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清早。

鄒茵剛睡醒,就見一群人衝進自己的院子,將月牙擒住。

月牙掙紮之下,痛得齜牙咧嘴,擒她的人,反倒更用力,還順勢在她身上胡**了好幾把。無奈,月牙隻得朝鄒茵拋出求救的目光。

“你們這是做什麽?我的地兒,也是你們說闖就闖的?”鄒茵眼風一掃,她本就有些起床氣,看見這些人這麽欺負自己的婢女,幹脆將火撒在了他們身上。

不知為何,為首的家丁同鄒茵對視幾眼,莫名心生懼意,頓了頓,才挺直後背道:“月牙姑娘偷東西,被老夫人瞧見,我們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來拿姑娘。”

月牙驚慌之下,忙否認:“我沒有!”

鄒茵微微蹙眉,望向家丁:“月牙偷了什麽?”

“鳳血玉鐲,那鐲子本是一對,是老夫人的陪嫁之物,給了夫人,怎麽會在月牙手腕上?不是偷的,能是哪來的?”家丁理直氣壯地抓起月牙的胳膊,玉鐲就這麽明晃晃地落在眾人眼中。

鄒茵勾起唇角:“原來是這個,這是我入門第二天,夫人賞給我的,我又給了月牙,怎麽,不行嗎?你們若有疑問,跟我去見夫人,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家丁們對視一眼,遲疑了好一陣。

鄒茵跨步上前,捏住擒月牙的左右倆家丁的手,看似隻是替自己的婢女鬆綁,實則手指注入內力,表麵風輕雲淡間,直接捏碎了家丁的手骨。

倆家丁痛地鬆手,滿眼都是不可思議的懼意。

為首家丁眼中露出一絲驚慌,他定了定神,表示先回去稟給老夫人,等老夫人詢問過了夫人,再過來。

等這幫人退出院子後,月牙直接淚眼汪汪地撲進鄒茵懷中。

“九姨太,你學過功夫嗎?你好厲害,我也要跟著你學功夫,以後才不被欺負,嗚嗚嗚......”

“是,我學過功夫,不過不想教你,你太蠢,學不會。”鄒茵嫌棄地推開她。

今日之禍,皆因月牙戴著手鐲招搖過市引起,她若能藏著些,也不至於叫那老虔婆捉住。

不過,今日之事讓鄒茵知道了,原來,庫房裏沒有一堆鳳血玉鐲,這是老夫人的陪嫁,隻有一對兒,算是傳家寶了。結果,現在一隻落在自己手上,一隻在七姨太手上。

可是,夫人為什麽獨獨給七姨太和自己?七姨太和自己有什麽特別之處?或者,這個細節隻不過是個巧合,是自己想多了。

直覺讓鄒茵斷定,這其中必定有事,想著,不如去拜訪一下夫人,才能解開心中疑竇。

於是,她將自己院中的一塊朽木,點作一版手刻心經,說是自己日夜雕刻而成,欲獻給夫人。在他人眼中,自己此舉,不過是妾室想討好主母,無人多想。

她帶著這份禮,求見夫人,夫人院子的人向內稟了一聲,便允了鄒茵進來。

屋內檀香嫋嫋,夫人背對著鄒茵,雙手合十,靜坐於蒲團之上,麵前供奉著一尊古佛。才過了晌午,夫人便又在這禮佛,虔誠的姿態,與府中傳出的名聲甚是相符。

這麽重的佛氣,鄒茵這個地府出身的人,其實是有些怕的。

她沒進去,隻半跪在屋外,將東西遞給夫人貼身的婢女。

婢女進去,把東西呈上,又同夫人低聲說了什麽,出來後,對鄒茵和顏悅色道:“九姨太,您去偏廳坐著,喝口熱茶,夫人一會兒就來。”

鄒茵低聲道謝,便起身去了偏廳。

一盞熱茶才喝一半,夫人便過來了。和第一次見鄒茵時一樣,她麵容安詳,看不出一絲喜怒哀樂。

不過,鄒茵卻不信凡人真的能沒情緒,大多是裝的。

“九妹,你上午打傷了兩個家丁,他們跑母親那訴苦了。母親原本是要傳你來問話的,被我攔下了。我說此事,是母親誤會你院裏人偷盜在先。那倆家丁也一向喜歡輕薄大姑娘小媳婦的。你為了護自己人,一時失手,情有可原。你送的禮,我很喜歡。別太將此事放在心上,隻是日後莫要如此莽撞了。”夫人溫和地開口道。

怪不得自己上午捏碎倆家丁的手骨,能一直這麽風平浪靜呢,原來是她在中間說和了。她以為自己知道,這才趕著投桃報李。

這些凡人女子間的彎彎繞繞可真多。

“多謝夫人。妹妹也是今日才知,那隻玉鐲如此珍貴,是老夫人的陪嫁。早知這樣,妹妹就不會將鐲子賞給下人了。”鄒茵順著話茬說道。

夫人彎了彎唇角:“再好的物件兒,也是物件兒,既給了你,就是你的東西,隨你處置。你不必如此誠惶誠恐。”

“是,夫人如此寬容,真是咱們姐妹之幸。”鄒茵先是假意奉承一句,再話頭一轉:“聽說鐲子是一對,可我瞧,夫人手上並未戴著,難道是給了別的姐妹嗎?夫人別多心,妹妹我就是有些好奇。”

夫人神色一僵,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被人戳中的隱痛,頓了頓才道:“我平日禮佛,身上不宜戴太貴重的飾品,所以鐲子在屋裏放著呢。”

“原來夫人隻給了我,夫人是覺得我與您有緣嗎?”鄒茵一臉天真。

夫人順著她的話,答道:“是,我一見你便覺得親切,大概你也是個有佛緣的孩子。”

自己有佛緣?真是一派胡言。鄒茵內心冷笑。

“可我覺得有一個人,比我更有佛緣。”鄒茵道。

“哦?”夫人漫不經心地舉起茶盞,想要潤潤喉嚨。

“七姨太。”鄒茵一字一頓道。

夫人麵露不解,“你見過她?我都不曾見過。”

“進府前,見過幾麵,她手腕上,有一隻紋路和我這個,特別相似的鳳血玉鐲,所以我才好奇呢。”鄒茵盯著夫人的臉,語氣仍舊是不諳世事的天真。

夫人神色一晃,手中茶碗頓時失了穩,旋即墜地。

片刻後,她抬袖掩麵,佯裝整理鬢發,壓下情緒的波動,問鄒茵:“你看得可真?這對鳳鐲,是娘的陪嫁,整個望縣獨一份的。”

鄒茵唇角漾起一絲若有似無得笑意,故意回說:“並不真,隻是覺得像。想來,夫人說,還有一隻在您那兒,那世上自然不可能冒出第三隻來的。”

夫人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沉默許久,不知想到什麽,忽而情動道:“這世上有很多事,陰差陽錯,或許都是天意。但老天若是有眼,看在我誠信禮佛的份上,應當不至於那麽錐我的心吧。”

夫人的話,明顯話裏有話。

“總之......”夫人歎了口氣,又道:“那孩子是個命苦的,咱們都是女人,可選的路本就不多。這輩子積德積善,下輩子就不必做女人了。”

鄒茵探究地盯著夫人,總覺得她的麵容越看越像一個人。

思緒如絲線般纏繞交織,鄒茵卻逐漸理清了思路。隻是,當她窺探到更深層秘密的那一刻,不免心上一震。

隨後,一種異樣的興奮,蓋過訝異。

鄒茵心中,生出另一個對付王伯仲的辦法。這個辦法,不是她設計的,算是老天給的。殺人誅心,狠毒無比,與王伯仲相配。

定了定神,鄒茵起身欲告退。

離開前,她意有所指地對夫人說:“投生成女人,從不是原罪,不爭才是。在男人劃定的地盤裏走,路自然越走越窄。若是肯爭,還是有希望勝天半子的。”

夫人手中佛珠落地,漬滿已經冷掉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