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就跟個雙腳不沾地的神仙一般,說起話來都是輕飄飄的。

“兄弟有何良策?”趙康瞪著眼睛追問了一句。

神秘人緩緩說道:“撤軍,避其鋒芒就是了,現在朝廷的大軍氣勢如虹,若是硬拚的話,三萬人馬能有多少?我們現在的士氣已經很低下了,很多士兵都想投誠,這個時候不走什麽時候走?”

“回南充城?”趙康癱軟在地,雙目無神的輕喃了一句。

“哈哈,你還想著回南充城呢?”神秘人用取笑的口吻說到:“陳北征此時此刻巴不得你回南充城呢,他必定在路上截擊,你這三萬人馬就是到了南充城也剩不下多少了,還指望著土著世家來支援你們?不要癡心妄想了,你們輸了,得不到任何支援了。”

李進極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神秘人隨即問道:“那我們該去哪裏?”

“我有個棲身之地,並且也想好了對策,不知兩位何意?”

“洗耳恭聽。”趙康和李進異口同聲的說道!

神秘人抬高嗓音朗聲說道:“趙兄可以帶我的一路人馬返回南充城,這隻是個假象而已,因為朝廷大軍肯定是要取你首級邀功的,你會分散掉他們的兵力,而這邊李兄則可以帶著剩下的兄弟繞路而行,等你甩開了朝廷大軍後,我們在回合就是了。”

風險很大,趙康有些猶豫,他不怕死,可他怕失去眼前的權利和地位。

“如果不是趙兄身份特殊,也可以請人代勞,可就怕偷雞不成蝕把米,那樣的話,這三萬人馬恐怕也……”

趙康喘了兩口粗氣咬牙說道:“好,我去,一定要保全住我這三萬人馬,我還指望這他們東山再起呢!”

“趙兄由此雄心壯誌,定能馬大成功。”

“借你吉言了。”趙康恭維的一抱拳:“可不知我們要去何地?”

“這容在下賣個關子吧,到時趙兄和李兄自然就知道了,定然是要比這蜀地強上千倍萬倍的,起碼糧草錢銀不是問題。”

………………………………

成都府內,也在打掃戰場,這本是個開心得事,因為大勝仗了啊,可全軍上下卻沒什麽笑臉。

河北駐軍陳北征不了解,也沒過問,那是蕭方的事情,可他這邊已經不能用損失慘重來形容了,簡直是一仗就打沒了錦衣衛的骨血啊!

原本設定的五十名百夫長,拋出斷臂的二虎外戰死了二十七個,餘下的也都是有傷在身。

成都府原本的駐軍也是如此,損失過半,不少好苗子還沒等培養呢就枯萎了。

義軍這邊更加的慘烈,原本的四五千人到現在就剩下了兩百人。

這些人倒在了衝鋒的路上,倒在了成都府城下,朝廷會記著他們嗎?百姓會記著他們嗎?

不會,沒有人會,他們太渺小了,可就是這麽多渺小的勇士凝聚成了這一支鐵軍。

“厚葬所有犧牲的將士,另外馬上派人醫治二虎,我不管用什麽辦法,他必須得活著跟我回家。”陳北征強忍著眼中的淚花繼續衝著還在的將士們發號施令:“我們的本意是想慢慢吞噬蝗蟲軍,以剛才的大戰我敢肯定,蝗蟲軍內肯定有個兵法高超的人在,務必要給我抓他出來,老陸這個事你給我去做。”

“好,我已經拿下了一個同鄉,他願意當我們的內應,在蝗蟲軍是個副將,應該能查到。”

接著陳北征艱難的從第一把交椅上站了起來,放眼望去,看著齊刷刷近百名將士,努力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有人說我陳北征最他娘的會畫餅了,這次來成都府就是撈戰功的,為了就是回京後好讓我丈人提拔我,升官發財。”陳北征笑著點了點頭又後補充道:“我很想是真的,因為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的很多兄弟就不會死在成都府城下,此一戰,不管是錦衣衛還是成都府駐軍還是河北駐軍又或者是義軍,我現在給你們許諾,你們都會得到你們應得的,你們的戰功沒有人會去搶,肯定會論功行賞。”

蕭方連番征戰此刻已經體力不支了,可依舊強打著精神。

“主帥,蝗蟲軍尚未剿滅,還不到論功行賞的時候,我願率領鐵騎追趕,斬下趙康人頭,獻給將軍。”

陳北征瞄了一眼此刻臉色微紅,有些難為情的河北將士後,輕飄飄的說道:“他的人頭就不勞煩老將軍了,我自有打算,現在都下去修整吧!”

話音落,陳北征率先走出了營房,隨即是錦衣衛的人,然後是義軍的人,最後是成都府的程歡。

而河北的駐軍將士卻都沒動,他們在等蕭方說話。

這一戰,臉是丟幹淨了,徹徹底底的丟幹淨了。

“看我幹什麽?我問你們看我幹什麽?我怎麽說?還讓我怎麽說?”蕭方瞬間暴怒,連打帶踢的衝著前排的將士動手:“我立下的軍令狀說誓死守城,搶奪頭功的機會給沒給咱們?可你們怎麽做的?我在心裏算著呢,整整半個時辰你們才往前推進了三百米,著打的什麽仗?還有臉接人家的軍功呢?害臊不害臊啊?我的老臉全讓你們給丟了,去你娘個皮,全給我滾。”

挨打的將士想要辯解兩句,可又怕蕭方的拳腳隻能忍氣吞聲。

可有敢說話的啊!

“副將薑正大戰在即抽調了五百個兄弟回京,從正營口走的,所有兄弟都以為守不住了,必敗無疑,沒有軍心怎麽打?跟我一個營的兄弟戰死了過半,是我們打的不好嗎?不是,是你這個當主將的沒做好,不然怎麽可能打的這麽畏首畏尾?”

蕭方瞪著眼睛身子都一抽抽:“你說什麽?薑正走了?什麽時候的事?”

“你問老子,老子去問誰啊!”

“方麻子此事當真,軍中無戲言,你要作假,我可得軍法處置你。”

被稱之為方麻子的那名將士跨步向前,把刀架子自己的脖子上:“我若說的不對,願意受軍法處置,你我現在就去尋人,若是找到副將薑正,我都不勞煩你動手,自己砍!”

…………………………

另一頭,秦老四和龐誌英也趕到了成都府城下。

“這是剛剛打完仗啊,咱來晚了,娘的,你看,是錦衣衛的衣服,那是文全。”秦老四咽了口口水後下馬快速奔跑了過去。

走近一看,秦老四便愣住了,隨即沉默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才哭出聲來。

巨大的悲痛讓他措手不及,他在路上的時候想了無數種他和錦衣衛眾兄弟見麵的場景,可就沒想到過是陰陽相隔。

“狗日的蝗蟲軍……征哥在哪裏,我要請戰!”龐誌英擦著眼淚,徒步跑進了成都府。

秦老四沒離開,而是在一旁看著一具具被掩埋的兄弟,扯著嗓子哭喊這。

“鞋,鞋穿上,你們怎麽做事的,我兄弟的鞋呢。”秦老四完全是找茬一般的推了一把掩埋屍體的河北駐軍。

士兵一看秦老四穿著錦衣衛的軍服也沒敢還手,攤手解釋道:“剛剛我們跟蝗蟲軍大戰了一場,死傷的兄弟實在是太多了,好在是打贏了,你還能哭出來,我哭都哭不出來了,跟我一個營房睡的兄弟就剩下我一個了,你要想打我一頓出氣就來吧!”

“我……”秦老四擦拭著鼻涕和眼淚躺在地上打著滾,他有力氣使不出來,現在想找茬打一架都不成了,隻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發泄。

士兵沒理會秦老四,而是脫下了自己的靴子,套在了死去的文全腳上,接著麵無表情的繼續掩埋其他戰死的人。

人們常說江山美如畫,可江山之下埋葬的枯骨呢?

也很美,在官老爺們和當權者眼中,那也是人世間至美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