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王伯仲就迫不及待地闖進鄒茵房中。

“小美人兒,小美人兒——”王伯仲脫了外衣,又吹滅兩盞燈,卻發現鄒茵衣衫半敞,已是在**熟睡了。

桌上,擺著已經空了的酒壺和杯子。

“小美人兒怎地這樣急,不等我,一個人喝完了一壺酒?我可不喜歡死魚呐。”王伯仲坐到床邊,細細將鄒茵從頭看到腳,越看越滿意,不住點頭。

“也罷,今天是第一夜,老爺我就原諒你了,明日讓人來教教你規矩。”王伯仲自言自語間,已經脫了鞋子。

他撫摸著鄒茵凝脂般的肌膚,不住感歎:“曲家那兩個老東西長得一般,架不住歹竹出好筍,兩個女兒都貌美如花。你比晚娘識時務,你放心,隻要你讓我高興了,以後,我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說完,他就撲在了鄒茵身上,為所欲為。

其實,**的美人兒,是鄒茵用一個饅頭變幻出來的。真正的鄒茵,早附到了床幃上,將王伯仲的一言一行盡收眼底。

王伯仲長得不賴,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就是眼底總透著精明的算計。

一個男人,讀了一肚子聖賢書,總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示人,可見著好看的娘子,到了**,卻是這般醜態畢露,跟陰溝裏的老鼠一樣。

鄒茵冷哼一聲,該如何玩死這隻臭老鼠,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他喜歡裝腔作勢,那自己就裝給他看。

餘家的臭蟲們,毫不掩飾自己的惡與殘忍,那自己便比他們更殘忍,如此收服他們。王伯仲不同,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所以,自己便要比他還裝腔作勢,叫他失了他所在意的一切,卻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不知過了多久,王伯仲才饜足地停下來,呼呼大睡。

到了第二天早上,鄒茵去給老夫人及夫人請安。

王伯仲的夫人如外界所傳聞的那樣,打扮樸素,麵容安詳從容,一身的檀香氣味。鄒茵向她敬妾室茶時,她也並未為難,反而給了她一個成色不錯的鳳血玉鐲,作為見麵禮。

但王伯仲的母親卻刁鑽刻薄得很,明明是自己兒子強搶民女,到了她嘴裏,就變成鄒茵招搖過市,故意勾引男人,實乃紅顏禍水。

對著一個她眼中的禍水,她令鄒茵跪了半個時辰聽規矩,給足下馬威後,才放她回去休息。

王家撥了一個還算伶俐的小丫頭伺候她,小丫頭叫月牙,笑起來,兩隻眼睛真的眯成了月牙狀。

鄒茵對月牙極好,不但與她同吃同住,免了她守夜的辛苦,還將夫人賞的玉鐲,偷偷給了她。月牙知恩圖報,告訴了鄒茵不少王家後院兒的事。

月牙說,王縣令有一房夫人和九個小妾。夫人平日裏不管事,管事的是二姨太,她是王縣令的上級官員許知州賜予他的女人,雖已年老色衰,但王縣令從不敢怠慢,不但因為二姨太能力出眾,將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據說,也有王縣令怕她對許知州說什麽不該說的話的緣故。其餘的妾室,要麽是青樓妓子出身,要麽同鄒茵一樣,是被王縣令本人,或是他的爪牙看上,強行納入後院的。這些女人大多隻想過安生日子,除了七姨太,那可是個不怕死的。

“哦?怎麽個不怕死法?”鄒茵一聽,就來了興趣。

月牙看了眼四周,壓低了聲音,生怕被人聽見似的,“她原是個棄嬰,父母丟棄不要了的,山上獵戶發了善心,救下她,做了自己兒子的童養媳。誰料,她越大越好看了,下山采買東西時,被老爺的手下看上,抓進府中,成了七姨太。七姨太性子剛烈,據說老爺當夜沒跟她圓成房,還被咬了一大塊皮肉。老爺一生氣,就把她關地牢去了。”

“地牢?王......老爺居然私設牢獄?”鄒茵揚眉。

“噓。”月牙做出噤聲的動作,“老爺說,女人不管不行,所以才設了地牢,聽說地牢暗無天日,而且有各種折磨人的刑具,可嚇人啦。”

鄒茵眯了眯眼睛,她問月牙:“這個地牢,在什麽地方?”

“就在老爺自己的院子裏。不過,那裏平日都有人守著。九姨太,您可不能因為好奇,觸了老爺的逆鱗啊。”月牙提醒鄒茵道。

“哦。”鄒茵漫不經心地應道,心中針對王伯仲的獵殺計劃,愈發清晰。

嫁到王家的第五日,鄒茵找借口去拜訪了二姨太。

此時,二姨太正站在廊下喂鸚鵡。

鄒茵眼尖地看到,二姨太拿的是玉米粒。印象中,鸚鵡並不喜歡吃玉米,鴿子才吃這些。

“你來了。”二姨太抬眼看了一眼鄒茵。

“姐姐好像一早就知道我要來。”鄒茵笑得人畜無害,眼裏卻不住地打量她。

這位二姨太年歲雖大,但身段還是一等一的好。不難看出兩點:第一,她年輕時,也是個尤物。第二,她未曾生育過。

這麽能幹,又那麽受寵,卻不曾懷孕。要麽,她天生不孕,要麽,她不想懷王伯仲的孩子。

鄒茵盯著二姨太手掌心的玉米粒,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新來的小姑娘,都想在後宅過好日子,所以想方設法討好我。其實大可不必,我這人做事一向公私分明。你安安分分地待著,自然少不了你該得的。”二姨太態度倨傲。

“是。”鄒茵佯裝謙卑地低頭。

二人又說了些話,二姨太隨手賞她一匹緞子和一隻珠釵,便將她打發走了。

僅是過了一日,鄒茵又來拜見二姨太。

二姨太依舊是站在廊下喂鸚鵡,對著鄒茵,臉色不大好,“你怎麽又來了?若是討賞,沒見過你這般貪心的。若是按規矩請安,也是給老夫人、夫人請才是。”

鄒茵不接她的話,隻是盯著廊下那隻羽毛稀疏暗淡的鸚鵡,開口道:“牛不喝水,姐姐何必強按頭?是在掩人耳目嗎?”

二姨太一愣,語氣不善:“你這是什麽意思?”

鄒茵從袖子裏拿出一火漆封口的信件,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都是老爺的人了,怎麽還與外男通信呢,枉費老爺這麽信任你。”

二姨太伸手欲奪,卻摔了個大馬趴。

她身邊的心腹丫鬟、婆子二人齊上,也沒能擒住鄒茵,反將自己累得氣喘籲籲。

鄒茵身體滑膩得猶如一條蛇一般,一麵擺脫這些人的追逐,一麵將信封拆了,大聲讀出信上內容:“六郎,王縣令近日私吞良田,逼死良民,已引起公憤,恐危及大計,故急切陳情於此......”

接下來的內容,鄒茵沒有再讀,她將信件收回袖內,笑得嫵媚:“六郎......姐姐不但出賣老爺,還讓老爺當綠王八,你猜老爺知道後,是什麽反應?”

丫鬟、婆子聽到這話,又急著要上前按住鄒茵。

二姨太冷聲製止了二人:“行了,讓她進來。”

鄒茵唇角微勾,一整衣衫,跟著二姨太往屋內走去。丫鬟、婆子欲跟上,卻被二姨太攔在門外。

門窗關上,屋內的光線陡然暗了下來。

二姨太盯著鄒茵,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究竟是誰?裘大人派你來的嗎?”

“裘大人是誰?”鄒茵一向搞不清楚這些官員姓誰名誰,但不妨礙她腦子轉得快,頓了頓,就猜到什麽,“你和你的六郎,在密謀的大計,是否跟這個裘大人相關?”

二姨太神色複雜,不知是不是在懊悔自己話說得太多太趕。

可惜,說出口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再難收回。

“你的目的是什麽?不妨直說。”二姨太仍然保持著鎮定。

鄒茵望著桌上的幽幽燭火,忽而笑道:“我能有什麽目的?不過是想送你回去,和你的六郎長相思守而已。”

二姨太終於繃不住了,惱羞成怒道:“你不要胡說!”

“是我胡說嗎?”鄒茵輕歎一聲,“為了情郎,你委身於王伯仲這個小人多年,從年輕娘子,到如今垂垂老矣。表麵上,你沒有孩子,也不爭不搶,為了整個王家盡心盡力,人人都稱讚你一句好。隻有你自己知道,你不爭搶,是因為你不屑。你沒有孩子,是你根本不想給王伯仲生孩子。你盡心盡力,隻因你想取得王伯仲的信任。如此,你才能對王伯仲的秘密了如指掌。一有什麽動靜,便能飛鴿傳書,告訴知州大人。你強行讓你的鸚鵡吃鴿子食,也是掩人耳目,不想叫人發現,你秘密養著信鴿。”

二姨太攥住衣裳下擺,強裝冷靜:“你直呼老爺名諱,對他無半分尊重,看來不是他的人。既不是老爺的人,又不是裘大人的人,那你還能是誰的人?”

鄒茵見對方是個聰明人,幹脆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是來同你做交易的人。你助我除去王伯仲,我助你解脫。”

二姨太冷笑一聲:“我可從沒想過叫他死,你少自作主張了。再說了,我連你的底細都不清楚,為何要同你做交易?還不如把你丟給老爺處置。”

鄒茵也笑,二姨太不接自己的話茬,卻時時打探自己的來曆,想要多掌握一些籌碼,這說明,她還是對這樁交易心動的。

“王伯仲雖信任你,遠多過我。但我有證據,你卻是空口無憑。”鄒茵晃了晃袖子。

“你敢威脅我?”二姨太橫眉冷豎。

鄒茵其實根本不用對她說這麽多,但難得在蠢笨的凡人裏,遇見個聰明些的,便想多逗弄一下。

“那你要不要被我威脅呢?”鄒茵仍舊笑道。

二姨太眼底有道淩厲的光芒,一閃而過。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燭火舔舐燈油的“劈啪”聲。

許久之後,二姨太認命般地開口:“我可以同你做這樁交易,但我必須知道,你到底是誰,為何一定要致老爺於死地?”

“二姨太,你還是沒懂。”鄒茵麵上笑容消失,代表她的耐心已經所剩不多,“我與你做交易,你隻能回答做,或是不做,而沒有反問我的權力。”

“你——”二姨太在後院被人追捧久了,頭次被人這麽頂撞,偏偏滿腔的怒火,不能及時宣泄,便憋得滿麵通紅。

不知是溫度過低,還是別的什麽因素,燭台上的燈火越來越微弱,以至於“啪”一下突然熄滅了。

二姨太下意識就要重新點,手卻被鄒茵一把按住。

她輕輕吹出一口氣,燭火居然又燃起來了。

鄒茵瞥見二姨太一臉驚詫,唇角一勾,抬起手來,手指靈動揮舞間,燭火也跟著上下左右地跳躍,最後,火焰愈來愈明亮。

“你,你會巫術?”二姨太艱難開口。

鄒茵笑道:“未免節外生枝,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得見,所以不要有什麽不該有的心思,按照我說的去做,你便從此能從王家的泥濘裏解脫。大廈必傾,聰明人不立於危牆之下。我想,你該明白的。”

二姨太看著燭火,一聲不吭。

鄒茵轉身欲走,忽然想起什麽,又回身道:“對了,向你打聽一個人。”

“你說。”二姨太回過神,語氣裏少了幾分反骨,多了幾分忌憚,和對她的懼意。

“我的表姐,曲晚娘,她現在人在何處?”鄒茵問。

“她對老爺不夠順從,老爺一生氣,將她發賣去青樓了。”二姨太答。

鄒茵盯著她,別有深意道:“我喜歡聰明的女人,卻不喜歡小心思過多的女人。你若是不肯說實話,那我——”

“她在地牢,但我沒辦法帶你見她,也不能放了她。”二姨太快速說道。

“知道她在哪裏,就夠了。”鄒茵轉身,“我走了,你好好歇著吧。”

二姨太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