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軒這次來沈府變成了座上賓,沈朝親自接見的,場麵很足。
恍惚間李成軒有些慌神了,他認不得自己了,沈朝那是何人啊?那是二品大員。
以前不是沒來過沈府,可那時候見沈朝一麵難如登天,現在卻對自己這麽熱情。
是什麽改變了現狀?是地位是權力,是自己舍命一搏換來的。
那一排排的下人侍衛齊聲呐喊的那一句見過李公子,宛如一把鋒利無比的鋼刀,在拚命的朝著李成軒的胸口刺去。
李成軒強裝這鎮定,走進了中堂,不卑不亢的對著沈朝行了一禮。
沈朝三步並成兩步湊了上來,笑臉相迎,抓著李成軒的手掌擲地有聲的說到:“如此青年才俊我以前怎麽就沒看到,是老夫的疏忽啊,來請上座。”
一旁的管家也迎了上來,貼到沈朝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
隨即沈朝一拍腦門好像挺懊悔是的說道:“準備好了還不快帶著李公子去,你們啊,什麽事都要我親自囑咐。”
“杏兒,你帶著李公子去換身衣服,把他丟在沈府的東西拿上。”
杏兒在沈府多年,跟沈朝又有個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那對沈朝自然是了解的,馬上心領神會。
“成軒這邊走,我帶你去取。”
李成軒來之前想過沈家會賄賂自己,也想過沈家會熱情的招待自己,自己本身也想好了對策,可當著一切真實的發生後,李成軒的心態也發生了劇烈變化。
房間內,放著一個大箱子和小箱子。
小箱子上放著一套錦衣,做工就不用說了,那絕對是全天下最好的,特別是腰間的那一個玉佩,絕對價值連城。
而大箱子內放著的全部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銀子上麵還放著幾張銀票和地契,這些東西估價起碼也要在兩千兩左右。
榮華富貴近在眼前,戳手可得。
這些東西司徒明以後也會給他,但是有幾個人願意去等?願意去打磨自己?
李成軒呆愣在原地,杏兒卻沒閑著,宛如擺楞木偶一般的給李成軒脫~去了衣服,隨後換上,期間一直在旁伺候著,連袖口處都給整理的整整齊齊。
讀書為了什麽?
為了考取功名,為了榮華富貴,著才是大部分人的目的。
李成軒也不例外,如今眼前的兩個箱子那是他一輩子想要追求的,也是無數人奮鬥一輩子也難以得到的。
“還落下了一個啊,來,李公子看看這個。”沈朝踏步而來,時間掐的剛剛好。
李成軒慌神一般的反問道:“著是什麽?”
“史部的調令,我跟史部尚書李治堂李大人是多年的好友了,雖然政見不同可不並妨礙我們交談,如今政見也相同了,說起話來自然更隨意了一些,昨日我去李府喝茶,跟他談起了你來,我和李大人都認為像你這種青年才俊應該為朝廷效力,而不是充當誰家的門客。”
錢財有了,地位有了,如今連大好的前途都給準備好了,真是事無巨細啊,考慮的太周全了。
“我……我不能要……司徒家對我有恩,我不能要這個,請沈老爺都拿回去吧!”
沈朝衝著杏兒使了個眼神,杏兒沒有任何遲疑,轉身就離去了,給兩人留下談話的空間。
“我不是讓你以德報怨,李公子你認為你能在東林黨和閹黨的對抗中力纜狂瀾,傲立其中嗎?”
“不能,普天之下恐怕隻有張大人有這個本事。”
沈朝振臂一揮厲聲回道:“不,張少卿也不行,連當今天子都束手無策呢。”
“我也不想歸順閹黨,可我知道,我沈家沒有力纜狂瀾的實力,所以隻能暫且依附,在求良策,司徒府拚死抵抗換來的是什麽?肯定是滿門抄斬,進一步,是榮華富貴,退一步是萬丈深淵,李公子這個機會可不常有,我如今能做的就是把原本屬於你的給你,你若不願意,也無妨的。”
“莫不說你了,就是張少卿也無法扭轉現在的局勢,所以你的作用說大就大,說小就小,對沈家或許有些用,可對整場博弈來說,關係甚微。”
李成軒有些動搖了,因為沈朝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你贏了這一局能如何?閹黨就能就此瓦解嗎?
不,不會,閹黨會更加的強盛,有了南雄鐵騎的助力,在朝野上那會更加的無敵,到時候恐怕連張少卿都要禮讓三分。
這一次躲過去了,下一次還能這麽幸運嗎?
就算是還能這麽幸運,可以後呢?下下次呢?
到時候可就沒這麽好的機會了,沒有人會在願意給自己權利,地位,財富,那自己到時候怎麽辦?跟著司徒家一起赴死?
“我也不逼你,今晚你就留在沈府吧,讓杏兒再與你說說,人的一生就看自己怎麽選擇,選擇對了,榮華富貴,選擇錯了,人頭落地,何其簡單!”
說完,沈朝不在理會李成軒,而是漫步走出房間,留下李成軒獨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骨氣和風骨能決定以後吃什麽飯,能不能吃好飯,那麽能否舍棄呢?
著在李成軒心中開始琢磨,太難了,眼前的一切那是他曾經想都不敢想得,如今卻被人上杆子送到自己身邊。
著浮華的利刃能不能擊沉一切?
能不能讓李成軒舍棄自己跟司徒明剛剛建立起的情義?
再者說,李成軒和司徒明雖然以兄弟袍澤相稱,可事實司徒明是李成軒永遠都比不了的,哪怕是斷了一隻手的沈聰也隻能讓李成軒仰望。
出身代表了一切,不管李成軒多麽努力的往前跑,都比不上人家家中的長輩隨便推一把。
他們之間就好似兩個流星一般,可能同時出現,但是絕對不會碰撞在一起,如果碰撞在一起,那麽結局就是天災。
可現在不同了,隻要自己進一步,那麽自己的子孫就會變成沈聰,司徒明。
巨大無比的欲望籠罩著李成軒,讓他忐忑無比。
心中的情義跟眼前的的一切比起來實在是太渺小了。
妥協,或許會煎熬一段時間,內疚一段時間。
不妥協,會後悔,會痛苦一輩子,或許在未來幾年內直接葬身京城,所謂的衣錦還鄉徹底變成美夢。
“砰!”
李成軒心中壓抑不住,一股怒火湧上心頭,直接踹翻了眼前的木凳,以此發泄。
響聲驚動了在門口的秀兒,秀兒探過頭來看了看已經差不多被逼瘋的李成軒心中也不是那麽舒服,覺得自己愧對這個男兒太多了。
“成軒,我……讓你為難了。”
這句話才算是要了李成軒的老命,逼迫,壓抑,這些都不能讓李成軒完全的屈服,可理解和包容則會瓦解李成軒的意誌。
杏兒懂得這個道理,所以配合著沈朝,一唱一和,剛柔並濟,把李成軒玩了個“團團轉”。
“沒事沒事,還是明日我會從沈大人手中保下你的雙親,你不用太過擔心,我要自己靜一靜。”
“你若為難就算了。”
“為了你,我什麽都肯做。”李成軒不知為何,滿腦門都是汗珠,抬頭望著杏兒萬般柔情的說道:“有我在,一切都會安好的。”
杏兒幸福的一笑,撤出身子,退出了房間。
沈朝的老謀深算,多年積攢下的官場沉浮。
杏兒的媚態百生,一己私利。
李成軒的掙紮忐忑,前途未知。
這其實都是眾生的縮影,每個人都有所求,所不求。
眾生相,便就是如此。
至於李成軒如何選擇,那麽誰也不清楚,可司徒明能算計到這一點,相比也是對他無比信任吧!
他能不能對得起這份信任,那就要看他自己怎麽選了。
嗯,退一步,還是進一步,不同的選擇,也會迎來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