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門前,陳北征雙手負後,靜靜的望著街道。

如果沒有這些爛事的話,他此刻的心境應該是靜待良人歸來,小兩口好好膩歪幾天,可此刻的他卻殺心頓起,有一種要力戰天下的思緒在遊走。

甚至心理都有一些潛意識的行為在勸說著他開殺,對張少卿,對司徒家動手,對所有參與此事的人,實行最凶狠的報複。

他急迫的想要冷靜下來,不斷的勸說著自己,痛苦不堪。

可當他看見馬大誌帶人歸來,黃嶽被攙扶下馬車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不見了。

曾幾何時,陳北征還是個稚嫩少年的時候,黃嶽就跟在他身邊,圓滑的幫他處理這一些瑣事,以免他得罪人。

錦衣衛可以沒有馬大誌,也可以為沒有二虎子和魏老三,但是絕對不能沒有黃嶽。

正因為有黃嶽這樣不那麽純粹的人在,錦衣衛才能愈發變強,在朝堂中遊刃有餘。

是啊,陳北征早就習慣了有黃嶽的存在,在生死一瞬間,他才真正的明白,原來黃嶽對自己而言這麽重要。

陳北征小心翼翼的湊了上去,雙手不知所措的想要去攙扶黃嶽,可又怕碰到黃嶽的傷口。

“噓,昏過去了。”馬大誌輕聲答應了一聲,隨即瞥了撇眼睛又補充道:“嫂子在後麵,你去吧,這邊有我。”

“一會我過去。”陳北征悶頭答應了一聲。

陳北征跟方婉兒的見麵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詩情畫意,相反,陳北征還是有些冷漠的,倒不是對方婉兒不滿,而是現在的他很難有喜悅的情緒出現。

“還好吧!”陳北征冒頭問了一句。

方婉兒單手撫摸這陳北征的側臉,眼角緩緩流出眼淚:“好,很好。”

“你委屈了。”陳北征抓著方婉兒的手掌柔聲說道。

至此,兩人的見麵就算結束了,多餘的話完全沒有,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初的一句誓言,陳北征再履行,而人家方婉兒也是沒忘的,所以,兩人之間關係看似不親密,實則早就是兩體一心了。

一刻鍾後,臥房內。

姚義,魏老三,馬大誌,以及大劉,還有三五名錦衣衛心腹都靜坐黃嶽身旁,看著他神誌都有些不清楚,眉頭緊鎖的昏昏入睡。

眾人心如刀割的同時,怒火也在直線上升。

可至少還有理智,因為再大劉的口中他們也知道了此事的嚴重性,參與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各個都位高權重,每一個單拿出來,那都夠錦衣衛受得了。

就算拋去了張少卿,那剩下有誰是省油燈?

況且皇城內也不是隻有錦衣衛,還有東廠,還有五軍都督府,還有南雄鐵騎。

你玩硬的,人家直接按照造反,持功自傲處置。

你要找證據,那根本不可能,事發這麽多天了,行凶的死士要麽是被滅口了,要麽早就離開京城了。

所以,一時間眾人還是很犯難的,有一種有力氣使不出來的感覺。

就在陳北征進屋的那一瞬間,眾人就圍了上去,事無巨細的全部說了一遍。

“南雄鐵騎雄踞京城,沒有魏忠賢的允許他不可能做到,現在他是跟魏忠賢一條心的,如果我們冒然抓人的話,南雄侍衛不會坐以待斃,我們的人數太少了,若是暗中抓人的話倒是有機會,可閹黨問責的時候我們怎麽辦?再者說了,我們能抓鄭明升,那南雄侍衛也能抓我們的人,我們太吃虧了。”

“沈家也不好對付,現在沈朝在朝中的地位非常穩健,幾乎跟李治堂平起平坐了,手下門生甚多,我們要抓他,沒有證據可不成。”

“司徒家現在跟張大人在一起,河北精兵也已經入京了,這就是防範我們動手呢,難啊!”

一行人說了一遍,幾乎沒有什麽好消息,而陳北征卻都沒有在意,甚至都沒仔細聽。

他就那麽靜靜的坐在黃嶽的麵前,把臉藏在雙手之間,動作輕緩的揉著腦門。

“你看,你不在,我遇到事了都沒人商量。”

陳北征的話很輕,可黃嶽卻醒了,就是這麽神奇,好似兩人之間有感應一般。

黃嶽好似喝醉一般的睜開了眼睛,神誌依舊還是不太清楚,給人一種迷迷糊糊的感覺。

“你……你回來了……咱家的兄弟沒了……都沒了。”黃嶽聲音沙啞無比的泣聲說道。

陳北征點了點頭,笑著回道:“聽說你有委屈,我這不就快馬加鞭的回來。”

“好,報仇啊,得報仇,老林死的太冤枉了。”

“我都記著呢,記著呢,安心,休息。”

陳北征一字一頓的安撫這黃嶽,話語擲地有聲,十分有力。

說完,黃嶽再次睡去,他太虛弱了,而陳北征也衝著眾人勾了勾手示意出去說,別打擾黃嶽休息。

小院中寧靜而祥和,可配上這麽一群殺氣騰騰的大男人就不那麽應景了,感覺很別扭。

“先衝誰動手,誰都有嫌疑,現在是亂拳要打老師傅,玩陰的本是我們擅長的,現在他們去玩起來了,看來都是想坐山觀虎鬥啊!”

馬大誌詢問這陳北征,他很了解陳北征,知道陳北征是不會顧及那麽多的,報仇是一定的。

陳北征雙手負後,環視了一圈眾人,隨即麵色一正,眼睛瞪得溜圓,義正言辭的回道:“都有嫌疑是吧,那就都給我幹了,一個不留,我要讓京城內所有人都知道,我陳北征的人,誰也碰不得,那個敢碰,我就要那個死,老子蟒袍都穿上,我還在乎他是幾品大員,有多少人馬?殺,全部給我殺了。”

“那……那也得說先衝著誰動手啊!”馬大誌一時有些語塞。

“明日一早,大誌你去給所有人都送個折子,不用說太多,最後整兩句有用的就行。”

“什麽意思?折子上說些什麽啊?”馬大誌不解的再次發問。

陳北征怒目一瞪:“戰書。”

“這太草率了吧,寡不敵眾,如今沒有了張少卿這顆大樹,我們孤木難支啊!”

魏老三理智的勸了一句。

陳北征不假思索的振臂一揮傲然說道:“我陳北征從無到有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那一棵大樹,而是敵若傷我,我必殺之的血性,他們想玩,老子就好好陪他們玩一玩,三哥你連夜回營,給我挑選一百個好手,明日大誌的戰書一送,咱就開殺。”

“好,我領命。”魏老三見自己勸了一句後也沒什麽效果,反而躍躍欲試的技癢了起來。

錦衣衛的大管家有二虎,穩定軍心有馬大誌,軍需軍務錢銀有二虎,捉人殺人有魏老三,可能有人會想,陳北征也沒啥用啊。

這麽多好手,就是換個癡呆去了,那錦衣衛也能虎嘯山林,一怒震十方。

其實不然,陳北征還是有作用的,那就是在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膽怯,猶豫不決的時候,毅然決然的站歘來,抗下所有壓力。

這就是主心骨,這就是掌控力。

錦衣衛要是沒了陳北征,那就是換誰上來都玩不轉,也包括馬大誌在內,缺少的不是威望,而是掌控力。

這種掌控力不是先天形成的,而是一件一件事積累起來的。

陳北征既是錦衣衛,錦衣衛既是陳北征,兩者已經融為一體了。

有他在,錦衣衛的眾人就能踏踏實實的去做事,沒了他,那大家就是一盤散沙。

陳府外。

“北征這麽做是為了什麽?你倆提前商量過的?”魏老三攔住馬大誌輕聲問道。

馬大誌陰著臉搖了搖頭:“沒有。”

“那就是真的怒了,老黃信好還在,不然的話,怕是咱們就得回成都府了。”

“哼,你對北征還是了解的少。”

“什麽意思?”

馬大誌嘴角一撇反問道:“你知道北征在京城內的花名叫什麽嗎?”

魏老三一愣搖了搖頭:“不清楚,沒聽過。”

“瘋狗。”馬大誌眼睛一亮:“他發起瘋了才不會管你有什麽背景,手中有多少兵馬,在朝中是何等官職呢,以前是如此,現在是如此,日後還是會是如此,他若是要報複你,定然叫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魏老三呆愣在原地,意味深長的輕喃道:“這個花名還真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