然後將垃圾桶拖到巷子口裝車,再換兩個空的垃圾桶回來,每天如此。”

“案發那天他來換了垃圾桶?”

廚師搞不懂,這車軲轆話怎麽又問回來,但表麵上仍故作憨厚的說:“對,換了。”

“兩個垃圾桶都換了?”

”對……都換了,兩天的垃圾桶顏色不一樣。”

“那個保潔員是哪個清潔公司的?”

“通潔清潔的。”

白胖廚師話音才落,蘇大君便轉頭走出了巷子,然後才拋來一句:“謝謝你提供的線索。”

白胖廚師站在原地撓撓頭,嘀咕:“我提供什麽線索了?”

“哎,大君哥,你發現什麽了?”小周小跑著跟上蘇大君的腳步問道。

“我覺得廚師口中的那個保潔人員有嫌疑,首先他在案發時間段通過飯店的後門進入過商彩媛被殺的巷子,飯店的女服務員說,那天客人很少,所以垃圾也不多,一個垃圾桶足夠裝了,可是保潔員卻更換了兩個垃圾桶。”蘇大君坐上車啟動引擎。

“換了兩個垃圾桶怎麽了?”小周還沒跟上思路。

“巷子裏的垃圾桶你也看到了足有半人高,把柳亦蕾裝進去綽綽有餘!而且,他每天都來收垃圾,飯店後門的監控壞了的事情,他肯定也是知情的。”蘇大君說著踩了一腳油門,車疾馳而去。

小周一拍腦袋:“你的意思是,保潔員殺了商彩媛,然後又將柳亦蕾裝進垃圾桶帶走了?可……可這是為什麽?他已經殺了一個人了,直接殺了柳亦蕾不是更省事嗎?何必多此一舉呢?”

蘇大君搖搖頭:“不清楚,也許是雨勢減小或者行人增多,他不便下手吧。”

通潔清潔有限公司。

“我看下……負責那個片區的員工是,嗨……原來是他啊!”經理說著抽出一張登記表遞給蘇大君說:“茅自強。”

登記表上的證件照裏是一個清瘦的年輕人,神情木訥,表情陰鬱,一對大大的黑眼圈格外醒目。

“他現在在公司嗎?”

“這是一怪人,白天基本不出門,聽說是有什麽病,現在還沒到上班時間,不過也快了。”經理看了下表繼續說:“他在我們這幹了有兩個多月了,本來不想要他,大白天的天天帶個口罩和墨鏡,長啥樣也看不到,也不愛說話,往那一杵就讓人感覺瘮得慌。”

“那你們為什麽後來又雇傭了他?”蘇大君放下手裏的登記表問。

“他要的工資低啊!而且做事情也算勤懇,收換包幹區客戶的垃圾桶這種工作,白天晚上都一樣,垃圾能收走就行。”經理說的隨意。

蘇大君點點頭說:“那我等一下他吧,有些情況需要跟他核實。”

經理忙答應著起身去給蘇大君和小周倒水,蘇大君則站起身四處打量整個辦公室,辦公室的牆上掛著很多榮譽獎狀,他本一眼掃過,卻突然刹住視線。

這家清潔公司的介紹中,羅列了各個領域的客戶,其中一個領域的客戶是……交通局?

“你們也承包交通局的清潔工作嗎?”蘇大君指著牆上的宣傳海報問。

“哦,對!我們服務了好幾年了。”經理客氣的將兩杯水放在桌上。

“茅自強有沒有被安排過去交通局打掃?”

經理為難的說:“具體有沒有安排過我就不知道了,我幫你叫他們組長過來問問,他負責具體的工作安排。”

不多會兒,一個穿著通潔公司工作製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我是沒安排過,整個包幹區需要收換的垃圾桶已經很多了,我沒有再給他排其他工作,不過,他這個人不吭聲不吭氣的,同組的人有時欺負他,叫他去頂班也不一定。”

組長老實的回答。

“我需要確切的回答,他有沒有頂過班?是誰叫他去頂班的?能叫他過來嗎?”蘇大君嚴肅的說,接觸過交通局的話,可以看到部分路麵監控的信息,從中探知到哪裏是監控死角也不是不可能。

最後,一個一臉橫肉的清潔工承認,他曾經數次讓茅自強幫自己頂班,但是最後他委屈的說:“就第一次是強迫他幫我頂班的,後來都是他主動的,他說他閑著沒事願意幫我,我還買酒給他,作為答謝了呢!”

聽完蘇大君心頭一喜,這個人身上簡直占據了所有的疑點。

“阿嚏……!”

一聲阿嚏聲之後,蘇大君抬眼見到一個帶著口罩和墨鏡的瘦弱男人出現在門口,瘦弱男人愣了一下便扭頭狂跑。

蘇大君當下反應過來,大喊了一聲:“茅自強,站住!”也縱身追了出去。

可是茅自強出了清潔公司門口之後,輕車熟路,七拐八拐便甩開了蘇大君與小周的追捕。

小周扶著跑岔了氣的腰,喘著粗氣說:“這孫子看著瘦,跑的怎麽這麽快!”

蘇大君也累的氣喘連連:“先回局裏申請通緝令,天涯海角也給他抓回來。”

*

蘇二鳳挎著包站在一棟瓷磚小樓下。

她見蘇大君接連幾天都不能回家,於是想幫他搜集更多些線索,便看了柳亦蕾死前的記憶。

她的記憶內容不多,並且都是碎片化的,而且還交錯著回憶,很淩亂,可以想象這個人的腦子生前也是淩亂的。

她看到了肮髒的地麵,聞到了刺鼻的腐臭氣味,汙黑的牆麵靠上方位置有一個小窗戶,窗戶外能看到黃色的房簷一角。

那應該不是一間正常的房間,肮髒和臭氣熏天不說,窗戶開的位置也太高了,正常房間的窗戶是用來通風及欣賞窗外風景的,可是那麽高的窗戶,除了通風之外,應該沒有別的用處,所以那間房間可能不是設計用來居住的。

瓷磚的牆麵和黃色房簷造型……這個片區是她從小長到大的地方,不說了如指掌,也可以稱得上是相當的熟悉。

瓷磚小樓,黃色的假房簷造型,立在城區不起眼角落的,一個垃圾站。

她仰頭看了看二樓那方小窗戶,抓緊了肩上挎包的肩帶。

隻要進去看一眼,確認一下柳亦蕾的視線角度,就能確定有人曾將她困在這裏了!

於是她輕著步子,邁上了樓梯,二樓的門上著鎖,出乎意料的是,裏麵傳來除了腐臭味,還有更為濃重的漂白劑的味道。

她泄氣的晃了晃鎖頭,然後扒著門的縫隙向裏麵張望。

而就在此時,她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覆上了自己的口鼻,她想躲開,一雙有力的手卻將她死死抵住。

口鼻中傳來奇怪的味道,她漸漸失去意識。

垃圾站樓下,停著一輛高檔轎車,一身黑色外套帶著墨鏡的男人扶著一個看上去像是喝醉了的女人,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