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所飲過的酒不少。

平生第一口酒,是兒時在村裏,因為好奇心開的禁。應該是逢喜事見大人喝白酒,自己偷偷嚐了點,辣味剌舌,微伴頭暈,至今還有些記憶。當時所喝的酒,大概不是“小角樓”,便是“紅尖莊”。

凡事一旦有了開頭,也便有了難禁的欲念。從那之後,我雖然不免為嘴所饞,幾次碰杯。但若不慎被父兄察覺,每以拳腳訓斥,所以仍以偷喝為主。有一次,瞧見床下有玻璃瓶裝的**,偷偷打開聞有酒味,恰逢少年多愁,遂猛灌一口。誰知那**入口入喉入胃腔後,卻不似往日的味道,分明是燒紅了的鋼炭烙過一般,所過之處,異常灼燒疼痛。嗓子立馬發不出聲了,惡心難耐得隻想吐,卻啥也吐不出來。事後得知,那玻璃瓶裏盛的竟是酒精。

第一次喝啤酒,是1990年7月的一個晚上。我和我的發小軒娃,白天由臨潼騎了輛自行車往翠華山去玩。

日暮時分,借道西安往回走時,卻因車子幾次爆胎後無錢再補,不得不推車由西影路往臨潼步行回家。大約夜裏12點,我們才走到了韓森寨,那時已是又饑又渴,疲憊稀軟了。在路邊休息

時,軒娃去燈火通明處轉了轉,回來時手裏便拿了一個瓶子。他

告訴我,那是啤酒,有**麵包之稱,可止饑渴,又能解乏。於

是,我倆便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開了。但我喝下去卻覺得有股泔水

味,想吐出來,又口渴難耐,便咕咚咽下去。不幾口下去,便頭

暈、腿發軟,可還得硬撐著趕那幾十公裏夜路。

真正開始喝白酒是在上了西安農校之後。

那時候上這所農業中專,我們這些“未來的國家二十四級行

政幹部”(校長開學典禮時說的)便一下子為身份而神氣了。一

時間,剛入校的新生也紛紛把抽煙喝酒視為成熟的表現。姑且自

慰:將來走上社會搞社交還要用,不如現在就早點學,好適應社

會。於是什麽班會、鄉黨會、聯誼會、生日晚會,皆有白酒、啤

酒以供飲用。

四年的校園生活,印象深的飲酒記憶有兩次:一次是首次喝

白蘭地。因為我們學的是農產品貯藏與加工專業,按課程安排,

有一堂美其名曰食品品嚐的課是必上的。當時,組織這堂課的是

年輕美女孟立老師。那會兒孟老師戴了極高雅的銀邊眼鏡,因鏡

片後的明眸似會說話,尤顯美麗大方。孟老師的課,當然最得我

們小男生的喜愛。這堂品嚐課,孟老師事先開了三百多元的采購

單子,我們用班費照單買回了一大堆糕點罐頭飲料,裏麵竟然還

有煙台產的張裕葡萄酒(紅酒和白蘭地都有)。那堂課,吃的喝

的,我們剩了許多,唯有酒沒剩。葡萄酒那甜甘微嗆、濃鬱回味

的味道,還有孟老師酒後紅潤的笑臉、生動悅耳的教誨,至今仍

不能忘。

另一次是一位同學過生日,酒場子設在我們宿舍,男男女

女,好不熱鬧。其間高我們一屆且才華橫溢的曹師兄與我們班一

貫憨厚的黃小弟,竟不知為何極豪爽地拚起酒來。兩個人整瓶地喝白酒,旁人有勸的、起哄的,很快他倆便不行了。黃小弟被眾人扛上樓時,因嘔吐弄髒了褲子,脫褲子時不幸露了屁股。曹師兄在向我們不停地立誓聲言自己絕沒去幹什麽事,大聲呼叫,又蹦又鬧,最後被大家用繩子綁在了**。那晚,他當然是吐了一床一地,後來我們因為宿舍裏的酒臭味難消,在外借宿了一周。

再後來,我參加了工作。

前陣子,我有幸在一酒宴上結識了山西文壇巨匠周宗奇先生。周先生今年已七十三歲了,不光著作等身,為人和雅大氣,酒量竟也了得。那頓時間短促卻氣氛熱烈的午間飯席上,我們喝了紅酒和白酒。若不是他下午還要趕路,自己主動叫停,我是非喝倒不可了。後來,回到北京,周先生抽時專門踐諾,為我寄了他的兩本著作《範仲淹》《盬鹽傳》。我忙不迭地拜讀了,方知周先生的酒量,是經了他那骨承國統國史、秉了天地時空的氣場蓄養而就,恢宏莫知呀!

由此得悟:喝了這麽多年酒,我的酒膽尚嫩,酒路還長,切不可在混喝裏犯了迷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