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暮春,雨歇晨後,舉目望驪山,霧靄空蒙。遂出綠園居所後門,移步臨潼城東,由繁華街道入胡王村巷,二三轉後,街道聒噪不聞。
村舍雜列,街巷曲彎,恰入迷宮。村人喜好樹木,於房前屋後廣植石榴、香椿、核桃等,既可賞觀,又兼收益。暮春雨後,更見石榴花紅,氣象氤氳。巷裏老少人丁,或坐立談笑,或嬉戲遊玩,或指房議事。狗有數隻,見生人至,竟無吠聲。
踱至一院牆側,遠望有巨枝由院內橫斜挺出,蒼蔭如雲。順巷尋門,乃胡王小學院內之樹。入校門,遙望院內東南百米,有古槐蒼立,樹冠闊碩,竟占去半個校區。近觀,樹身居於一磚砌鐵柵環護高台之上,偉岸若山。樹下有一男子,喚我上台觀賞。遂穿過兩扇鐵柵門,拾級登台。樹台闊二百餘平方米,其內雜草叢生。但見古樹蒼巍,樹身端正挺拔,皮鱗若黑甲。餘伸臂計量,計有九圍。樹高兩米處,繁茂數枝,盡向各方伸展,杈處原已中空,現為保護,已被水泥填塞。樹杈空間似可置一麻將桌,容四人打牌娛樂。立於樹下,望古槐擎蒼,枝繁葉茂。聞得鳥語啁啾,竟難尋鳥兒蹤影。
方才喚我的男人,此刻正忙於接打電話,聽內容乃聯係立
樁加固古槐之事。原來,古槐由於年歲久遠,枝幹下垂,非得打
撐立柱,方得穩固存活。細數撐立古槐的水泥樁,竟有八根,皆
二尺餘粗細。又有四根鋼管,鑄立台麵,由四方伸向古樹中央上
空,綰結若梁,下拉鋼絲十餘根,緊縛斜擎眾枝,以防斷裂。
下得樹台,見樹身北側懸掛有西安市政府古樹名木銘牌,注
明為一級保護古樹。樹下立有一碑,碑傳記:古槐須九人方可合
圍,樹冠一畝。昔年,曾佑由鴻門宴出逃躲避,在樹下躲過項王
追兵的漢王劉邦,且漢王於此夢得樹神指路,方才得脫險境。待
劉邦得了天下,不忘槐樹救命之恩,特敕封為“護王樹”,當地
人又稱“漢王槐”雲雲。如此說來,古槐樹齡已逾兩千歲矣。
古槐蔭下的小學,院落規整,校舍紅樓。院內除古槐外,
又廣植鬆樹,巧設花木,鬱鬱蔥蔥,各色吐豔。學校雖位於胡王
村中央,仍覺校區闊大,環境清雅。不難想象,孩子們得古槐蔭
蔽,伴了琅琅書聲,是多麽好的一幅古樹書院圖呀!
正在院裏忙活的一位本村王姓老人告訴我,原來沒給古槐
砌護台的時候,**盤結的樹根占了半畝地大,樹枝斜扯五六十
米,雄偉得很呢!村裏人視古槐若神,人人都敬愛她、保護她。
胡王小學建於20世紀50年代,是臨潼的四所名校之一,當年學校
的遊泳小將們還在省上得過獎哩。說這話的時候,老人難掩一臉
自豪。
立於校園,瞻仰古槐,我不禁想:身邊這麽一棵世所罕見的
漢槐,今後便可常來敬賞了。逢春可望槐新秀,生機盎然;夏可
納涼蔭下,醉心槐花;逢秋天風起,靜對黃葉飄;冬來則可賞雪
覆古槐,虯枝逾蒼勁矣。
正所謂:
胡王村裏古槐蒼,蔭下曾經佑漢皇。漢皇一去不複返,年年槐花伴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