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喳喳們
我們的村裏，孩子多。
院子巷子裏，除了上學做作業的當兒，常見三五成群的孩子。他們大的十一二歲，小的約四歲，時而聚攏樹下，時而飛奔巷弄，呼喊不停，嘰嘰喳喳。
他們像群麻雀，名字又多是疊字，我分不清他們誰是靜靜，誰是倩倩，誰又是帥帥。為圖方便，我稱他們為嘰嘰喳喳們。
在農村，人們結婚生子較城裏人普遍為早。嘰嘰喳喳們的爺爺奶奶，大都五十歲開外，我多以兄嫂相稱。於是，我也理所當然地被嘰嘰喳喳們喚作爺爺了。我覺得自己還年輕，被他們這麽稱呼了，麵上尷尬，心裏糾結，但卻沒法去糾正。
嘰嘰喳喳們都知道我是警察，常盼我回來時穿警服、開警車。他們還時常幾遍地追問：“爺爺，你得是個警察？”
麵對他們的一臉稚氣和認真，我有時微笑不語，有時一臉正經地點點頭，他們便興奮地大喊：“警察爺爺！警察爺爺！”我聞聲便笑──孩子們從來隻管警察叫叔叔，哪有能追上小偷的警察爺爺呢？
他們常蹲在我家大門口的樹坑邊，輕輕拔起小草，拿塊濕土，驚擾著螞蟻和蚯蚓。間或也用土呀草呀玩過家家，卻從來不
亂扔草木和土塊。
在捉迷藏時，嘰嘰喳喳們常會躲進我家的院子；偶爾，也蹦
進我家的客廳。但那大都是先請示我同意後，他們才躡手躡腳進
來的，而且，並不動屋裏的任何東西。
有時我前腳剛進門，院裏便飛奔進了這群嘰嘰喳喳的占領
者：要麽在我的牛槽子、石礅子上上上下下，要麽讓我用手機給
他們照相……我隻能一一從命。其中有個小女孩說她最近正學著
畫竹子，要仔細觀察呢。在我的幫助下，她便拽著院裏一棵竹
子，輕輕翻葉細看，青青竹葉間，她清純的目光閃亮如月。
看著他們的快樂勁兒，我暗暗地想：嗯，占領者們，隻要你
們不使勁叫我“爺爺、爺爺”，在這院子裏，任你們幹什麽，都
會讓我很開心。
午後，我躺在**正想睡會兒，誰知後窗外的牽牛花又招來
了嘰嘰喳喳們。由聲音可知，是三四個女孩子。
她們先是在那叢綠色裏隱了身子，捉迷藏玩。待被同伴發
現後，便不玩了，天真而稚氣地和牽牛花兒說話，還要尋幾隻葉
間的飛蟲，彼此之間也要說些過家家的話。有個子高的，猛地由
外麵見我在**躺著，忙噓一聲：“小聲點，爺爺睡覺呢！”於
是，窗外聲音便小了些。
不一會兒，她們的嘰喳聲又大起來。
她們的這般嘰嘰喳喳聲，初聽遠勝鵲音蟬鳴，但時候長了，也
覺得消受不起。末了，我便喝一聲：“遠處去玩，讓爺爺睡會兒！”
話音剛落，窗外立即啞了。隨後傳來陣陣噓聲，間雜嬉笑。
頃刻，又哄散了。
一時的安靜襲來，我這個警察爺爺，已沒有了半點睡意。