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方式,在明末時期算是最普遍的一種了,因為當地百姓幾乎沒有識文斷字的,就算是有,麵對十兩銀子這筆巨款也幾乎沒有人能抵抗的住。
而於武這種小人布好的陷阱,那老百姓還不是一跳一個準?
說白了就是吸血,跟陳北征的做法是一樣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隻不過於武吸血的對方是底層百姓,而陳北征吸血的對象則是京城內的富家公子。
一樣的事,針對的人不同而已。
就在人群中**不斷,互相議論這怎麽解決此事的時候,馬大誌他爹,馬大善人,馬永發來了。
“馬大善人你給咱評評理,你看著還有王法嗎?這不就是存心欺負俺們老百姓嗎,大誌聽說在京城裏麵當了大官,您快叫他回來給俺們做主啊!”
“是啊,叫大誌回來,那孩子我從小還給喂過奶呢,這事您可不能裝不知道。”
“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仁義,隨大善人,肯定能給咱做主。”
馬家的威望此時彰顯出來了,雖然貧富有差距,可是互相交談起來卻沒有那種尊卑,而是老鄰居之間的友善。
“王大姐,喂奶的事你說好幾年了,大誌回來一次你說一次,我記著呢,我都記著呢,不用總叨叨。”馬永發臉色一紅,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確實,光天化日的總說喂奶的事,換誰都會亂想啊!
馬永發的身材跟馬大誌差不多,都是胖乎乎的,看上去很討喜,都是一臉的福相,三十五歲的年紀了,卻一點不顯老。
“這位兄弟是給哪家大人辦事的?”馬永發也沒問是什麽事,他雖然不放印子錢,不過對其中的事還是清楚的,也懶得去細問。
於武一見馬永發穿著打扮也跟這些百姓不同,而且對自己也毫無懼怕之意,頓時也有些冒蒙,不知道這是哪路神仙。
“秦大人的事。”於武試探性的又說道:“你最好不要插手,水深的狠。”
馬永發呲著大牙拍這肚皮嗬嗬一笑,揮手說道:“這位兄弟你也是受托於人,身不由己,這些馬某都清楚,不過想要這麽欺負人恐怕不行,秦大人我沒見過,但是其威名我也聽過一二,犬子也在京城當官,所屬錦衣衛,您看這樣好不好,我讓犬子先找秦大人聊聊。”
錦衣衛雖然不複當年輝煌,可名望還是在的,就算在淒涼,那也絕非於武這樣的地痞流氓能比的,到底還是代表皇權的。
所以,在馬永發說出錦衣衛三個字後,於武就慌了,嚇的臉色都白了。
“哈哈,兄弟不用驚慌,我馬永發也是講道理的人,這些人都是我馬場的長工,他們欠了你多少銀子,我現在就還給你,不會讓你吃虧的。”說著,馬永發從懷中掏出兩張銀票,放在於武的手中,接著順勢又把欠條奪了回來。
於武眼神陰暗的看向馬永發,皺眉說道:“我回去沒辦法跟秦大人交代。”
“得饒人處且饒人,都是苦哈哈的老百姓,為難他們幹嘛。”馬永發很有感悟的衝著於武補充道:“忘了跟你說了,犬子最好的朋友是京城內張大人的侄子,我想這個說辭可以跟秦大人交代了吧。”
“京城?張大人?”於武皺眉反問了一句,顯然是沒有想到馬永發說的是誰。
馬永發再次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仰頭笑道:“兵部尚書,張少卿,張大人唄!”
“留步留步,我先告退了,這個銀票您拿好,我就不要了。”於武一聽張少卿的大名嚇的差一點就摔倒,腿都軟了,連忙把銀票還給了馬永發,隨即一溜煙的跑沒影了,動作之迅速,就跟逃命是的。
人走後,百姓們是一陣歡呼,眼神崇拜的看向馬永發。
馬永發雙手搭在自己的大肚皮上一笑跟個彌勒佛是的衝著圍觀的百姓朗聲說道:“快快都去幹活吧,工錢白給你們發的啊,總偷懶,以後這印子錢可不能在借了,家裏若是有事,跟我知會一聲就是了,隻要是馬家莊的百姓,我馬永發都會管,散了吧!”
圍觀的百姓也知道是自己理虧,可又沒銀子還給馬永發,隻能是在口頭上說幾句感謝的話罷了。
人散去後,馬永發開始犯愁了,他知道馬大誌是在錦衣衛任職,可實際是怎麽回事,他是根本不清楚的。
是的,馬永發現在很怕自己的兒子跟自己吹~牛,若真是那樣的話,今天自己這個頭出的可就太不理智了,秦虎的惡名他不是沒聽過,此時確實有些害怕了。
“老爺您這是冷了?”馬永發身邊的隨從不解的看了一眼馬永發。
馬永發一屁~股坐在草垛上深深的歎了口氣:“你替我跑個腿,去京城叫那個孽子回來一趟。”
“少爺回來就是拿銀子,老爺您還敢叫少爺回來?”
“我娶了十幾房,就這麽一個小子,煩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指望這他給我養老送終。”
隨從重重的點了點頭:“少爺現在也有大出息了,在京城都當上了官,老爺你也不用惱火,那在京城為官肯定少不了用銀子交朋友啊!”
“哎呀,你懂的可多了,平時怎麽沒見你這麽機靈呢,你連夜就走,一定要把那個孽子給我帶回來。”
“好,小人這就去。”隨從答應了一聲後,轉身就要回馬場取馬。
馬永發咬牙訓斥道:“不知道扶我一把啊,你們啊,要是去了別人家府上伺候,用不上兩天就得讓人家給你們攆出來。”
“老爺教訓的是,我扶您起來。”
“可是得扶我起來,哎,沒有大誌的時候,我還是挺苗條的,現在走兩步就喘。”
“老爺您就是吃的太好了,一頓一隻燒雞,啥人吃了不胖。”
“你老爺我就好這口啊,那咋辦,哎,讓你說的我都有點餓了,去給我買隻燒雞再去酒樓要幾個小菜,我簡單吃一口吧,就不回府折騰了。”
隨從十分費力的攙扶起馬永發後,欲言又止的問道:“老爺,今天這個銀子算是虧了吧!”
馬永發沉思半晌後緩緩說道:“積德行善的事,不能當買賣那麽算,大誌他娘走的時候,咱家來了個算命的,他跟我說大誌他娘命不好,大誌命也不好,我得多做善事,我做的善事越多,大誌的命就越順,所以這些年我確實拿了不少銀子出去,可也不是沒有結果啊,你看,大誌現在就出息了,比我強,一輩子窩在馬場,京城雖然離咱馬家莊不遠,可到底那是天子腳下,是有本事人呆的地方,大誌現在也為官了,挺好,真挺好的,再過幾年,大誌有個一兒半女的了,老爺我這輩子就知足了。”
說起馬大誌來,馬永發的眼中充滿這希望和幸福之色,是一個父親看見兒子成長後的歡喜,很真實。
望子成龍,是每一位父親的期盼,顯然,馬永發的期盼算是達成了。
“您還相信這些啊!”隨從抿嘴一笑,順著話茬聊了一句。
“你還沒成親吧?”馬永發目視前方,反問了一句。
“是,小的還沒成親呢,嗬嗬,沒有姑娘能看中俺。”隨從撓頭傻笑了一番。
馬永發細聲細氣的回道:“我給你找戶人家吧,你都這個年紀了,也該成親了,大家閨秀你就別想了,找個能跟你好好過日子的卻不難,等到時候等你有了孩子,你就啥都明白了,有些話明知道可能是假的,可隻要是當爹了,那都得相信它是真的。”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祝老爺長命百歲,小人給你磕頭了。”隨從作勢就要磕頭,激動不已。
馬永發不以為然的嗬嗬一笑,擺手回道:“沒事,當做善事了,快起來吧!”
這就是馬永發平時的生活,玩玩樂樂,白天就做做善事,晚上就翻翻牌子,那不是一般的灑脫。
旁人看著,好像馬大誌把日子過的挺荒唐,可實際上人家馬永發活的很明白。
他是一個好丈夫,也是一個好父親,更是一個好掌櫃。
這份境界,比不上張少卿的人間正道,比不上陳北征的壯誌雄心,可也十分難得,也非常珍貴。
總的來說,馬永發還真就是個有智慧的人。
不,應該說是一個有智慧的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