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鄒茵發現,無論自己如何撮合,餘珍珍與曲詠歌都彼此無意後,她也隻能嗤笑一聲“隔陰之迷果真厲害”後,便不再勉強。
接下來的幾日,鄒茵天天去曲記酒坊門外擺攤算卦。因為價錢低,又算得準,名聲傳遍整個望縣。
大姑娘看姻緣,小媳婦兒求子。做生意的算財運,孝子為父母看病。這其中,有二人令鄒茵印象深刻。
一是劊子手吳大富的女兒,命硬得能克死七隻公牛,偏偏思慕一個命弱的病郎君,背著自個兒老爹,想方設法要跟對方天長地久。另一個便是能赤手打虎的董縣尉,身為衙門中人,也信這些玄黃之術。
望縣在董縣尉和其部屬的看護下,治安水平比從前不知高出多少。鄒茵這人呢,在沒有利益衝突的情形下,還是願意給好人多一點照顧的。故而,在看到董母身上的毛病久治不愈後,她給出一粒丹藥。董縣尉死馬當活馬醫,竟用這粒丹藥,治好了母親的老毛病。
看著鄒茵名聲大噪,日複一日地忙著,曲詠歌索性連書也不去讀了,日日守著鄒茵,給她買各種新奇玩意兒,討她歡心。
鄒茵雖嫌這隻傻狗麻煩,但對他送來的物件兒,卻很喜歡。故而,看在這些物件兒,及自己還要占用他們家門口這塊地的份子上,沒立刻讓他滾。
快要臨盆的臻娘,見此情形,挽著丈夫的手臂,悄聲問:“還從沒見詠哥兒這麽討好一個人呢?你說,他是不是動了拜道長為師的打算?”
“不可能。”曲祖望直接搖頭。
“為何?總歸詠哥兒不是讀書的料,但我瞧著,他對生意也不是很上心。給人算卦雖是偏門,又傷姻緣,但或許天意如此,也是一門手藝。你不問問,如何知道?”臻娘不解。
曲祖望不知如何同她解釋,一方麵,他知道道長是蒼因閣閣主變幻所致,自己弟弟想拜師,也要看人家收不收;另一方麵,他同爹娘,心底都接受不了詠哥兒從事這門行當。
“總之,詠哥兒不會拜道長為師,此事你以後莫要再提。”曲祖望強硬回道。
一向對自己溫柔體貼的丈夫,對此事反應這樣大,臻娘一臉莫名其妙。但既丈夫不喜,臻娘便按下這話,再也不提。
鄒茵擺攤的第六天,吳大富再次找上門來。
他滿臉愁苦地走到攤前,雙手合十,語氣急切:“道長,我娘昨夜咳血,郎中說讓準備後事了。我不甘心,到處求神問卜,聽說董縣尉的母親就是吃了您給的丹藥,才病情好轉。原不知您會治病,所以也想來求您。”
鄒茵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病與病不同,你先莫急。我且為你算上一卦。”
她輕輕搖動卦筒,竹簽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片刻後,她抽出一簽,細細端詳,神色漸漸凝重:“你母親的病,藥石難醫,我隻能盡力一試,保她一年無憂。”
“隻有一年?”吳大富聽後,神情愈發沮喪。
鄒茵看在眼裏,心中已有計較,嘴上說道:“生死有命,貧道能勘破天機,但不能逆天改命呐。”
吳大富重重歎了口氣道:“我知道,早有準備的,老子就是不甘心。”
鄒茵壓低聲音道:“我明白你與你母親的心病。你中年無子,你母親又怕自己生前見不到有男丁繼承吳家香火。我能說的便是,你不必過於憂心。”
吳大富豎眉:“道長有解?”
鄒茵向他招招手,貼在他耳邊道:“你命中注定有一婦,有著極品宜男相,若得此婦,必能讓你母親抱得親孫。”
吳大富苦笑一聲,搖頭道:“我年紀大了,做這一行,身上煞氣重。加上家裏已有婆娘,就算休了那個嫩瓜秧子,也沒女人肯立馬嫁進來呀。”
鄒茵神秘一笑:“你可曾聽過‘緣來有時’?”
吳大富聞言,愣住了,臉上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
鄒茵繼續說道:“望縣有位寡婦,年紀雖大,卻命格與你相合。若你能誠心待她,或許能成就一段良緣。”
“命格與我相合?”吳大富更疑惑了,畢竟,他手下亡魂無數,整個望縣能與他命格相合的女人,根本沒幾個。
鄒茵緩緩說出一個人名,吳大富險些驚掉下巴。
“張家世代殺豬,殺戮同你一樣重。張屠戶他娘,曾連生三個兒子,是公認的宜男相。她先後克死丈夫和兩個小兒子,命硬無比。這樣看來,怎麽不算是與你相合呢?”
“這......我已娶了她的孫女兒,現在再......”吳大富覺得哪裏怪怪的。
“這有什麽要緊的,張家騙了你一筆彩禮,將一個不下蛋的嫩瓜秧子硬塞給你,你去討公道也是人之常情。他們要是不肯吐出錢,你不正好提出換妻的要求?他們要是還不同意......”鄒茵目光一暗,從袖中掏出一塊布包和一個小瓷瓶兒,遞給吳大富。
“布包裏的丹藥有三粒,每七天一粒,喂你娘服下,二十一天之後,自有效用。至於瓷瓶裏的藥丸,遇水則化,是助你成就好事的。”鄒茵緩緩而道。
吳大富盯著這兩樣東西,眼睛血紅,很快便做出決定。他將東西收好後,起身千恩萬謝地離去。
此計已成,鄒茵將攤兒一收,向曲祖望夫婦告別後,消失個幹幹淨淨。
曲詠歌一覺醒來,看不到鄒茵的影子,失魂落魄地坐在門檻邊上,一坐便是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