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陳北征迎來了他人生中最忙碌的一段時間。

每天見這不同的人,說著違心的話,幹著自己不願意幹的事情。

現在他越來越理解張少卿了,身居高位後,他反而有些束手束腳,不再像以前那般,隨心所欲,而是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

束縛太多了,鎖鏈也太多了,他都曾經質疑過自己,這就是自己想要的?這就是無數人爭前恐後想要做到的?

以前是覺得,哎呦,有點意思啊!

現在是覺得,真他娘的沒意思。

汪建文的死,毫無意外的扣在了錦衣衛的頭上,朝堂上的軒然大波雖然被燕小雲壓下了,可這事卻沒解決好。

武力鎮壓是最低級的手段,可現在陳北征是百口莫辯啊,隻能用這最低級的辦法。

那麽就會有很多人心生不滿,甚至有的人會急於補刀,倒不是因為陳北征的罪過他們,而是因為嫉妒。

憑什麽你這麽年輕就身居高位?憑什麽?為什麽我不行?

所以,這就變成了一個細活,為了以後的路能走的順暢一些,那就要一個一個把這些補刀的人挖出來。

威逼也好,利誘也好,反正這就是眼前的活,你躲不了,必須得幹。

再加上錦衣衛的人數因為成都府一戰巨減,必須迅速招兵。

以及閹黨對司徒家的打壓,開始連續翻舊賬。

這幾件事同時爆發,讓陳北征真是有些應接不暇了,每天腦子裏麵就沒清醒的時候,一夜一夜的睡不著覺,嗓子幾乎啞了,是真的上火了。

馬大誌是個好的訴說對象,可現在卻不行了,因為他對司徒家那完全可以用恨之入骨來形容。

黃嶽也不錯,可他現在忙於應對錦衣衛的大小事情,壓根就沒時間。

魏老三呢……那就不用了……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個一屁來,讓他殺人沒問題,找他聊天,那純屬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呢!

在如此重壓的情況下,陳北征到是有些期盼寧九回來了。

因為寧九懂他,哪怕什麽都不說,就往那裏一坐,他心裏就非常的踏實。

而另一頭,司徒府這邊。

司徒府早就不如從前了,下人們都走了,現在府上就住這四個人,那就是司徒三兄弟外加一個司徒月。

冷清的很,可司徒明卻覺得沒什麽,相反他到覺得屬於司徒家的輝煌才剛剛開始而已,信心十足。

“大哥,沈朝和鄭明升的死訊已經傳到京城內,南雄鐵騎於今日清晨已經歸順了閹黨,兵符是陸治親自交上去的,真是沒想到,我本是想借著沈朝和鄭明升的手迷惑一下陸治的,沒想到他最後卻是閹黨的人,藏的夠深啊!”

“小人物而已,無足掛齒。”司徒明好似沒多大興趣的回了一句。

李忠陽聞聲強調道:“陸治被魏忠賢親命為南雄大將軍,如今官拜正三品,不可小視啊!”

“說下麵的事,陸治隻不過是一條狗而已,連以前的鄭明升都不如,鄭明升還知道保全自己的地位呢,他呢?把南雄鐵騎拱手相讓了。”

李正軒沉思半晌後開口道:“現在沈家的人和陸治要幹什麽已經很清晰了,那就是斬草除根,而讓人奇怪的事,出麵的人卻是李達,李治堂的大公子。”

“從哪裏殺來的?”

“大家都不幹淨,所以就看誰能說的上話,誰能先動上手,我在京城內的朋友已經不見我了,他們大多數是刑部的人,按理說,司徒家有勢頭東山再起,他們應該跟我交好才是的……”李忠陽沒有把後半句悲觀的話說出來,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司徒明聞聲後,淡淡的回道:“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攔不住。”

“可我們也要想些對策啊!”雙李急迫的追問了一句。

“出手的事李家,跑腿的是沈家,補刀的是陸治,身後站著的人是閹黨,別說司徒家大勢已去了,就是原來我爹在位的時候也攔不住。”司徒明輕描淡寫的描述了一下眼前的困境後又補充道:“所以我們要反撲,誰露頭,就打誰,陸治是南雄鐵騎的人,他不能參與朝堂之事,而沈聰又尚無官職,所以也不足為懼,眼下,李達才是真正能要我們命的人。”

“那我找找他的破綻?”李正軒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司徒明擺了擺手,輕語道:“李達身邊人是不會斷的,而你找的江湖草莽用處也不大,如果被活捉了,反而還會連累我們。”

“那就這麽等著啊!”

“慌什麽,不是還沒殺到眼前嗎?”司徒明厲聲訓斥了一句自己的表哥,隨即緩緩說道:“先生生前留下過人,我還在接觸,缺一個硬骨頭,陳北征說他有辦法,所以在等等吧!”

李正軒疑惑了一下後,好似自言自語的又輕喃了一句:“陳北征就這麽值得信任嗎?”

“同是先生的學生,我信他!”司徒明重重的點了點頭。

“哎……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啊!!!”

………………………………………………

張少卿的葬禮前腳剛結束,沈朝的葬禮就來了。

相比之下,沈朝的葬禮就要冷清了許多,連王言之都沒有露麵,可謂是人走茶涼啊!

以前的門生故友也好似一瞬間都消失了是的,看不見蹤影。

整個沈家大宅,略顯冷清,擺的桌數都沒有湊滿,這讓沈聰臉上是一點光都沒有。

以前,沈聰可以混吃等死,因為有一個為他遮風擋雨的父親,可現在這個人沒了,那沈聰也不得不挑起沈家的大梁來。

因為他得活著啊!

“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李達順口勸了一句,隨即就坐到了一旁,看著沈聰應對這一些還念及交情的朝堂大員。

而陸治則是在一旁翹著腿,漫不經心的喝著茶水,好似眼前的事跟他沒關係是的。

待到人都送走後,已經是後夜了,李達還是精氣神十足,因為他平時也睡的很晚,而陸治則打起來哈氣,眼看就要在椅子上睡著了。

“有事就說吧!”沈聰穿著孝衣,麵無表情的坐在一旁,語氣很是平靜。

李達打開紙扇,站起身來,在屋內漫步:“我們以前就相識,雖然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可到底是有些矯情的,沈聰你問問你自己,陳北征會放過斬草除根的機會嗎?他和張少卿是什麽交情?”

“我不爭了,累了……我家的銀子花到從孫子那一輩都夠了,我爹就是太不知足了。”沈聰這話聽著有些窩囊,可你要仔細一品會發現,人家說的有道理,人啊,不能太貪,凡事都想爭一爭,那早晚會倒下,沒有人會永遠的幸運。

李達接過話不假思索的回道:“榮華富貴你享受了,指點江山你享受了,你說退就退?那你是不是得問問陳北征同意不同意?”

“我對他沒有威脅,他現在身居高位,犯不上對付我。”

“你不了解他啊!!!”李達長歎一聲,好似對沈聰挺關心的。

李達的旁敲側擊其實挺讓沈聰心裏哆嗦的,他不是沒跟陳北征打過交道,他此刻卻是範心思。

“陳北征你不是一般的獨,從成都府事上其實就可以看出來的。”陸治適當的插了一句,當然了,而已是站在李達的角度說的話:“蝗蟲軍打退了,他是得了官職,有了人馬,賺到了名聲,可張家呢?狗屁都沒有,你看著他好似多仁義是的,其實比誰都自私。”

“司徒明是張少卿欽點的接班人吧,現在呢?陳北征對他是什麽態度?那是躲著麵都不見,為啥啊?”陸治敲打這桌麵,話音逐漸抬高:“他還不是怕司徒明有求於他,他急於自保,想穩住陳家在朝堂上的作用,甚至我都覺得他是在惦記河北的兵權,因為司徒明在一死,那河北駐軍的兵權就是他的了。”

沈聰聞聲沒有回話,他也有點不知道怎麽反駁了。

“陸治將軍說的有道理,一個為了權利和地位連自己嶽父的生死都不在意的人,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李達漫步走到沈聰麵前,手搭在他的肩膀處:“我不為難你,有你在,沈家的勢力就有了主心骨,還有重振旗鼓的一天,你不在,無非就是在扶持一個人而已,對我們而言,無關緊要,我今天來跟你說這些,無非就是關心你,不忍看著你死於錦衣衛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