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子一愣,眉頭一皺,微微低下頭小聲嘟囔道:“少爺,我覺得你變了。”

“怎麽變了?”馬大誌跟大李子也是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此時一聽大李子這麽說,心裏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我大李子也是在馬家的馬場長大的,小時候我爹幹活,我就跟這少爺屁`股後麵玩,少爺讓我幹啥我就幹啥,雖有尊卑,可少爺你卻從來不拿架子,現在我覺得少爺有些瞧不起我了,瞧不起馬家莊了,連家都不願意回。”大李子噘著嘴,話語中竟然還有一絲害怕的情緒。

馬大誌連忙解釋道:“我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做,再者說了,我回去幹嗎啊,事不是都解決了嗎。”

“那回家看看老爺,看看少夫人不行啊?”大李子本能的出言反駁了一句。

馬大誌愣在原地,喘著粗氣攤手解釋道:“家什麽時候都能回,我忙完這段時間肯定回去,大李子你回去跟我爹說,我這邊真是有苦衷,身有重任啊!”

“好的少爺,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莊上了。”大李子也沒敢在勸,沉思半晌後提出了要回莊的要求。

馬大誌幹笑兩聲:“怎麽還生氣了呢,來了京城我不得讓你吃飽喝足了回去啊,我一會帶你去春風樓,那是全天下最好的酒樓了。”

“不了不了少爺,我還回去吧,老爺著急呢,我也沒那個命,咱知道少爺過的好就行了。”

“別別,大李子咱倆也是光腚娃娃了,別人不清楚我馬大誌,你應該知道的啊,我真是有苦衷的。”

“我都懂少爺,老爺著急,路也不遠,我連夜就回去了。”

“行吧,那我送你。”馬大誌見大李子這麽堅持,也就沒在繼續勸,而是無奈的歎息了一聲:“大李子,回去跟我爹說,不要打這張大人的幌子亂說話,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反感這些,咱能不惹麻煩就不要惹麻煩,相比京城其他的莊子,咱馬家莊的百姓算是過的好的了。”

大李子悶頭悶腦的答應了一聲後牽著馬飛奔離去。

馬大誌說的對,大李子確實是生氣了,他搞不懂,跟他親密無間的大少爺怎麽來京城為官後就跟自己生疏了,說起話來也咬文嚼字的,而且還他娘的都是官話,動不動就身有重任的。

最過分的是竟然連自己親爹的話都不聽了,大李子不懂馬大誌所說的事,更不知道馬大誌如今有多為難,他此刻就覺得馬大誌變了,為官以後看不起這些窮鄉親和那個土財主老爹了。

事實上馬大誌也確實變了,跟陳北征的朝夕相處後,陳北征的思想深深影響這他,他此刻不說心懷天下吧,可也是悶頭想做點利國利民的好事。

自古忠孝就是不能兩全的,現在人家馬大誌是舍小家顧大家。

往大了說,那是偉大,往小了說也是心裏有正事了。

大李子心裏是不舒服,馬大誌其實也一樣。

馬大誌也在思考,從小親密無間的大李子為什麽會用畏懼的眼神看自己,為什麽跟自己說話都變的支支吾吾,而不能暢所欲言?

思來想去,馬大誌覺得大李子不是在怕自己,而是怕自己身上的這份官服。

想到這裏,馬大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這天下太髒了,其中官老爺們為其中之最,是該好好洗一洗這一身的汙漬了,必須折騰折騰。

“大誌,你老鄉怎麽走了?”林萬宗抱著肩膀摟過馬大誌的肩膀輕聲詢問了一句,隨即又是一皺眉說道:“家裏出事了啊,這一會的功夫怎麽喝這麽多酒。”

“心裏有點委屈,算了,不說了,我得回去了,晚上征哥說有夜訓呢。”

“啥是夜訓啊?”林萬宗眨著眼睛有些不解的反問道。

馬大誌整理了下自己的官服朗聲回道:“就是研究研究晚上怎麽揍敵人。”

“這事還能研究?”

“裏麵的道道多著呢,跟你說你也不懂,我先回去了,我手下那幫小崽子我不在沒人能看得住。”

“快去吧,替我給北征問好。”

話音落,馬大誌推門而出,動作幹脆利落,學藝頗高的林萬宗看著背影輕喃道:“這是哪家師傅管教的啊,短短數月時間,幫孩子怎麽都脫胎換骨了,以前挺胖乎個孩子,現在身手都這麽好了。”

與此同時,遼東內,一所小酒樓內。

陳萬合穿著長袍,斜靠在椅子上,翹著腿,眯著眼睛看著旁邊一名男子說道:“你我是同窗,又是兒時玩伴,別繞彎子了,這裏沒有遼東總督戰,隻有老陳,是不是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又給你惹什麽事了?”

坐在陳萬合對麵的男子名叫錢正通,世代經商,算是個大財主吧,身材精瘦精瘦的,身上最特別是那一雙小眼睛,透漏這精明,很是不討喜。

“嗬嗬,哪裏敢啊,陳大人就別取笑我了。”錢正通搓著雙手,臉上帶笑的說道:“犬子最近每日讀書寫字,安生了不少,這也多虧了陳大人上次的**。”

“哈哈,孩子不聽話,揍便是了。”生性豪邁的陳萬合大手一揮嘴角上揚:“下次你兒子在不聽話,你就給他送我府上來,我教訓幾天,保管他懂事。”

錢正通看鋪墊的差不多了開始聊正事了,話鋒一轉很隨意的問道:“陳大人,我對一事特別好奇,你說如今為官為了什麽呢?”

“哎,都是為了銀子唄,這人啊,一看見銀子,眼睛就紅了,心就黑了。”陳萬合十分不屑的回道。

“那您是為了什麽呢?也是為了銀子?”

陳萬合一愣,正了正身子,口吻嚴肅的反問道:“老錢你要說什麽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錢正通沉思半晌後,輕聲說道:“後金皇帝,努爾哈赤的四皇子,愛新覺羅湯古代在一個機緣巧合的情況下與我相識了,他知道我們之間的同窗之情…………”

“夠了,不要在往下說了。”陳萬合瞪著眼睛怒吼一聲:“你~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老陳,你在為什麽而戰?為了朝廷嗎?朝廷連軍餉都在克扣,如果沒有京城的張少卿在你背後,遼東九鎮的大軍早就跨了,朝廷的那些官老爺沒有人會在我們遼東人的死活,我們又為什麽為他們拚命?”錢正通猛然站起身來,歇斯底裏的喊道:“他們不仁,我們又何必跟他們講情義,這九鎮督戰不當又能怎麽樣?四皇子已經答應我了,隻要你肯定棄城投降,他們不會濫殺城中任何一個百姓,並且會拿賞賜你數十萬了銀子,還不會收編你的軍隊,你已經可以控製遼東的生殺大權,他們隻是想借路攻占京城而已,對,就是借路而已。”

陳萬合站起身來,掀翻桌子,瞪著眼珠子情緒非常激動的質問道:“你讓我出賣我的國家,出賣大明?”

“如今這樣的大明,這樣的國家,我們還要他幹什麽?”錢正通指著自己的胸膛歇斯底裏的喊道:“我賺了一萬兩銀子,得給上麵孝敬九千兩,你說這公平嗎?他們不想讓我們活,我們就要反抗,而後金願意幫助我們,我們為什麽不能跟他們合作。”

陳萬合聽後愣了一下,皺著眉毛,表情十分無奈的看向錢正通:“此事還有誰人知曉?後金的四皇子除了聯絡你是否還有他人?”

“隻有我一人知曉,老陳,你答應了?”錢正通一看陳萬合話語都輕容了下來,還以為此事成了呢。

陳萬合苦笑這搖了搖頭奔著錢正通走去:“我陳家家訓沒有背叛二字,我不是為了國家也不是為了大明,我是為了這天下百姓鎮守遼東,我不會答應,永遠都不會答應,後金要想攻陷京城,那麽一定得先踏平遼東,不然我就是剩下一人一騎也跟他們血戰到底,至死方休。”

“你……老陳……放……放開我。”

陳萬合今天出來是來赴宴,穿的都是便服呢,自然不可能帶兵刃。

可沒兵刃就能算了嗎?

不會,絕對不會。

對於這種背棄國家的小人,陳萬合就算沒有刀,用手掐都要掐死他。

“我陳萬合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同窗,老子弄死你。”

一聲怒吼後,錢正通嘴角噴血,腦袋一歪,直接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