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降大寒,朔風勁烈,盡教山河失色。於此極為蕭蕭之際,最快意的,莫如登臨雄城如潼關者。迎風佇立,把酒灑河,一番千古憑高,窮窺天下形勝,盡抒壯懷激烈。

亦唯對斯揮遒,雄邁如是,方可漫嗟榮辱。更不妨借此縱浪大化之中,得覽星馳浩瀚,笑泯江湖春秋。

朔風裏,品讀一座雄霸古今的關城,無疑是一次偉大的穿越。史空飛雪,戰火長歌。渺然一身麵對的,絕不僅僅是簡單尋常的擦肩而過。

曆經戰火與歲月的老潼關縣城,蝸居於東塬下的西側溝內。東塬如鯨,雄踞秦地,隔了黃河與廣袤平坦的晉豫原野遙遙相望。名聞天下的風陵渡近在對岸,地屬山西省芮城縣。隴海線,由塬中穿肚,終是飛橋越河而過,直奔一片廣闊天地。

這片雄姿甚偉的東塬,被當地人稱為東山。佇立塬頂俯瞰,黃渭洛三河交匯,波濤滾滾綿延接天。往東北可遠眺晉地中條山巍巍,峰巒如屏。東南則有黃河依壁漫下中原,其勢奔流東海。塬之南向、西向,又皆有巨穀相隔,深闊莫測。

這處雄峙於秦晉豫交界的東山要衝,以自己碩大的身軀成就

了山河激**,成就了雄關壯懷。所謂潼關以隘口絕險名冠天下,

概因其以東山為城,以崖壁為堞,以大河為池。山巍巍兮河湯

湯,鷙不飛兮猿愁攀。這番凶險的山河氣象,造就了潼關易守難

攻的高傲與自負。這處要塞,自古為八百裏秦川東門戶,扼製中

原而斬斷晉西,襟帶三河而通衢九省,備受天下君王青睞,更為

曆代兵家必爭之地。

據史載:潼關設於東漢末,當時關城建在黃土塬上,隋代南

移數裏,唐武則天時北遷塬下,形成今日潼關城舊址。

現存城址曆史較早的,有兩處,一為漢城,一為唐城。二城

址皆位於東山頂部平闊之處。

其漢城為漢獻帝建安元年(196)所建,為當時潼關縣城

池。現僅有北城牆夯土殘存,負荊逶迤。其東向,緊依陶村。陶

村東西狹長。向東穿過陶村,又存有一城池遺址,當地人稱為唐

城。相較漢城而言,這處遺址雖曆時一千五百多年,但保存較為

完整。夯土城牆周行正方,圍長約四公裏。所遺憾的是雖有土城

垣矗立四周,城內中心地帶卻淪為一片開闊曠野。蕭蕭冬風裏,

有莊稼果樹枯存其間,而當年的屋舍,於今已是片瓦難尋了。看

得出來,除了人為挖掘,那一圈長滿了荊、酸棗的城垣坍塌得並

不明顯,不過北垣有兩處明顯缺口,疑其一為門洞遺存。又牆中

有暗道隱現,令人生探秘之興。

在這處幾乎為世人所遺忘的地方,在依河獨矗的雄關東山之

上,卻有著漢唐兩代古城垣的默默守依。它們的存在,又似乎讓

腳下的雄關山河,承負了一枚重重的曆史印章。那麽,這枚印章

能標記出來的,除了歲月朝曆的遞進更迭,除了衝天戰火裏的廝

殺攻防,還能有些什麽呢?

不難想象,在無數個歲月裏,關城與東山,古城和印章,無疑都是在相互的守望中度過的。它們每日都過目著大河浩**,舟楫波伏,鐵橋驛道迢迢。它們,能看穿為西嶽遮掩的長安雲煙嗎?能讀懂河濤激**下的日夜嗚咽嗎?它們,該不會為幾千年來目睹過的山河血染而黯然發笑吧?

寒風長襲,塵埃騰空。

雲卷夕日,殘陽如血,關山無語。踽行其間,漫空裏飄飛的,盡是些隨風而去的無盡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