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取消後,陳北征冷靜下來一回想也覺得自己的想法非常愚蠢,為了一家人的命,搭上三千多家,這買賣怎麽做都不會合算。

目前能確定的好消息是馬永發並沒有死,這一點,讓馬大誌心裏好受了許多,人活著,那就有機會。

“人散了,二虎子你派天璣營的人給我盯住於文,如果他回京去見秦虎,馬上給我抓人,記住,要活口。”陳北征煩躁的揉著腥紅的雙銀又低聲說道:“還有,安排下魏老三,我最近或許能用到他,這一點不要告訴其他兄弟,你自己去辦。”

二虎子一愣,沒想到陳北征怎麽會突然想到魏老三。

“北征,人還在,就一定有機會,大不了我們把銀子還給秦虎唄。”二虎子想的很樂觀,也很幼稚。

陳北征要頭笑了笑:“事到如今,已經不是利益的事了,我們和秦虎目的雖然不同,可辦的事情都差不多,誰都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好吧!”二虎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隨即叫了一些天機營的弟兄離去了。

人都散去後,陳北征躺在武場的草地上擺著大字,此刻那種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因為救人比殺人更難,更加不可能完成。

一個軍隊,一個派係,甚至說一個商鋪都可以,在成長的過程中肯定會這樣那樣的問題,而怎麽成長呢?那就是解決掉那些讓人頭痛的問題。

張少卿為何敢在朝野之上,振臂一會,無人敢回應。

魏忠賢為何能以太監身份執政,做那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王”。

都不用別人,就這兩人哪一個不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位置上的,誰憑借的是家勢啊?

相比之下,陳北征已經強過許多了,他有陳萬合那樣的父親,有張少卿這樣的伯父,可事實證明什麽?

人不行,給你在多的助力都沒用,一樣是一敗塗地。

是的,陳北征現在有點自暴自棄的意思了,他很清楚的時候,自己鬥不過秦虎,人家是不動則以,動就一劍封喉。

換句話來說,打敗陳北征的也不是秦虎,而是閹黨一派,沒有閹黨撐腰,秦虎也掀不起風浪來。

在前不久,陳北征跟東林黨都交過手,也都占了便宜,可仔細一心思,那是陳北征贏了嗎?

不是,是張少卿贏了。

跟東林黨交手這麽多次,那一次沒有張少卿在一旁?

就算張少卿一句不說,往哪裏一站,那也代表了態度,代表了自己一方的勢力。

所以說啊,這事就不經琢磨,特別是人在走背字的時候,你越琢磨越覺得自己是一個廢物。

這就是陳北征目前最真實的寫照,他沒有信心了,一點都沒有了。

躺了半個時辰左右,他幾乎把自己來京城後的所有事情都回憶了一遍,非常的仔細。

總結出一點,自己沒了張少卿的幫助,確實一件事都沒幹成過。

這就是潛意識,此時的陳北征在潛意識內已經開始質疑自己了,所以很多事也就順理成章了,無非就是給自己的自暴自棄找一個好的借口而已。

…………………………

深夜,喝的醉醺醺的陳北征不知怎麽走的就走到了張府,這個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看著門前的兩個石獅子,他想到了剛來京城時候,張少卿替他痛打趙晟。

“嗬嗬,日子過的真快啊……真快。”陳北征低頭嘟囔了一句後,靠在門口處就坐了起來:“叫爹?叫個爹也沒啥丟人的,認他張少卿做爹不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嗎,我該高興啊!對,我該高興才對,尊嚴算個屁啊,我以前就沒有,以後……以後也不需要了,我就是個失敗者,我真是給穿越者丟人了,人家都能混個權傾朝野,混個一世英名,我呢,我他~媽穿越過來認爹,哈哈!”

是的,陳北征妥協了,他認了,他不想再爭了,一點心氣都沒有了,認輸了…………

就在陳北征狼狽的爬起身來要敲門的時候,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北征沒回頭皺眉罵道:“滾開。”

那人沒回應,又加重力氣拍了拍。

陳北征猛然轉身,拎著酒壺就要砸下去,是的,他不順好幾天了,此刻這股怒火他要找個倒黴鬼發出去。

“怎麽……怎麽是你。”陳北征轉過身後看著寧九的臉龐,一臉的不敢相信。

寧九活動這脖子,身穿一身黑衣,手握長劍,麵容剛毅,眉宇之間散發這強者的自信,一拳就懟在了陳北征的胸口處:“聽說你受欺負了,我來看看。”

陳北征不知怎麽,眼睛一紅,眼淚順勢就流了出來。

“砰!”

又是一拳,十分用力的一拳。

“憋回去,丟人不丟人啊!”寧九歪著脖子,嘴角泛著邪笑:“聽說叫秦虎,東廠的人,走,找個地方喝酒,給他定個死期。”

話音落,陳北征藏在心中的憂愁一掃而光,摟著寧九的脖子,兩人連帶著安寧,大搖大擺的奔著春風樓走去。

…………………………

雙石鎮,於家。

“什麽?我怎麽不知道?”於文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瞪著眼睛看向管家,整個人嚇的臉都白了。

管家一看於文這樣,心也不踏實了,皺眉解釋道:“他說他是東廠的人,是奉命來取銀子的,我跟他提秦大人,他說……他說。”

“他說什麽?”於文焦急的追問一句。

“他說秦大人算什麽東西,不配跟他相提並論。”管家轉了轉眼睛努力回想了一番後又說道:“那人很是年輕,而且帶來的人都是錦衣衛。”

於文腦中簡單的回想了一下後,直接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首先魏忠賢也好,秦虎也罷,都不會派人來取銀子,隻會派人來送銀子。

其次,錦衣衛現在根本就不受東廠控製了,剛剛被抄家的馬家長子就是錦衣衛的人。

“下去吧,此事不要外傳。”於文捂著胸口處,麵漏痛苦的衝著管家囑咐道。

管家也不明白這裏麵的事,點了點頭,放下吃的後,直接轉身離開了。

於文清楚不清楚銀子丟了是什麽罪過?

他太清楚了,抽筋扒皮都是輕了,他比誰都了解東廠的手段。

現在怎麽辦?

於文跟陳北征一樣,都毫無辦法。

隻不過,陳北征有這寧九這樣的朋友兄弟,所以不會認命,會反抗,哪怕是困獸之鬥,也會堅持到底。

而他於文呢?怕是隻有認命這一個辦法了……

…………………………

遼東,鳳鳴鎮邊境處。

陳萬合穿盔戴甲,手握長毛,騎馬屹立在山坡之上,看著數千名後金精兵已經開始安營紮寨了,有些忍不住了。

“斥候怎麽說?”陳萬合麵無表情的隨口問了一句。

一旁的燕小雲沉思半晌後說道:“後金入侵是板上釘釘子了,以我的估計不會超過這個月,他們肯定是以試探為主,方便以後大舉進攻。”

“刺探我們虛實?”陳萬合笑著回應了一句。

“是的,前兩次應該也是如此,隻不過都太小家子氣了,所以這一次來會一次派來數千精兵。”燕小雲仔細的分析道:“他們知道一口氣吃不下我們,消耗我們才是最終目的,等我們人困馬乏的時候才會動手,朝廷那邊對遼東雖然很關注,但是也都僅限於字裏文間,除了張大人派人押送了一批銀子和戰備糧草外,我們沒有得到朝廷一文錢,這是後金願意看見的。”

“他說刺探就刺探,那可不成,我不答應,我手中的長矛也不答應,我們帶了多少人來?”陳萬合沒理會燕小雲後麵的話,朝廷如何行事,陳萬合早就心裏清楚了,他壓根就沒想著能從朝廷手中得到什麽援助。

汪景陽叼著稻草狠狠一吐,扯著嗓子回道:“差不多三千精兵。”

“景陽你看後金大概有多少人馬?”

汪景陽不假思索的回道:“至少五千。”

“哦哦。”陳萬合笑著點了點頭,隨即高舉手中長毛,戰馬一聲嘶吼:“陳家軍,敢不敢跟我**三十裏?”

“殺!”

身後三千將士,齊聲怒吼了一聲。

話音落,陳萬合揮動長毛,率先一人一騎衝著山下殺去。

紅色的長袍在空中飛舞,形成一幅至美的畫麵。

當代不少武將名臣都曾說過這麽一句話,其中也包括張少卿和魏忠賢。

想看一支軍隊是否有戰鬥力其實很簡單,在人數是陳家軍一倍的情況下,若是能擋住陳家軍一個回合的衝鋒,那麽就算合格了。

有人會想,多一倍的人,還是防守的一方,那不是很簡單嗎?

其實不然,隻有真正經曆過遼東戰事的人才會明白,陳家軍的一次衝鋒是多麽恐怖,是多麽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