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春風樓內。
還是老位置,也就是陳北征跟寧九相識時坐的那個位置。
有一種人,哪怕他遊**在萬裏以外,自己可能過的並不好,但一旦得知你遇坎的消息,就是徒步走著,他也能第一時間出現在你的麵前。
不計付出,不計回報!!
你可能都不用說謝謝,一壺老酒,兩個小菜,足矣!
這種人,是傻瓜,但我們卻稱呼他們兄弟。
寧九冒著無數官兵圍堵他的危險,輾轉數百裏,騎死了兩匹上等馬,風塵撲撲的回來了!!
行囊空空,一人一劍!!!
一入座,寧九的話就多了起來,他是道聽途說的事情,對什麽都不是很了解,匆忙趕來純屬是擔心陳北征,此刻見到真人了,那肯定是一肚子的話要問。
“說說吧,他伸哪隻手打的你那張臉,我還知道怎麽幫你報仇啊!”寧九再次展現出自己驚人的敬酒,根本不用杯,直接抓這酒瓶對著嘴就開喝了。
陳北征也沒墨跡,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起最近的事情來,說的很詳細,所有細節都沒放過。
講完後,寧九沉默了。
“事就是這麽個事,你有辦法嗎?”陳北征眼神十分渴望的看向寧九。
寧九悶頭喝了一口酒後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北征,這個事你做的不對,去雙石鎮你是求財的,停,你等我把話說完,我知道你的本意是什麽,也清楚你不會看上那些銀子,可事實是什麽外人根本不清楚,你能設套坑那個叫於文的,那秦虎坑了馬家也很正常,現在就看誰能取舍了,談不上誰輸了。”
“我不會放棄馬家。”陳北征握著拳頭語氣十分肯定的回道。
寧九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你輸了。”
陳北征默不作聲,沒有回答,也說不出什麽來,因為人家寧九說的有道理,拚手段你輸了,你作為一個輸家,你默默承擔後果那是必須的。
兩人相對沉默了一會後,寧九又突然說道:“北征,我問你個事,你實話實話行不?”
“行啊,我跟你還說什麽假話。”陳北征一時有些懵,搞不懂寧九這是玩那一處呢。
“你怕死嗎?”寧九湊過臉蛋,雙眼緊緊的盯著陳北征的雙眼。
“分事。”陳北征眨著眼睛回了一句。
“哦哦。”寧九不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隨即又補充道:“我是這麽想的,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就算你不怕死,你肯定也怕別的事情發生,這是人性,誰都逃避不了,哪怕就是從石頭縫蹦出來的人,他肯定也有在乎的東西,比如銀子,比如女人,比如權利,隻要讓他失去他在乎的東西,那麽肯定比殺死他更讓他難受,那個時候對這種人而言,或許死才是解脫。”
陳北征沒完全理解寧九的話,皺眉反問道:“九爺,你這是搶劫的買賣不幹了,要去算卦啊?你想說什麽?”
“你沒想到過秦虎會對馬家動手吧?”
“肯定沒想到過啊,如果想到了,我們怎麽可能不防備。”
“那你奪走了銀子秦虎就能提前想到了?如果他想到了還會讓你那麽順利的把銀子拿走?”
話音落,陳北征一激靈,麵漏興奮,眼神中乍現瘋狂之色,抓這寧九的衣袖激動無比的說道:“秦虎現在根本不知道那批銀子在我手中,於文也肯定不敢跟秦虎說,所以現在秦虎是不知情的對不對?”
“你有什麽想法了嗎?”寧九臉色沒啥喜悅的答應了一句。
陳北征悶頭喝了一口酒後,麵漏喜色:“我想賭一賭。”
“賭什麽?”
“賭命。”
寧九站起身來拍了拍陳北征的肩膀:“晚上我住這裏,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來找我,我陪你去。”
“謝了,九爺。”陳北征抬頭望向寧九。
寧九咧嘴一笑,沒有回答,擺了擺手後,踏步回了客房。
在寧九沒出現之前,陳北征想過放棄,想過去當那個“兒子”。
但是當寧九一出現那就完全不同了,陳北征的信心好似一下就回來了,對,就是這麽神奇。
人們常說,環境會改變一個人,而寧九則就是屬於是那種一個人就能感覺環境的。
先不說所謂的賭命勝算有多大吧,可至少是不是也算是個辦法了,為啥寧九沒出現之前陳北征就想不出來呢?
是寧九比陳北征聰明嗎?不是,而是寧九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來看這些事時,他看的更清楚,因為他不是這些故事當中的人物,更有理智,且沒有壓力。
可能會有很多人不理解寧九跟陳北征的關係,覺得兩人也沒什麽交集和故事啊,為啥會成為知己好友呢?
其實原因很簡單,可以說有些偶然吧!
寧九眼高過頂,自持無力過人那是把誰都不放在眼裏。
而在旁人眼中呢,陳北征又恰恰應該是個紈絝子弟,本是應該為非作歹,欺民霸田的角色。
然而在春風樓競拍花魁那一天,陳北征卻給了寧九另一個印象,這個反轉讓寧九印象很深刻,至少在陳北征揮刀斬殺那名富家公子的時候,寧九覺得陳北征跟自己是一路人。
其實不然,因為寧九要殺誰,那憑的是自己武力超群,而陳北征要殺誰,憑借的是自己身後的勢力,說白了,還是要靠張少卿三個字。
所以,兩人能相識相交是很偶然,純屬是個美麗的誤會。
陳北征的行為讓寧九誤認為了他跟自己一樣,也是一個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大英雄”。
後來當寧九得知了陳北征的身份和家世後,本是有些反感的,可誰知陳北征絲毫沒有架子,而且一直以禮相待,那寧九自然對陳北征的好感就更多了。
兩人的關係,就是誤打誤撞走到今天的。
客房內。
寧九打著地鋪,枕著手臂,抬頭看著棚頂發呆。
“九爺,我有幾問題想要問你。”安寧坐在一旁梳著頭發,背對著寧九柔聲問道。
“問。”寧九麵無表情的答道。
安寧從銅鏡內看見寧九的麵容先是抿嘴一笑,隨即緩緩說道:“你曾說過,天下之大,無人配與你並肩,為何卻跟陳北征兄弟相稱?視為知己!”
“他是見過唯一一個穿著官服幹人事的。”寧九說完後忍不住又補充道:“常人要是有他的家世,早就逍遙快活去了,恨不得這個天下多一些不公呢,因為這些不公永遠都不會是對他們,可他卻一直做著旁人認為很傻的事情,並且堅持到了現在,視為理想,我沒怎麽讀過書,不懂那些大道理,可我知道,北征做的都是好事,都是善事,都是為天下百姓謀生路的事。”
“不應該說是堅持,應該說是執著,中原有句話叫胳膊擰不過大腿,我看陳北征未必能“堅持”到最後,如今閹黨執政,魏忠賢手握軍政大權,文武百官無一人膽敢造次,單憑一個錦衣衛,鬧不起什麽風浪。”安寧說道堅持二字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寧九嘴角一撇張狂的一笑:“那要看是誰的胳膊,若是我寧九的胳膊別說是大腿了,腦袋都給擰下來。”
“嘿嘿,聽九爺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安寧很是開心的一笑,沒錯,寧九身上的這股子狂勁讓她很是著迷。
寧九半坐起身來不解的看向安寧:“放心什麽?”
“我還以為九爺有龍陽之好,喜歡上了陳北征呢,不然怎麽會跟安寧分開睡。”
寧九臉色竟然有些發紅了,是的,就是不好意思,害羞的那個樣子。
“女兒家,成何體統,熄燈睡覺。”寧九呆愣許久後才反應過來,厲聲訓斥一聲後,翻過身子用被子蒙住腦袋,便開始裝睡。
安寧放好木梳後,蹦蹦躂躂的走到寧九身旁,大大咧咧的直接靠了過去,好好的一張床,兩人愣是誰都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